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不告而别 眼前水 ...
-
眼前水雾氤氲,徐长卿看着那久战之后终于平复的海面松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笛子,眼前浮现出景天苍白的脸,徐长卿唤出建言,带着满心的担忧速速冲回即墨。
初见的小村依旧是那般模样,只是他找遍了这方寸地方,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阿天……”不好的预感,莫名的慌乱,心底的失落和虚,徐长卿收起剑,将全身灵力聚集到了颈间。
“怎么会!”蓦然睁开双眼,徐长卿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喃喃自语。颈间的龙纹闪着白芒,灼热的痛感告诉他,此时的景天,在渝州城!被景天丢弃了一般的心情顿时让徐长卿不知所措,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剑,徐长卿轻轻抬起剑身抚摸着从来都默默陪着自己的配剑,“为何回去都不跟我说一声?建言……这一次他又要做什么?”
建言闪出银辉,剑尖出腾起一阵青烟,赫然是景天的模样。
“我也猜不到了……”
“你怎会猜不到?!”
“或许与邪剑仙有关。方才专心助你破水墙之时我感应到了邪剑仙的气息,所以一时没注意景天。此外我还感应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一闪而逝,似乎是六界之外的力量,这股力量出现之后,我便感应不到景天了……”
“为何他不与我说一声就回去?难道永安当出了事?!”深知景天个性的徐长卿此时只能找到这个理由,担心众人安危,徐长卿也不管自己方才一战消耗了过多的真气便对剑灵下了命令,“建言,我们速速赶回去,方才你说感应到了邪剑仙,我怕他会对大家不利!”
“交给我吧!保管你一天之内就能回到渝州城!”剑灵拍拍胸脯向长卿保证,那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与景天如出一辙,让徐长卿安心了不少。一人一剑便撑着水雾激荡起的风一路破浪前行,谁还能记得即墨那美丽的海边小村里对着苍天立下的誓言?多年后徐长卿又一次回到狐仙居,看着地上那“悟”字留下的浅痕才知道,有许多事原来与他想的全然不一。当然,这是后话。
渝州城北部璧山,空幽的郊外此时热闹非凡。一改原先荒芜破落的模样,璧山脚下一家家店铺已经打理地有声有色颇具规模。一排小摊沿着小街排至街尾拐角处,隐进巷子的阴影中。然而那越是藏在暗处的地方涌出的,却是比街道上更加热闹的人气!
新安当!一夜之间改变璧山的一处当铺。无人知晓这当铺主子来自何方究竟何人,也无人知晓这当铺中究竟有多少伙计,藏了多少宝贝。要当物什者只需将东西放在门口便自然会有人取走,第二日便能从乞丐手中取到相当可观的钱财和当票。新安当内部格局恍若一座城池,处处透着庄严和贵气。只是里面莫说人影,连花鸟鱼虫都不见,难免令人心生惶恐,生怕沾上这新安当无形中透出的死气。
时候还早,大街上也聚着不少人,众人吃吃喝喝凑在一起传着近日消息,也算是悠闲。而人们最关心的便要数永安当大老板景天的婚事。璧山之后便是唐家堡,众人既然离那处不远,自然要对往日的渝州霸主唏嘘一番。毕竟谁也不曾料想,每况日下的唐家堡竟然能靠一个养女力挽狂澜!因为今日,便是景天的大婚之日!八人大轿,礼队,烟花,戏班,只要是好的热闹的,一应俱全。整个渝州城大小茶馆客栈被悉数包下招呼渝州城一干老少乡亲。只是这永安当内,只摆着一桌,能进永安当的人,将是全城百姓的焦点!
立在屋里,景天看着床上那简素的喜服轻叹了一声,锦衣华服自然不是长卿的喜好,所以在选料的时候,他特地选了花样简单的布,只是…….
轻轻抚摸着喜服,景天将自己的脸埋进喜服中,一滴泪无声地没入布中。颤抖着手亲吻着喜服,景天最终还是将它收在一个精工细琢的木盒中。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景天最后望了镜中身着华服的自己,抹了一把脸,绽放出少年意气风发的笑。明日便是大婚,今夜是他与长卿的最后一夜!
是夜,以新安当需要布置为借口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永安当,景天环视这空落落的大屋子,手不舍地一一拂过铺子里的桌椅器具。闭上眼还能看见徐长卿端坐在大堂不顾他人要睡着的模样孜孜不倦讲着经布着道,只是这情形,以后便不再有了。
手中的酒换了一坛又一坛,景天歪歪斜斜地半靠在圆桌边,腿一滑便坐到了地上。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豆腐,是不是当初唱着击鼓的人也有我这般心情?用最动听的情话,都在说着最奢侈的心愿?
“豆腐……豆腐啊……豆腐,为什么啊……为什么啊!!!!!!”疯了一般抱着酒坛子哭得天昏地暗,景天泪眼朦胧地唤着长卿,可那人此时身在何方?他把豆腐丢了,把豆腐一个人丢在即墨的海边,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他们最后的约定。
“我舍不得你啊,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不是藏苍,我是景天啊!豆腐他不是盘古!他不是啊!!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事难道还不够吗!你要千刀万剐都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分开我们!!盘古为什么要开天,你开天了为什么要丢下藏苍化进万物苍生之中!你为什么不收拾好你的烂摊子再消失。为什么要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和豆腐!”靠着桌子一阵叫骂,景天痴痴地啄了一口酒,酒入愁肠,灼热满喉情痴。
“天儿…….”绿幽闪动,景天抬起泪眼,眼底衬出那许久不见的身影。一如初见时那慈爱的长辈,只是此刻眼前的长辈,却少了往日睥睨天下的风采,多了一分沧桑,多了一分无力。
“龙叔!”猛地扑进龙叔的怀中,景天的哭声将这宁静的一夜彻底打碎。
“孩子,都怪龙叔无用,帮不了你了。”
“龙叔,我舍不得豆腐,我舍不得豆腐,我舍不得他,我不想伤他,我要跟他成亲,我要成亲的人是他啊,龙叔……”抓着龙叔的衣衫,景天如同孩童般哭得一塌糊涂。龙叔自是领见过景天不少脾气,可这一回景天伤心的模样却叫他这个当长辈当守护神的老龙搅碎了心。
若非伏羲以盘古之心相逼,他四人又何以缩在混沌之渊内爱莫能助?若是从前,凭他四人的暴戾和凶狠,神界又如何?六界苍生,又如何!四大神君本只是为了守护盘古藏苍之后而生,除此之外,天下万物,与他们何干!
六界已成,天地再不需要盘古之心的调和,伏羲自然可以任意毁掉它。只是盘古之心毁不得,盘古欠藏苍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就在盘古之心当中,这世上只有盘古之心才能决定景天与长卿的未来。
“龙叔,把我心毁了,把我的记忆封住,我不要了,老子不要了!我不管藏苍等的那个答案,我不管六界苍生了,我只要徐长卿,龙叔,你帮我杀了邪剑仙,现在就杀了他!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他…….”
“天儿!龙叔可以毁了邪剑仙,毁了你的心,可是一旦你这么做,长卿就无法飞升。当他再入轮回,小盘和苍儿的情分就到头了,你们,再不可能相爱。”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压力!我不过就是个小伙计!凭什么盘古和藏苍的爱情要我来决定。我是谁啊!他们是我的谁啊!”
“你是景天。是长卿的景天。天儿要保护长卿,为了长卿天儿你要坚强。就算他日心碎了,龙叔陪着你一块儿心碎。你碎了的心,龙叔给你找回来,给你拼上…….”
“龙叔…….天儿好苦啊,天儿好累!天儿撑不下去了…….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让我忘了长卿吧。我做不到,当着长卿的面跟别的女人成亲我做不到啊…….”
“天儿能做到!为了长卿天儿已经做了许多不可能做到的事,这一次,天儿也能做到。”龙叔心疼地将景天按在心口,身前的衣裳早已经湿透,可景天的泪却仿佛流不完,似乎要将他这一世的泪都给了长卿。
生离,死别。究竟哪一个更痛?
景天只知没了徐长卿,这世上纵使有景天,也不再是原原本本的那一个。
哭诉衷肠,景天终于经不住疲乏睡了过去。龙叔立在一旁看着这不及弱冠的孩子眼角带泪的模样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身边散出一团红光,他随意挥了挥衣袖将永安当的结界设得更牢。
“玄武去了不周山。”
“若是有他相助,也许我们能再创一次奇迹,只是当年玄武撞折天柱害了女娲,不知这一次他还肯不肯出手相助。”
“他若不肯,大不了我再烧一次不周山。朱雀心火太久未沾灵气,我只怕他们忘了心火的摄魂能力。”
“朱雀,你要护着天儿和长卿切勿胡来!这些事让白虎处理吧,交给你,我仍是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小天儿都被欺负成这样了难道我们还当没看见?天儿与长卿一声声姑姑岂不白叫?”冷哼一声,朱雀从袖中取出一支笛子,赫然与景天交给长卿的那支一模一样,“天儿已将笛子交给长卿。老娘就不信,有了这对笛子,有他们的天地情根,有玉牌在身,伏羲要做小动作难道就不怕天谴!”
“你…….”龙叔好笑地看着朱雀手里那支笛子不住地摇起头来,“青龙镯,朱雀笛,白虎之心,如今只差玄武的那样东西天儿可就带齐了四样东西了!万一苍儿感应到天地四大能量提前醒过来,就他那暴躁脾气,为了小盘的心事还不把蜀山给翻过来!你可别忘了,长卿的力量可还没苏醒。”
“啰嗦!玄武去不周山前我就已经交代过,你不信我,总该信他!”没好气白了龙叔一眼,朱雀坐到床边细细理着景天额前的短发,“天儿这孩子,就算他不是苍儿的转世我也会喜欢罢。他这么心细,虽然每次都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要气得人半死,却每每在你最伤神的时候帮你解开心结…….若真是要选,苍儿和天儿之间我还真是难以取舍。”
“何必选!苍儿与天儿原本就不是同一人。当初天儿说的话你忘了么?他要靠自己把徐长卿从六界手中抢过来!他与苍儿一样骄傲执着,他们认准的事,除了心里的那个主儿,谁都改变不了。”
“明日就是大婚了,除了天儿其他人可都安置好了?”
“怎会有误!我闭关的这段时间内,那些傀儡早就孕出灵性了。你趁现在去取些精血,以免明日长卿起疑。天儿要做的事的确艰难,我们只能暗中助他一把,究竟能不能断了长卿的情,只有靠天儿自己了…….”
“等天儿与长卿过了劫,老娘要去一趟天池。”
“我也许久没去东海连连这把老骨头了。”
与朱雀相视一笑,二人皆是适时收了声,生怕吵醒沉睡的景天。朱雀一脸调笑望着多年的同伴不由得感叹,多少年前为了藏苍青龙生生撞出一个东海来,如今为了景天他又要对那块地方下手。藏苍和景天究竟要选谁,恐怕他心中早有答案了罢。四大神君中要说护短,谁比得上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