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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心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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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独酌,冷月无声,悄然,心中忧伤也随之寂静而蔓延。
璃宫外,伊人独坐,这般凄凉,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拈着一只翡翠色,小巧玲珑的酒杯。
月露冷,沉在酒杯的深绿中,愈发苍凉。
伊人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惨淡,失魂落魄,酒杯靠近朱红的双唇,缓缓品着那份辛辣。
举杯邀明月,明月却不解心中意。
“好酒!”
她孤独饮下那杯,然后举首顾盼,月影朦胧,似乎一分为二,相携相伴,一个是自己,一个却是那纯洁如雪的佳人。
她另一只手抓起酒壶,在杯中又斟满了清酒,看那酒杯中倒映的月影,怔怔出神。
这次,她妖艳的朱唇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平静的水面上轻轻掠过。
那如镜的水面,泛起阵阵波澜,水中月终也支离破碎,
她又笑了,她笑痴,何苦执着,何必眷恋?难道她注定此生忘不掉那秋菊般荣曜的芳影?
今生既已无缘,何必苦苦相恋。
那般心事,只道自己身在忘川桥边,三生石旁,饮下那杯忘情水,忘却一切愁苦吧!
她又举杯对着空中明月,摇了摇手中酒杯,“雪儿,陪我喝下这杯,然后,让我忘了你吧!”
说到这里,她举杯一饮而尽。
清酒入口,火辣辣的感觉一直从喉咙传到胃中,她那如玉般的纤手轻轻抚摸着□□,痛楚地蹙眉,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终究,所谓忘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佳人,已经在她的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烙印,那是永远无法忘怀的一抹哀伤啊!
即已相恋,奈何不见?
皎皎月光下,滚烫的泪,如断线的珍珠,晶莹剔透,从她明艳俏丽的脸颊上静静滑落。
伊人本冰冷,冷月凝如霜。
伊人独憔悴,黯然唯魂殇。
莫筱向璃宫悄悄走来,远远望见姐姐的俏脸惨白黯淡,凝着深沉的悲恸,这般模样,忍不住心中爱怜,抢上前去,一把夺走了她手中酒杯。
“姐姐!”
伊人下意识地望了莫筱一眼,那浑浊的琥珀色眸子却找不准了焦距,声音也是含糊不清的,“莫……莫筱,还我酒杯!”
“你别喝了!姐姐!”莫筱紧抿着下唇,认真地望着她。
“别管我……莫筱!”冰月的舌头都有点大了,只是那种忧伤,让人无比心痛。
“雪儿又没有死!你这又像什么样子?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她,就去找她啊!我没有这么没用的姐姐!”莫筱激动地说出这么一番话,寻又有些后悔,生怕刺痛了冰月,又喃喃说道:“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想,你一向那么心高气傲,怎么会被这点小事所挫伤呢?再说,雪儿又不是不爱你,只不过是误会罢了!”
冰月浑浊的目光始终找不到妹妹那动情的俏脸,她只好默默地转过了头,声音也变得清晰,“莫筱,你不懂的!”
“我不懂?”莫筱用力摇了摇头,难道姐姐从来都把自己当做小孩子,从来也未曾正视自己已经长大?“我都懂!我懂得,从在雪宫中第一次见到你和雪儿倾情凝望的时候起,我就什么都懂了!”
“可是,你又可知道?雪儿的母亲公孙灵儿是神女,雪儿的妹妹慕容嫣也是神女,她呢?多半也是神女吧!”冰月不争地又落下了几滴泪珠。
“这又如何?”莫筱不解地望着她问道。
“这又如何?”冰月嘲弄般地重复着,“雪儿是神,我却是普通人,我又如何能像她许诺,与她长相厮守呢?”
“爱情,难道有高低贵贱吗?姐姐,你怎么那么傻呢?你可以去爱一个同性别的雪儿,却怕爱一个可能是神女的雪儿吗?”莫筱笑了,她不知道姐姐原来是这么傻。
“不是的!”冰月狠狠地咬着自己嘴唇,任由那血腥的红色液体在口中蔓延,“雪儿永葆青春,我一天天逐渐变老,这公平吗?”
“姐姐,你居然嫉妒雪儿吗?”莫筱不可思议地望着冰月,怔怔地问道,她本以为姐姐和慕容雪之间的已经不分彼此。
冰月却痛苦地摇了摇头,那句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如果,雪儿看着我一天天的变老……我不想……我不想她伤心啊!”
这般苦楚,如若凡人与神祇相恋,凡夫俗子终究随着沧桑变换而苍老,最终难免离开人世。神呢?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对他们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这就是人与神之恋的禁忌吧!
冰月虽然是这么想的,她却并不想说什么来解释。
她的性格本来就是如此,孤高冷傲,从来没想过靠在别人的肩膀上啜泣,自己伤心即可,又何必烦扰莫筱呢?
莫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两个人朝夕相处了十八年,她仍猜不透姐姐,猜不出这朗月般皎洁的女子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最后,她只好黯然说道:“姐姐,你好自为知吧!只是,这般饮酒放浪,终究是对身体不好的。”
莫筱又叹了一口气,就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冰月一个人。
耳边刮着凛冽的风,她骤然醒来,她开始回想过去的一切,还真是浮生若梦!
直到如今,那天的回忆仍然若即若离地萦绕着她。
她犹然记得,那清泠脱尘的雪,倚靠在如花飘逸的嫣怀中,她虽然知道,雪是嫣的姐姐,然而,心痛?居然是这般感觉。
她有几番曾见过这般柔情如水的雪儿呢?
她很肯定,慕容雪离别前的回眸一瞥是看到了自己的,只是她装作完全没见到自己的样子。
“难道,雪儿,你真的那么恨我么?”
冰月拿起被莫筱放下的酒杯,又在其中斟满了一杯清酒,她视线模糊了,在酒杯中看到的居然是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
如果她不是冰月,或者她性格并非如此的话,她定是会去找慕容雪说清楚一切,就算是再被伤害,那也仅仅是短暂的痛苦。。
可她偏偏是冰月,偏偏是那个冷若冰霜又心高气傲的可人,她唯一的选择,是装作薄情寡义的样子,远离慕容雪,就只有让时间静静流过,来麻木自己受伤的心灵。
可是,这般永生难忘的三生情缘,又岂是说忘就忘?
冰月本无意这样,她不想让莫筱为自己担心,可是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做不到忘却。
据说,那次是季殃强行把沦落在雪国,形如槁木,每日买醉,不成样子的冰月拖回来的。
“如果我再迟几天找到女皇陛下,恐怕她真的就要醉死夜歌了。”季殃言之凿凿地如此说道。
莫筱最初以为季殃不过是夸大其辞,她心中的姐姐,本来就应该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
可当她见到冰月后,就丝毫没有再怀疑季殃所说的可信性。她从那静默坐在那里的冰月身上只看到了死气沉沉,那黯淡的双眸,杂乱的妆容,这般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模样,还有哪里像当初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谈笑间让楼国十数万大军灰飞烟灭的夜织国的女皇呢?
本来莫筱对这其貌不扬的季殃心存芥蒂。
从那次起,她的看法就改变了。
这季殃虽然讨厌,可是他真心为姐姐好吧?
可是,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有了关于慕容雪的任何消息。冰月也就再很少关心政务,整日借酒消愁,夜织国的重任一直都担在了莫筱身上。
莫筱无怨无悔,为了姐姐,她即使再劳累,也是心甘情愿。
她只是希望姐姐终有一天走出阴霾,重新现出那让人心醉的冷艳笑容啊!
这真的很难吗?
或许吧!
莫筱也知道,就连自己也难以忘记那清丽的绝美佳人,何况曾经与伊人海誓山盟的姐姐呢?
只是她不明白,姐姐既然爱煞了那个人,为什么却再也不肯去主动寻找她呢?
就算再渺茫的希望,至少也要付出努力吧?
难道,相爱就注定相互伤害吗?
不知不觉,时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周围的世界,除了……心中的情感纠葛。
明月西斜,灯影阑珊,冰月缓缓走到璃宫前,靠着阑干,任由萧瑟的秋风拂面,秋夜,很冷吗?她并不觉得。
心冷,身体就感觉不到冷了吧?抑或,习惯了冰冷,她已经没有了叹秋的闲情逸致。
她展开嫩白的手掌,默默望着手心中那闪烁着星芒的小小金黄色脚链。
半年前,雪儿丢弃了它,也丢弃了对她的那份情感。
如今,她想再去触碰那遥远的回忆,重温那情致绵绵。却只感觉如同摔碎的圆镜一般,支离破碎,想起来,就是一阵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