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香》淡柔

5、伤 伤

　　借着路灯光，废品站老板和几个小工把一麻袋一麻袋过过称的旧书、纸板、塑料瓶什么的扔上货车，司机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抽着烟，那一点火红在他的影子里倏明倏暗。
　　红棉花在夜色中大朵大朵凋残坠落。岳红抱着孩子心急火燎闯进来，
　　“老板，麻烦你见到崔炽的时候告诉他赶快去医院好吗？孩子这几天吃了就吐，医生也没办法……他已经一星期没回过家了。”
　　岳红哽住了喉咙里软弱的哭泣。废品站老板和其他人对望了一眼，爱莫能助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孩子身上冷一阵烫一阵，又呕出了一些喝下去的东西。岳红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一边哭一边加快脚步朝医院跑去。

　　“混蛋！”
　　一个熟悉的男音在心碎的巷道里响起，崔炽被周木端一脚踹倒在地，崔炽翻爬起来狼一样反扑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到到墙角。
　　“崔炽！”
　　岳红脚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崔炽转头看她，冷不防周木端在腰里抽出一把杀鱼刀眼也不眨捅进他的肚子，搡开他撒腿就跑。
　　“崔炽，崔炽……”
　　岳红跑到他跟前，未及扶住他他已经扶着墙拔出杀鱼刀，那是一把并不足以致命的刀子！
　　“你为什么要出现？该死的女人！”
　　崔炽像看着仇人一样的看着她，推开她。
　　“我死了也不要你管！”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打算就此离开她的视线。
　　“开始我要你管我，可是我要你管孩子。”
　　岳红无力哭喊，紧跟他，拉拽他，搀扶他。
　　“滚开！”
　　崔炽捺着肚子脚步紊乱。

　　夜风荒凉地直往他胸怀里灌，岳红不哭也不闹一路跟着他走。无论他用多恶毒多无情的话语辱骂她她都要跟着他走。

　　崔炽终于钻进了一家小诊所。
　　岳红就站在旁边，望着老医生给他检查伤口，熟练地剪开衣服拔刀，清洗，消毒，缝合，上药，包扎。孩子在她怀里虚弱的呼吸着。直到老医生打了消炎止痛针，崔炽站起身才发现，岳红靠在门边的长椅已经睡去。

　　伤心和药粉的气息刺激醒了嗅觉，岳红睁开眼，头一个反应就是找孩子，当看到孩子就躺在身边，终于安下了心。
　　崔炽坐在床边，寡瘦的半截脸插在翻毛高领里。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点鱼汤。”
　　岳红才要下床，忽然觉得一阵晕眩，恶心得打了个冷噤。
　　“把葡萄糖喝了，身子累坏了怎么照顾孩子？”
　　他歪在椅子里动也没动过，岳红只好自己拿起葡萄糖浆喝下去，再倒了杯开水放凉。
　　“你报警了吗？”
　　半天，她才敢小心地问。
　　崔炽瞳孔像两眼深不见底的古井，他不吭一声。
　　岳红一阵惊悸，“报了警警察会去抓他会让他坐牢的！”
　　“那我的钱呢？还有这一刀怎么算？”
　　“你去报警，交给警察处理好不好？错的不是我们。”
　　“那老天爷为什么觉得是我错？”
　　他站起来就要走，岳红一把抱住他的后背，“我不要失去你，不要让我失去你。”
　　崔炽固执要走，岳红更贴近了他，紧紧挽留他。
　　僵持良久，崔炽叹了口气，“你别那么紧，我伤口疼。”
　　岳红仍然不相信他的仅仅放开了一点点，但仍箍着他的背慢慢哭出了声。崔炽转回身抱着她，凄凉地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