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缠情》扫地僧

85、蜀山骤变 更待何

　　更待何时

　　一饮忘情。徐长卿再度睁眼，似是喝下水这短暂片刻，他与景天这日日夜夜便在眼前幕幕重演。眼角一滴泪藏着，不肯掉，也不肯收。紫萱看着这样的人，终于算是放下了心。

　　可，谁人能猜准徐长卿的心思呢？这边厢骗过了紫萱，长卿两指一动，便将含在喉间的忘情水逼了出来。若是情苦，他宁愿守着与那人的回忆苦了一世！

　　腰间通讯仪上头绿光闪烁，徐长卿掐指一算，竟是师门告急。御剑破空，忘情湖离蜀山本不远，徐长卿往日便可一日千里，而今更是迅速。才到山门，便闻着浓愁的血腥之气。徐长卿心头大惊，忙往后山冲去。

　　“锵……”建言落地，发出铮铮之声，徐长卿无力地看着一地冷尸，不知心碎了一地，颓然跪下，也不顾脚下是蜀山迎风留雨多年打磨光滑的石阶！这一跪，整个人竟然直接滑了下去，直直摔到了草坪之上。心中悲恸万分，徐长卿大吼了一声：“师傅！”

　　眼前冷尸五具，不多不少，恰好是他五位师傅。只是这五人死时，脸上竟是带着微笑，徐长卿看着这相同笑意的五张脸，一时之间也是毫无主意。五位师傅仍在，他的师弟们，却是不知何处去了。

　　建言原是双剑，与常胤的君子剑剑灵相通。徐长卿祭出建言剑，一道法旨之下，建言便是冲天而起，带着他往蜀山的西北去了。

　　百里冰霜，冰山重重。徐长卿在冰风谷外便是听了里头的打斗声，兵器交叠，术法不绝。徐长卿忙提了步子赶过去，放眼处，蜀山弟子竟然分成两派自相残杀！而他身前不远处，常胤正举着君子，朝守一袭去！

　　“建言！”急急唤了一声，建言冲入厮杀之中，恰好替守一挡了这致命一击。常胤见一击不成，恼怒地瞪向长卿。后者这才发现，常胤双眼灼然，却是嗜杀之气翻腾汹涌，那满面愤恨，却又充斥着浩然正气，仿似替天行道降妖伏魔一般。再看其他人，也是如此。徐长卿心中冷哼了一声，已然明白过来。

　　“以吾心为镜，岂不能照太虚？以吾魂为笛，岂不能醒人魂？净心者，君子坦荡荡。破——！”

　　一道青蓝色的流光自阵中缓缓舒展，落下一点点蓝色星辉。将净心咒融入此间空气之中，众弟子呼吸之间，已然被长卿解去被施下的咒术。众人一脸茫然看着彼此，见平日恭爱的师兄弟刀剑相向，纷纷一怔，手中兵器便都丢到了雪地上。可即便如此，蜀山这一回，还是死了三名年纪轻一些的弟子。众人心里悲痛，默默收拾了他们的尸身，齐齐跪下，为他们念诵往生咒语。

　　“怎会如此？究竟发生何事？”徐长卿抓着常胤，师傅去了，师弟们自相残杀，这……一时之间，只将人逼疯。

　　“邪剑仙偷袭蜀山，我……我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得两眼一黑，醒来时，满眼的妖魔，就……就……是我杀了小师弟！”常胤也是心性混乱，自责茫然手无足措。

　　“邪剑仙！又是邪剑仙！他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看见他往冰风谷深处去了，景天也……师兄！”

　　常胤话未说完，徐长卿已经提了剑脚踏虚空而去，常胤两眼发红，转头看着师弟们伤的伤，哭的哭，收回了横在半空的手，默默转过身去。

　　徐长卿越是朝冰风谷深处走，便越是觉得魔气肆虐。景天，邪剑仙袭击蜀山，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明明，洞房花烛，美人在抱……

　　前方一阵震颤，冰雪轰然砸下，激起一大片白色雾气。徐长卿想，那便是目的地了。脚下生风，徐长卿更快了一些。

　　眼前忽而出现一道紫影，飞速朝自己而来，徐长卿伸手一接，竟是紫萱！

　　“长卿？你……你怎么……？”紫萱看见徐长卿时，心里已经大致明了。她早先已经与景天通好气，哄徐长卿喝下忘情水，为了让徐长卿不卷入这最后一战，她还特地找圣姑要了三日眠。若是徐长卿当真喝下了，一个时辰之内便是陷入沉眠，三日后才会苏醒。而那时，蜀山的一切，都已经重回正道……可如今，徐长卿醒着。“你终究还是舍不得他……”

　　苦笑着摇了摇头，紫萱胸中一热，血气翻腾，顿时喷了一口血出来。朝徐长卿摆了摆手，紫萱寻了一处兀自坐下，见徐长卿还不走，急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既然都来了，还不去和他并肩作战？”

　　徐长卿本是愣愣的，被紫萱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怀里掏出天香玉露丸，往紫萱身前一放，便是话都不留地走了。紫萱看着他越走越远，禁不住一声叹息，自言自语道：“徐长卿，若是你喝下忘情水，也不必受今日剜心之痛了。苍天无眼，竟然这般对你二人！”

　　再说长卿，见紫萱受伤，心里已经焦急，再看前方不远处神魔之息交杂错乱，更是火急火燎。只是当他到了近前，才发现，那相战难休的二人，竟是一个模样！当日徐长卿一枪之下，邪剑仙脱出景天肉身，他的心也一并带走，如今看来，必是将心头血作为引子，以心为肉身，化身为人了！

　　徐长卿不知缘由，一见邪剑仙顶着景天的容颜邪笑连连，禁不住胸中怒火，又自责万分，抬手便是一道流星火雨朝他砸去。景天忙着对付邪剑仙，因了这杂碎以自己的心为盾，每每打在邪剑仙身上，景天也是深受其中痛楚，故而二人敌对许久，难分高下，反而是景天被这心痛影响，渐渐落了下风。如今徐长卿突然出现，景天心头一惊，竟是忘了大敌当前，邪剑仙一记重击之下，鲜血飞溅！

　　“阿天！”徐长卿大吼一声，立即飞身前去，将那如飘蓬一般坠落的人接住，四目相对，彼此心疼。

　　“蠢货，你来干什么……”明明是骂他的话，却是无力万分，活生生变成了心疼的情话。

　　“你才是蠢货！成什么亲，做什么戏！我不要你给我斩去前方荆棘，替我铺好路，我只要与你并肩而行！”

　　“傻子……”轻轻握住徐长卿的手，景天突然想笑，可笑着笑着，却是眼泪不停。早知道徐长卿能回来，他何苦傻兮兮的安排一场假婚约，何必让他心伤梦碎？

　　“当心！”徐长卿一声轻呼，抱了景天一同避过了邪剑仙的一记天雷空破，雪地上二人方才坐着的地方被天雷砸出两个大坑，雪花四下飞溅，随着山谷中的风飘扬翻飞。

　　景天一个鲤鱼打挺立在长卿身前半寸的地方，将长卿不留痕迹地护在身后。双目紧锁着眼前那杂碎，大喝一声，便是冲了上前与他厮打在一处。

　　徐长卿见状也是冲了上去，三人便如那三股藤蔓一般，扭在一处难分难离。红、蓝、黑，三色灵气相互碰撞，不知给四周天地带来多大灾难。方圆数十里，一片狼藉。冰块碎渣子到处都是，连一片平坦的地方都没有。

　　三人缠斗许久，景天与长卿合力之下，邪剑仙已经越来越不济，然而随着邪剑仙受伤越重，景天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直至最后，竟是纸一般白。徐长卿又是一道剑气刺过邪剑仙的手臂，景天闷哼一声，只摇摇晃晃了两下，站都站不稳。徐长卿见他如此，忙停了手去扶他。却见邪剑仙不顾伤势，一掌劈了过来，景天见状立即挥了一道剑气挡他，他也是不管，竟有同归于尽的势头。

　　景天本是全身乏力，见情势危急，忙推开徐长卿，自己胸前生生挨了他一掌。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气，登时便把景天打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冰块上，身后的冰登时便是碎了，而景天的体内也发出白骨断裂的“咔咔”之声。徐长卿见状双目泛红，钢牙一咬，提了剑便是刺了上去！

　　一剑之下，岂有不伤？邪剑仙大笑着后退，景天只觉得全身都烧了起来，仿佛一个破了洞的布袋子，全身灵力倾泻而出，不要命地吐出血来。

　　邪剑仙见状，知道景天是强弩之末，计算他日子也不久了，竟然也不再打了，站在原地大笑起来。

　　徐长卿只觉着虎口一震，建言被邪剑仙强行迫出体内，剑飞了出去，自己也勉强往后退了好些步才稳住身子。

　　明明刺中的是邪剑仙，重伤的却是景天，徐长卿如何都想不出缘由。接住景天的身子，运气给他疗伤，却是收效甚微。只见那人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

　　“阿天，你怎么样？”

　　“没……没事……”

　　“哈哈哈哈！景天！你还没告诉他吗？你还没干告诉他吧？你活不久了，你就要死了，你就要跟我一块儿死了！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徐长卿狠狠瞪了邪剑仙一眼，急急转头问景天，那人却不敢看自己，只恨恨地盯着邪剑仙，巴不得剥其皮拆其骨。无奈徐长卿不肯放过他，只能叹了一声，苦笑道：“他与我的心相溶，伤了他就是伤了我，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那方才……！你之所以如此，岂不是我害的！”

　　“呆子，你又不知道，怎么能算你错了。要错也是他错！”语气才硬了一些，见到长卿担忧的眼，又忍不住软语起来，“本想瞒着你，谁知道你连忘情水都不肯喝。”

　　“我把你忘了，你好一死了之？”徐长卿一拳头轻轻擂在景天肩头，不疼，却也不轻。

　　邪剑仙见二人你来我往亲密无间，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冷笑连连。死到临头还如此，只怕现在多甜蜜，将来就多痛苦。

　　如此一来，便好了！他要的，就是全天下对不住他的，都痛苦！

　　猛地催动全身的灵力，不多时，蜀山五大长老的尸体竟是飞了过来，撞进邪剑仙的身体中。

　　只见红光一闪一闪，连这方天地都变得极为诡异起来。

　　景天神情严肃，看着邪剑仙肢体扭曲，变得越来越可怕。全身涂了血一般，一些漆黑的纹路渐渐在他体表浮现出来，显得诡异莫测。

　　“师傅！”徐长卿见到师傅们的尸体被邪剑仙吸走的瞬间，便要冲上前去，奈何景天死死拉着他，一点都不肯撒手。拉不住，便抱住。

　　“别去！他现在正在与母体融合，你若是前去，也会被他吸入身体。”

　　“母体？师傅，是母体？”

　　“邪剑仙是五位长老的邪念，五位长老的身体就是孕育他的母体。他对你这么执着，也是因为五大长老十分看重你，将你当孙儿一般。只是，邪剑仙心中充满恨意，他们越是爱你，他越是恨你……长卿，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被邪剑仙伤。”

　　徐长卿看着胸前紧紧抱住自己的景天，眼睁睁看着师傅们尸骨无存，心中不舍，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