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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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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冰雪初融的冬日
韩迅第三次推门进去时,萧易手边摞着的公文依然纹丝未动,人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几个指环样的东西,见他进来,若有所思地问,“你结婚时,陪你老婆挑过戒指没?”
韩迅愣了一下,“挑过,在联洋家的六福珠宝。”
“仔细点说说。”
“仔细点?她花半天功夫挑了个镶钻的铂金戒指,说一辈子就奢侈这么一次。”他很纳闷老板哪门子的闲情逸致来研究N年前的旧事。
“给你挑了个没?”
“没有,不过后来过结婚纪念日,买了一对情侣对戒,一人一个戴着。”作为超级特助,他深谙老板的心思,赶紧交代相关的后续事宜。
“如果,这个是你老婆结婚时选给自己戴的戒指,”一个亮晶晶轻飘飘的东西丢过来,“这个是你老婆给你选的戒指,”又一个男款戒指丢过来,“你怎么看?”
仔细瞅两眼亮晶晶的大钻戒,又掂掂份量,他头上有些冒汗,怎么瞅着象是个西贝货,再端详端详那个男款的戒指,中规中矩的一枚铂金戒,没什么特别之处。
萧易踱到落地窗前,慢慢道,“时仲从国外寄来的小玩意儿,说是顾枫挑好的他们结婚那天戴的戒指。”顾枫?韩迅的大脑立即开始双通道处理数据,演绎推理,却无能地得不出个靠谱的结论。
女人,结婚时戴个假的出来晃,脑子给驴踢了?否。
手头拮据,却又爱慕虚荣?否。
爱死了自家男人,舍不得买贵的?赶紧否!是也不能说。
把钱扣下揣腰包,骗婚?还是否了吧,骗哪门子的婚,又不是玩仙人跳。
那么,是为了什么?可怜啊,他宁愿去处理棘手的资源重组策划案,也不愿意掺乎老板乱成一锅粥的家务事,这是能随便说得吗?
“教堂那天,她手上戴着的就是这个,你说她在搞什么鬼?”萧易转身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扔给韩迅。
韩迅明白,今天不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老板是不会放他走了,“我觉得时二少应该是想提醒您什么,不如问问他?”看老板顿时黑了三分的脸色,他赶紧拨乱反正,“谁家结婚也不会挑这么个玩意儿,除非是在演戏。”
“嗯,说下去。”
“如果是在演戏,那么演给谁看?”韩迅寻思,莫不是演给老板您看?
萧易冷笑一声,“如果是演给我看,是她又想跑才鼓捣出来的花招,那这戏确实很成功,可是时仲又怎么会和她配戏?”冒着触怒他的风险和她配戏,她似乎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韩迅忽然想到一幕,“那天,顾小姐一路走一路哭,抹眼泪抹得袖子都湿了,不太象在作假呀。”
萧易心里一紧,她哭了?那么内敛的她边走边哭,是真的被伤疼了吧,忽然有些心烦意乱,隐隐觉得这次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撇开顾枫,你觉得掺乎了这场戏又得利的渔翁还有谁?”
一句话豁然开朗,韩迅倏地抬起头来,迎上萧易晦暗莫辨的眼神,终是咬咬牙冲上前戳了马蜂窝,“您的夫人。”
萧易开车行驶在湿滑的公路上,前天刚下了雪,路面上一层薄冰,不宜出行的日子,可是他心里堵胀得很,眼前总闪现着顾枫缠着绷带湮没在白色被褥里的情景,被他亲手逼到如此地步的人儿,只能拿勇气和命来扛下加诸于身的无端侮辱和折磨,在一点点温情里瑟缩成一团小心地温暖自己。
他真混,为什么没有在怒火冲昏头脑时,留一线清明听听她的解释,退一步想,如果那日红杏出墙的是唐明月,他会愤怒到如此地步吗?
狠狠地砸一下喇叭,爱之深,则责之切,难道不知不觉间他爱她已至深,所以才容不下她一点点的背叛吗?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有多好,可是,不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做的已经做了,秋去冬来,叶落枝枯,却哪里还能转还?
萧易到地头时,南岩监狱里的学员们正围坐在活动室里认认真真地看新闻联播,形势是一片大好的,成绩是十分喜人的,领导是浩然正气的,群众是热烈欢迎的,周队长推门进来,“7284!”
“到!”顾枫跟着周队长来到南岩的特色接待室门外,“进去吧,这鬼天气来一趟可不容易。”周队长笑着走开了。
他又来了,端坐在长桌的一端,用深切的能溺死人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是来欣赏她在烂泥里打滚的狼狈吗?可惜还没有到要跪下来求他踩几脚的地步,她心里一酸,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来。
他腾地站起身来,将她拖进怀里揽在腿上抱着,柔声道,“别躲着我,怎样都行,别躲着我。”
挣不开他的束缚,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满溢着温柔和伤感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来,积攒了一天的疲累在静默间一点点发散开,在混合着花草橡木诸般醇厚的气息里,她迷迷蒙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萧易没动,怀里揽着的身体睡着后本能地靠向温暖的地方,让她好好睡一觉吧,从此以后,风雨再大,他都会给她留出一片可以安心行走的晴空。
顾枫一觉醒来,几乎跳了起来,“怎么不叫醒我?这么晚,你怎么开车回去?”为什么周队长也没来催她,应该过了熄灯时间了。
萧易揉揉有些酸木的肩膀,站起来跺跺酸麻的脚,“路滑天黑,开三个多小时也能回去。”说完,不动声色地偷偷看着她。
顾枫忽然又想起来他不是还没吃晚饭吧,狐疑地瞅瞅他,这实在不象是萧总往常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萧易无奈地摸摸鼻子,喃喃地解释,“这儿是特色接待室,南岩的特色夫妻接待室。”
顾枫恍然大悟,顿时羞红了脸。南岩关押的都是女犯人,作为一个人性化管理的特色设置,这里的夫妻接待室是让服刑的女犯人可以与来探访的丈夫共度良宵的美好所在,怪不得周队长是笑着离开的。
只是这一切来得有些诡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些芥蒂仿佛艳阳下的积雪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是她沉冤得雪重见天日了么?
不知从哪里弄来个碗面,用饮水机里的水泡了泡,他草草果腹,想起上次他也是吃残羹剩饭,她不禁有些抹不开。萧易拉着她坐到里屋的床上,“累了吧,洗洗早点休息。”利落地端来盆热水,象上次一样拧毛巾要给她擦脸,她惊惶地侧身避过,抢过毛巾,抹两下丢在水盆里,“我洗好了,先睡了。”
片刻后,他毫不客气地脱鞋上床,将她连人带被拥在怀里,晾着自己躺在那里。虽说有暖气,可大冬天的不盖被子是在逞什么强?顾枫犹豫了半天,终是掀起被子给他虚虚地搭了个被角。
这人却是个溜竿爬的,给个被角便整个人贴了过来,右手顺畅之极地搭在她腰间,她不忿地用指尖捏起手背上一点点皮肉,刚拈着扔回他自个儿的领地,下一秒钟,那手便如弹性上佳的簧片,立即回归原位。
几次三番后,她气极地猛一回头,刚想吼他,唇上却被蜻蜓点水的轻啄一下,他无比认真地道,“枫叶儿,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她转身,背对着他,默然。在这场游戏里,他是随心所欲的王,暴怒时她便得承受他的雷霆怒火,偶然心血来潮了便要删档重来,可是人心不是硬盘,无法清空的干干净净,何况,她与他之间横亘的又岂止是误会而已?
可是,她舍不得推开他,他的怀抱是那样的契合,那样的温暖,她是如此地贪恋他醉人的味道。那么,就这样吧,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是与非,且大被同眠,睡他个酣畅淋漓。
朦胧间,似乎听到他轻轻地在耳边道,“枫叶儿,歉疚也罢,爱怜也罢,这辈子休想让我再放你走。”
春宵苦短,萧易真真切切地践行了一次这个词儿的深切内涵,似乎瞬间便离别在际,他絮絮地叮嘱着,“累了,就去找郑医生开假条,到她那里歇着也行。再忍耐一段时间,我找人看能不能变通成监外执行,别再为了减刑的机会那么拼命干活……”
正唠叨着,手机响了,“喂,什么?好,我往回赶,你们赶紧往医院送!随时联系!”匆忙挂断电话,他道,“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接你回家!”
顾枫不晓得,这匆匆一别,竟是经年,天意弄人,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