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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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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没有硝烟的战争
唐明月是唐令海捧在手心的小月牙儿,少时风靡滨江的月牙儿如今雍容华贵,风情万种,犹如一朵盛放的山茶珍品,称得上倾城绝色,傍晚,花房外僻静的小径上顾枫又见到了她。
“后天,易哥的生日party,你也来吧。”晚风轻送,她柔美的裙摆宛如花开。
顾枫垂眸,“谢谢您的美意,不过,就不打扰了。”
“这也是易哥的意思。都说家和万事兴,易哥既然接你进了这园子,我也认了。如今,我身子不比从前,有你服侍易哥,也好。”她轻抚腹部,幽怨中带着几分幸福,扫过她脚下的平底缎面软鞋,顾枫有种想笑的冲动,当年怒闯小楼痛打自己的唐明月,怎么一下子从豪放派改婉约风格了,难道怀了孕,性子都如翻书一样说变就变了?
那日,萧易将她和囡囡丢进萧园,便不管不问,她以为能躲在这花房边的屋子里清静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在人前献丑了。
晚上被窝里,她问女儿,“爸爸,要过生日了,囡囡有没有想好送爸爸什么礼物?”
囡囡噘着小嘴道,“爸爸,不抱囡囡,囡囡不要送他礼物。”
顾枫收紧搂着囡囡的双臂,忍着一丝酸楚道,“爸爸忙,不抱囡囡是他的错,要是囡囡不准备礼物,那就是囡囡的错了,想想,在送爸爸礼物时,他也许会很开心地抱囡囡,那样不更好吗?”
囡囡甜甜地睡了,顾枫拉开窗帘,望着远处主宅里的点点灯火,黯然无绪。是不是唯有他腻歪了自己这株狗尾巴草时,才能远离这里的一切?可惜,她满腔的情丝早已密密地缠绕在昔日泛黄而温暖的旧梦里,如今她只求离去,惟愿孤单。
隔天,鼎章的贵宾室里,顾枫被精心打理着。齐肩的直发被打卷,盘起,斜斜插上一支牡丹花形的玉簪,粉底、眼影、腮红、唇膏,一层一层遮掩住本色,直到变成睁眼时连自己也瞅着陌生的镜中人。
唐明月拣出一条圆润暗紫的南海珠串,“戴这个吧,珍珠贵气,衬顾小姐的气质。”
换好衣服站在镜前端详片刻,顾枫笑了,裙摆上满是碎钻的衣服,亮晶晶地耀人的眼,很贵气;珍珠项链,翠玉发簪,水晶手链,在射灯下熠熠生辉,也很贵气;面上的妆容更妙,初看漂亮,再看便透着几分轻佻,再衬上垂在腮边,几缕看似随意的碎发,她活脱脱便是个难掩风尘的宣德炉赝品。
唐明月还安排了什么精彩的戏码呢?原来今天才是自己粉墨登场的大日子。
离开时,来时乘坐的车已随着萧夫人有事先走了,顾枫打车回到萧园门前。
“您的请柬,谢谢!”被人彬彬有礼地拦下,顾枫转身出来,倚在爬满常青藤的栅栏边等,等着萧夫人必将晚到的传唤。约莫八成的客人都欣赏了蹲守在萧园外不肯离开的顾枫后,唐明月匆匆而来,歉意而亲热地与她手挽着手入场。
穿过如云的宾客时,顾枫忽然想起红楼梦里王熙凤接尤二姐入大观园的场景,何其有幸,可以亲历一场如此的荒唐。
在萧易身边站定,唐明月笑吟吟地道,“我来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顾枫,明月的好姐妹!刚才我们的萧总神不守舍的,心里就是在牵挂着顾枫妹妹这朵奇花呢!”说着,将身侧的顾枫轻轻牵至萧易身边,只有淡淡妆容的脸上滑过一丝黯然,随即语调轻快地道,“今晚诸位的光临,令萧园蓬荜生辉,明月惟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下面,请我们今晚的主角,开舞!”说罢,如一个精灵般华丽地退场
。
渐起的音乐声中,顾枫道,“你知道的,我不会跳舞,去请萧夫人回来吧。”
萧易揽过她,“不用,跟着我,就好。”充满柔情的曲子里,萧易双手搭在她腰间,带着她恣意轻舞,没有飞扬地旋转,没有炫目地花步,只是在几乎贴面的亲密下,在将她环抱在臂弯里的私语里,踩着节奏,摇摆,漫步。
“囡囡准备了生日礼物,明天送给你时,抱抱她,好吗?”
“知道了。你的呢?”
“……”顾枫缄默了,一支舞曲恰恰应景地结束,她微微欠身,退开。
第二支曲子响起时,精灵回来了,场中两人珠联璧合的舞姿宛如翻飞彩蝶,羡煞了众人。晃晃杯中的果汁,顾枫站在大厅的角落,寻思着自己是否可以收工散场了。今晚,按照萧夫人的剧本,她已经配合地用自己的虚荣浅薄、媚俗无耻衬托了萧园正牌女主人的温婉贤淑、高贵宽容,听凭唐明月象摔碎书架上的瓷人儿一样,在不露痕迹间肆意地糟践了自己一场,不知她可还满意?
搁下杯子,转身离开,在门廊处,手臂猛地被狠狠拽住,“姓顾的,来这儿砸场子欺负了明月姐,还想走?”一杯红酒兜头泼下,顾枫舔舔溅洒在唇角的酒液,暗道有钱人都什么品味,好难喝!
抹一把脸上的酒水,尚未看清来人,便被一只穿着钉鞋的脚猛力踹在身后,直直摔落到台阶下,“哈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真是过瘾!”台阶上一个全身迷彩打扮的丫头开心地连跳带叫,然后中指一比嘴角一撇,“贱女人,滚得远远的,再让我遇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说完,小丫头趾高气昂地回了大厅。
簪子摔在地上,清脆地断成两段,头发慢慢滑落下来,经过红酒洗礼的脸想来也应该精彩的很,顾枫随手撕下裙摆的一片轻纱,慢慢拭去脸上的五颜六色,然后脱下脚上的鞋子,撑着地缓缓站起身来,似乎崴到的右脚不得不蜷缩起来。
她扶着灯柱望向灯火辉煌的大厅,唇角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她要不要再应景地去向萧易哭诉撒泼一番呢?毕竟这才符合一个小人得志的情妇行径,才更容易让他早日厌倦碍眼的自己。
“小姐,要我帮忙吗?”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顾枫看也没看来人,疲倦地道,“萧夫人要你来得吗?请转告她,由于工伤,后面的戏码今晚恕我不能奉陪了。”
“你受伤了?哪里?”男人蹲下,手摸上她的脚踝,“这里吗?好像脱臼了!”
脚一缩,她跳开一步,男人站起身来,爽朗地笑道,“不好意思,职业习惯,你好!我叫时仲,伯仲叔季的仲,不是闹钟的钟,脱臼很好处理,给我五分钟,一切搞定。”然后,他有些懊悔地轻轻敲一下自己的头,又道,“声明一下,我是市一院的骨科医生,不是江湖骗子,小姐,请放心!”
“劳驾了。”等到明天去看医生,还得熬上一个晚上,还要麻烦别人,不如就让这朵热情到诡异的太阳花看看吧。
时仲搀扶着她挪移到后园的花屋,“你住在这里吗?”
“嗯,暂住。”
“你是萧园里新请来的花匠吧。”
顾枫觉得自己额头上应该出现了三条黑线,这么聒噪的男人,是唐明月派来的密探?干脆一劳永逸吧,“不是,我叫顾枫,萧总的新任暖床人。”劲爆的回答,令时仲不由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医生,众生平等,拜托你送佛……啊……”顾枫被猝不及防的痛激得惨叫一声,脱臼的脚踝瞬间归位。
蹲着的时仲仰着脸认真地道,“送佛当然要送上西天,不过,你开玩笑的吧,今天是萧哥的生日Party,黄历上没说夜晚不宜出门吗?”
“谢谢了,那边可以洗手。”将不耐与冷淡贴在脸上,赶走了他。从吴妈屋里接回囡囡,爬上床,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细碎的吻扰了她的清梦,睡意朦胧间,看清高大的身影,她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来讨我的礼物。”指尖揉碾着她柔嫩的蓓蕾,唇舌撕扯着那枚银环,萧易忙里偷闲地道。
顾枫挣开,背对他,“萧总,请回吧,就是妓,也有歇业的日子。”
萧易强硬地揽她入怀,唇摩挲着她的颈侧,带着几分歉意道,“今晚你受委屈了。”和她跳了那支开场的舞,以为便足以震慑暗处的鬼祟,没料到漏算了时家跋扈脱线的老幺。
旧日,他的父亲被钱庄的人按在地上要剁指剜肉的凄惨时刻,是唐令海贱卖自家祖屋救下了刀锋下的父亲,这辈子,唐明月就是个瞎子、聋子,也是萧易唯一能写在配偶栏上的名字,这是父亲对唐令海的承诺,也是萧易要用一生来践行的誓言。
这个圈子里旧妻下堂新欢上位的事情实在不算稀奇,唐令海的底线是:萧家夫人的头衔只能是女儿的专属。至于那些贪鲜的风流韵事,哪个猫儿不偷腥,同为男人,他唐令海前年还宝刀未老的搞大了一个画家的肚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不予过问了。
算起来,顾枫是他不曾预设的变数。初相遇时,他尚未娶明月,她如飞蛾扑火般投入他的怀抱,爱得纯纯粹粹,爱得掏心掏肺。以为他是写字间里忙忙碌碌的工蚁一只,相处半年,只拉着他在街边的小店里淘过一对刻着缠枝草纹样的对戒,出了店便一屁股坐在树荫下,迫不及待地将戒指套在他的指间,倏地偷个吻后,她志得意满地道,“缠枝草,缠枝草,呵呵,纠缠不休,致死方解!萧大官人,你就乖乖从了我顾大小姐吧!”那刻,跳跃在她眼角眉梢间的阳光,竟比不上她眸子里飞扬的神采耀眼!
这种有情饮水饱的平民感情很新鲜,他耐心地陪她玩着游戏。草长莺飞的春日,她扯着他到白云寺的大卧佛前一脸虔诚地求签,突如其来的大雨将他们阻在山里,不得不借宿寺间。深夜,禅房檐角垂挂着的风铃随风叮咚,浸染了缕缕檀香的被褥也没能止住两情相悦的亲近。在肃穆的寺院里,在端庄的佛前,顾枫献祭上她仅有的一切,缠绵间,喘息着吐出了令他怦然心动的情话,“……萧易是……我顾枫……在佛前……唯一……许下的……男人……”
后来,这个满心满眼只装着他的女人,在他和明月的盛大婚礼后,竟然逃了!还胆肥的连逃两次,真当他是没有火气随意揉捏的泥人?
缠枝草的戒指,如今换他给她套在指上,既然至死方休,她怎么能中途落跑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