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雪月 ...
-
雪落如花,纷纷,飘于星空。
月光如银,皎皎,凝于冬夜。
雪,月。
终,分不清,那是雪中月还是月下雪。
夜无尽。
漫无边际的黑暗。
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与影。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那片宁静的阴影之中。
只剩下了风在呢喃。
夜织国的冬天,真的很冷。
烛光,灯影幢幢。
迎着月色,黑暗中朦胧的苗条少女身影瑟缩着。
“公主,该就寝了!他不会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唤她。
“公主吗?”那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这个称呼早已尘封在幽远的记忆深处。
那清丽绝俗的倩影,虽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却仿佛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美丽。柔肤胜雪,笑靥如花,白得如此惨淡,笑得如此哀伤;秋水双瞳,其中却蕴含着动情的忧思;峨眉纤巧,鼻若琼瑶,玲珑雅致,朱唇含丹,柔丝如波,缓缓垂肩。如玉般洁白的柔荑,无意识地摆弄着白绸的衣襟。纯洁的素衣之下,却是一双芊芊素足,冬夜,竟不着鞋袜?她不冷么?
只是那,纤美的脚踝边,金光闪闪,竟像是一副纯金打造的镣铐?
“公主,想雪国了吗?不知不觉,我们来夜织已经四年了呢!”她身旁伴着的是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四年了,还真是不知不觉呢!人生之中,又有几个四年呢?
“锦儿,不是早就说过,只需称呼我雪儿吗?”那绝美的少女很认真地蹙眉答道。
“可是,在锦儿的心中,小姐永远是雪国的灵雪公主!”
灵雪公主?
这熟悉的称呼,在那平静的绝美容颜上激起了片刻的微澜。
是啊!她叫慕容雪,曾经是雪国皇帝慕容侑的长女。
父亲曾经很温柔,很疼爱雪儿,那却已经成为了她心中永远的一抹哀伤。
她还记得,小时候,趴在父亲怀中撒娇,父亲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雪儿,知道你为什么叫雪吗?你是父亲的骄傲,是雪国的骄傲,是雪国最美的小妖精!只有你才配得上叫慕容雪。”
她嘟着小嘴,用稚嫩的声音回应:“妈妈才是雪国最美的!”
“哈哈,”父亲开心地笑着,“是啊!灵儿现在是最美的,不过总有一天雪儿会成为最美的!”
最美吗?慕容雪情愿母亲永远是最美的那个。
自从那个女人的出现……
凭什么?
那个女人明明没有母亲美丽,更没有母亲温柔、善良,她只是会谄媚地对着父亲笑,附和着父亲。
尽管,慕容雪也知道那笑容中摄人心魄的魅力。
母亲就是太温柔了,如同一朵清纯的百合花,美丽却不妖艳。
从那以后,世界变了。
尽管父亲仍然很喜欢她,却不再眷顾母亲的寝宫,母亲呢?整日垂泪,那望去心伤的模样……
慕容雪不想母亲伤心,她最喜欢母亲笑语嫣然的样子。
她找到了那女人,木然,“你离开雪国,离开父王!”
那女人却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哈哈,你说让我走?慕容雪!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放肆!”
她是谁呢?在慕容雪眼中,她简直就是一只伏在父王脚边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吧?
“我不管你是谁,我警告你,如果你伤害我母亲,我会让你死的!”那清泠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一样。
那女人怒极反笑,癫狂地说道:“慕容雪,那你就试试,死的是我容姬还是公孙灵儿那个贱人!”
她居然敢骂母亲?
雪不动声色地走到她面前,突然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切……
却正好被推门进来的慕容侑看到了。
以后,父亲就再也没有抱过雪儿,尽管雪儿仍然是如此爱着父亲。
没有人想到,那年,与雪国世代交好的夜织国会突然出兵来犯,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其中最可怕的自然是仙术师团。据说,那些不是人,而是怪物,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无所不能。雪国仓促迎敌,连战连败。不日之间,夜织国已经兵临城下,团团围住了雪国的都城夜歌。
他的父王,慕容侑,只能跪下哀求着苟且偷生。
那一天,对慕容雪来说是永远的耻辱,她作为俘虏、人质以及战利品三重身份,被送到了夜织国。随行的只有从小服侍自己的丫鬟锦儿。
难忘,母亲的眼泪,妹妹的难舍。
难忘,如芒在背,那是容姬嘲弄的目光。
难忘,那耻辱的感觉。
曾经,她是雪国骄傲的灵雪公主。
如今,她却被除去了鞋袜,赤着双脚,被任意戏弄着——这本来是那些犯了重罪的女人才会遭受到的待遇啊!
她不甘,她哭了,她美丽且骄傲的头颅再也没抬起来。
一路上,她感觉她已经死了。
曾经慈祥的父亲,已经不爱她了;仍然温柔的母亲,却无力爱她了。
她没有犯任何错误,为什么所有耻辱都要她一个人来承担呢?
她不甘!
她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女人。、
她想报仇。
可终究,渐行渐远,夜歌已经成了她心中永远的一个梦。也许,她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回去了吧?
自嘲一般地笑着,那种感觉,好凄凉。
到了夜织国都临渊,夜织的王也没有过分的难为她,只是把这雪国的灵雪公主在都城中示众游行一圈。
“这就是雪国的灵雪公主啊!”
“听说她母亲就是我们夜织出去的天下第一美女公孙灵儿呢!”
“是吗?果然啊,虽然还小,不过可以看出长大后一定是大美女!”
“嘘,噤声,公孙家的事情你还敢说?”
慕容雪听到了那纷纷议论声,只是她没有勇气抬起头来。
夜,她被送到了雪宫。
雪宫吗?从此她就要长住在这里了吧?
雪,这个名字,让她感觉好亲切。
她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距离夜织的王宫并不远,竹林池塘,荷花小亭,似乎是很美的地方吧?
她突然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的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温婉如玉,她竟然认为那少年是美丽的,是啊!比女孩子还要美丽吧!灵动的双眸中,活泼与沉静,温柔与冷酷,似乎纠缠在了一起;一撇杏眉凝着月色,甚是妖娆;那樱桃小嘴半张着,微微上翘,似乎有致命的诱惑一般。白里透粉的皮肤,粉雕玉琢一般,似乎不逊色于雪国公主纯净的白色。
他的那种美丽,似曾相识,与雪的绝美似乎又有一些不同,很趋近于冰冷和妖娆。
那少年也呆呆地望着慕容雪,似乎陶醉在了慕容雪的美色之中
“你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美?又为什么赤着脚呢?”过了很久,他才惶惶问道。
“我吗?我是雪国的公主慕容雪,是作为人质被送往夜织的。”慕容雪淡淡地答道,仿佛说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哦,原来你就是慕容雪啊!”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样,“我叫冰月,很高兴认识你!”
冰月吗?
很好听的名字,但总感觉有点奇怪。至少,慕容雪没有听过冰这个姓氏。
但,他既然说他叫冰月,那么就叫冰月吧!
“也很高兴能认识你!”
“雪为什么是一个人呢?”那亲昵的称呼竟然是如此自然而然。
“因为,在夜织,雪是孤独的吧!”慕容雪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竟然有与天真的年龄不符的忧伤。
“那么,从今往后,就由冰月来陪雪吧?”
从那以后,冰月就出现在了雪的生活中。
雪喜欢弹琴,月就在静静地听;雪喜欢弈棋,月就坐在对面陪着她。
两个人在沉默相对之时,也形成了对彼此最深切的依赖,她们已经离不开对方了。
这种感情,就叫做爱吧?
那次,雪遥望月色之时,月轻轻地从后面揽着她的纤腰,“雪,想不想一生一世都和我在一起,永不分开?”
“不想!”拒绝地竟如此干脆。
月的心中有些失落,难道她已经看出我的身份了?
他又哪里知道,雪心中所想的其实是“我不要一生一世,而是……生生世世。”
从那以后,冰月来雪宫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雪也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都有着自己的缘分吧?
如若缘尽,又何必强求呢?
雪的生日,只有锦儿伴在她身旁。
如此孤寂,如此落寞。
恍惚间,她想起来曾经父亲母亲环绕着自己,妹妹祝福着自己的那美好时光。
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从来不曾想过要伤害别人,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怔怔地,她落下泪来。
锦儿手足无措,她是真心爱护小姐的。可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她又能做什么呢?
“雪儿,你怎么哭了?”
这是?
梨花带雨,泪眼惺忪。
是冰月?
他有点玩世不恭一般,调皮地笑着,“今天是雪儿的生日哦!”
“是啊!”浅笑薄怒,慕容雪蹙眉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还知道?”
“这不,我特地赶来祝福雪儿啊!”
冰月疲惫的笑容,让慕容雪的怒气瞬间都消失了。
“好吧!你来了就好。”
“雪儿,你闭上眼睛!”
在冰月那柔软滑腻的素手碰到自己面颊时,慕容雪突然如同触电一般全身都酥麻了,她缓缓闭上秀眸,“月儿,干什么啊?”
“好了!睁开眼睛吧!”
雪其实多么想再享受一会儿那种温存的感觉啊!
只是,她感觉冰月的手已经移开了,心中有点怅然若失。
她缓缓睁开一双星眸,眼前,那柔和的金色光芒!竟然是一副纯金做的脚链,纤细,精美。
“这是什么?”抿嘴问道。
“生日礼物!”冰月仍然是那种不变的笑容。
“它……”
“雪,我想用它永远锁住你,这样无论如何,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那种柔情,甜甜地融入了慕容雪的心田。
她遥望窗外,那雪,那月,皎洁的月光下,纯净的雪笼罩着一层神圣的银色光辉。
这算是誓言吧?
她倚在了冰月的怀中,感受着那脉脉温情。
四唇相接。
从此,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