《桃花札记》叶易玄

11、桃花劫 先天性心脏

　　先天性心脏病。如果没有这病我不会遇见她。如果没有这病我不会错过她。冥冥中上天给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而我咀嚼了它一生。
　　记忆深处那翻飞的桃花是我这辈子无法忘怀的情景。现在躺在病床上，呼吸都开始变得吃力。我清楚在寂静的深夜入睡后也许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明天的手术将决定我生命的长度，尽管它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异国的土壤上看不到我刻骨铭心爱着的桃花。但脑海中徘徊不去的她的倩影催促我写下点什么。
　　夭夭，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比桃花更加艳丽。可惜我却不能参加你的婚礼。隔在我们中间的远不是太平洋，束缚我的恰恰是我对你的爱……
　　三月的春风将你送入我的怀里。像往我死水般的生活里注入清泉。脑海里的一切，只有有你的片段熠熠生辉。此刻它们如同夏日里的流萤一般萦绕在我周围。与你分别的日子，快乐便是不停地回味。
　　记得我们第一次离别。我抱着你送我的糖果罐坐在汽车后座。你在追着喊我，我却没有回头，因为我害怕一眼的留恋会让人舍不得走。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手术，读书并不是主要目的。从出生的那刻开始我便与死神相伴而走。在你问我“说话算数吗？”的时候，我哭了，承诺可以轻易许下，实现却要倾尽一生。
　　夭夭你收到我为你做的戒指了吗？
　　如你所说你上城了。就在隔壁的学校，中间隔着重重围栏，透过它们我的眼光只落在你身上。年轻的我们容易把所有事想得太简单，就像我以为我的病那般。多少年后的再次分别竟有那么多相似点，还是以那句问话作结，寂寞收场没有语言。许过的诺言怎么会轻易改变。
　　正因为经历过爱所以才更懂得伤害。母亲的决定当初我们都没领悟她的苦心。直到下了飞机我才明白，注定与疾病相伴一生的我不能奢望爱与被爱，那只会引来更大的悲哀。面对医院苍白的墙壁，我不甘心命运如此不公。我铺开纸张，绘写无限种可能，那些我只可想不可实现的一切。我希望至少用笔留下一些美好。像易落的桃花，羞涩的桔梗。
　　当我再次踏上故国的土地，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感遍布全身。有喜悦、有怅惘混杂太多太多，无法说清。来接我的是同父异母的妹妹，看着她我心中感叹，夭夭你也该这么大了。
　　行云流水的生活，时间会冲淡一切。夭夭你该不记得我了吧。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你，不管相隔多遥远的距离。是什么时候练就了这样的本事？是否是见你的第一眼开始。
　　为什么我期待了许久的再次相见是如此尴尬的场面，远没有想象的欢欣与愉快。你的匆匆一别更是深深讽刺了这一点。
　　我终于明白若是真的爱你就应该学会放弃，看你幸福才是我此生的无憾。
　　莫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所以夭夭你会幸福的吧。
　　这片故土上再无牵挂，父母早已分道扬镳，除了桃花我还留恋何物呢！心开始隐隐作痛，是回美国的时候了。从那以后我再没回去过。如果可以死后我总该回去的，我并不想化成眺望故乡的羽云。
　　现在不知为何我的心境是如此平静，似乎都感受到了天堂的圣光，死亡是人生最后的辉煌，我想我应该微笑面对一切结果。我已经看到了地平线上跳跃而出的太阳。我或许该感谢上天，感谢他在我穿越太平洋的时候，多给了一天的时光。
　　夭夭，我知道你是我此生渡不过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