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时空里沉睡》尹伊婷

4、暗夜 第四章

　　第四章暗夜
　　伊漠记得那时候，自己对异性似乎有种本能的抗拒，但是，她明白自己并不是像生物老师说的那样，刚进入青春期的必然反映。她对男生的抗拒是渗进骨子里的。
　　伊漠总觉得那个晚上，她潜藏内心的抗拒被那个叫做章亦枫的人彻底的激发了出来，她记得自己那时像头愤怒的狮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平时不善言辞的自己怎么能吼得那么大声。
　　那天，叶璇让自己上完晚自习去找她，她记得自己出教室门的时候过道上人很多，特别拥挤，叶璇的教室就在楼梯旁边，那边人尤其多，她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处，靠着栏杆，正对着教室门，低下头默默地等着。突然，一个身体向自己这边倒过来，站在拐角处的自己想躲却已经来不及，就那样，他就那么向自己压了过来，伊漠下意识地想将头转过去，可是那边就是墙，她没有办法，就这样，他们四目相对，伊漠觉得，似乎仅差一毫米的距离，他的脸就会与自己的贴在一起。这是她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男生的脸，而且是同一个人，浓黑的眉毛透露着丝丝桀骜，眼睛不是很大但睫毛很长，高挺的鼻梁下那两片薄唇露出似有似无的笑，突然，“你活腻了吧，没事推我干嘛？！”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一个满脸堆笑的男生吼道。然后他又转过身看着自己，他正准备张嘴说什么，伊漠突然如梦初醒般猛地推开他，就向楼顶跑去。
　　伊漠记得那时天已经很黑，楼上人也很少了，伊漠没有哭，也没有心慌意乱，只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又让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漆黑的想要把自己吞噬的夜，那噩梦里的一幕幕，她握紧了拳头，咬着嘴唇就往楼上奔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她只知道，她要逃，要逃……她听到自己身后有个声音在喊：“喂，这么晚了你去楼上干嘛？喂喂……”伊漠拼命地捂住双耳，想要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拐上楼梯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章亦枫也跟在自己身后走了上来。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对着他大吼一声：“滚！”一个字，仿佛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量，她似乎想要将压在自己心里的那些阴影在这一瞬间全部都喊出去般，她能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她也看到那个叫章亦枫的男生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伊漠转过身去继续朝楼顶走去，漆黑的楼道里已经没有人了，所有教室的灯也已经关了，伊漠趴在过道的栏杆上向下望去，此时的校园真的好安静，伊漠觉得自己其实是深深喜欢这样宁静的黑夜的，只是命运却要在每一个黑夜降临时送给自己一次次的噩梦，她甚至想 ，如果这一刻自己就这么跳下去了，那么一切会不会结束，那么，就让那些噩梦见鬼去吧！可是，她不会，不是因为她怕，她曾经为自己想过很多种死法，可是她都没有去做，因为每次看到爸爸妈妈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就把一切想法都狠狠地抛掉了。当然，这一次，她也不会！“不是吧，你不会想跳楼吧……”话还没说完，章亦枫就站到了自己旁边，也在栏杆上趴了下来。伊漠没有说话，刚刚吼的那一声，似乎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而她，在这个时候，也不想说话。她转过身，向过道的另一端走去。她在过道的另一端站定后，往另一边看了一眼，他还在，但没有跟着自己走过来。过了一会，她听到楼下一阵巨大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她知道，是管理员在锁楼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着急跑下楼去，依然站在那儿，仿佛被这漆黑的夜深深地吸了进去。她微转身看了一下，他，还在那，也站着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就这样，那个漆黑而安静的夜里，他们，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一人守着楼道的一头，一夜。时隔几年后，伊漠常常想，也许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注定，两个人，只能遥隔相望，而那距离，可不只是三十米的过道那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伊漠睁开眼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伊漠有时候很佩服自己睡觉的能力，她好像在哪里，什么情况下都能沉沉的睡过去。伊漠挺了挺身，想站直些，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扑在了地上，伊漠向地下看去，是一件外套，她捡起那件衣服，拍去上面的土，她记得它，昨天晚上那件没拉上拉链的外套还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划过，伊漠灵敏的嗅觉还闻到了那上面淡淡的烟草味道。伊漠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转过身去，他还在那，只不过，整个人已经在墙角圈作一团，应该也睡着了吧，个子很高的他窝在墙角显得很吃力，看着他的样子，伊漠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不过，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伊漠向他那边走了过去，她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熟睡的脸，她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那张桀骜不羁的脸，在这个时候像个熟睡的婴儿，伊漠有点不忍心叫醒他，可是在这睡了一晚，如果再不叫醒，一会大家来上课的时候，可真该把他当神经病了。于是，伊漠轻轻地摇了摇他，只见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起头看了看天，又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嘿嘿”笑了一声。伊漠将外套递给他，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他笑着接过外套，站起身来，张了张嘴，好像准备说什么，但伊漠转过身，就向楼下走去。
　　那天第一节刚下课，叶璇就闯进教室站在她的桌子旁：“你昨晚去哪了，让你来找我，也没来，去你们寝室找你也不在，没事吧？”“啊，没事，我……我爸爸昨晚来……来接我回家住了……”伊漠结结巴巴地说。“哦，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没事就好，下次回去跟我说一声！好了，我回去了，就来看看你在不在。”说完，她就往教室外面走去，伊漠看到叶璇没走出去多远又转过身向自己右边的那个座位看了一眼，伊漠也跟着她看了一眼，他正趴在桌上睡觉，然后，她看到叶璇转过身对自己笑了一下，就跑出了教室。
　　那个周末，伊漠骑着单车和叶璇一起回家，她们两个人只骑一辆单车，从小就这样。伊漠记得，那天叶璇在车后座开开心心地说了很多话，可只有一句，深深地刻在了她脑子里。
　　她说：“姐，你有没有想过，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谈恋爱，嘿嘿……”
　　“没有，还那么小，懂什么是恋爱吗？”伊漠半开玩笑地说，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对男生，她可能这一辈子也不会感兴趣。
　　“如果有个男生追你，你会怎么样啊？”叶璇接着问。
　　“不知道……”被男生追，这个问题伊漠从来没有想过，她大概，不会接受吧，不，应该说，是不敢……
　　“怎么，有人追我们家小美女啦？”伊漠打趣地问道，从小到大，伊漠都觉得，自己是那种放在人群中，就会被淹没的人，除了好的学习成绩外，自己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她骄傲，而成绩，在她心里，也只不过是能哄爸妈开心的法宝。叶璇就不同了，她歌唱的好，人长的也漂亮，学习成绩也不错，伊漠觉得，从小到大，似乎总有男孩子围在叶璇身边献殷勤，只不过，在她心里，那只不过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而已。
　　“算是吧，嗯……”叶璇吞吞吐吐的说，“我同桌说，你们班那个章亦枫他……”伊漠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抓着车手把的双手莫名其妙地抖了抖，自行车也随之东倒西歪，吓得叶璇忙从车后座跳了下来，“你没事吧，又走神啦？我的好姐姐，什么重要的事能让您天天这样想着，连自己‘亲妹妹’的生命都置之度外，晕！”
　　“额，没什么，你接着说……”伊漠笑笑说，想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不过，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慌张，因何而起。
　　叶璇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他，就那个章亦枫，他让我同桌告诉我他要让我做他女朋友，嘿嘿……”
　　“你们，认识？”伊漠心里那阵惊慌，又漫延了上来。
　　“算是吧，不过我们没说过话，但我同桌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他，我同桌说他也在章亦枫面前天天念叨我……”
　　“那你觉得呢？”
　　“不知道，你说的嘛，我们还是小孩子啊，什么都不懂，嗤嗤，不过听说，他真的很厉害，唱歌唱得好听不说，体育也特别好，跑步就像一阵风吹过去一样，长得吧，也算不错，总之，除了成绩和老师对他的看法，他很完美！”
　　完美？！伊漠在心里惊呼了一声，那样的人也算完美？一个满嘴脏话，自恋到极度的人也能称之为完美？伊漠这会儿似乎清醒了很多，那种心慌也已烟消云散。但这些话，伊漠没有对叶璇说，她觉得，有些事，自己还是不要过问好，因为她从来不想，去左右别人的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她不知道以后的路会怎么走下去，但无论如何，岁月，还是在无声无息中悄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