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In The Ice》蓝雨湘

1、壹．【血染大地，死神呼唤】 狭窄的洞穴

　　狭窄的洞穴里，已被逼向绝路的特蕾娅抱着必死的决心发动了天赋【精神渲染】。一场看不见的头脑风暴开始蔓延，在场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的意志无一幸免地承受了刀割一般的痛苦，风津猎人像是一颗颗小石子不断地从空中掉落下来。
　　场中央的漆拉痛苦地半跪在地上，勉强维持着自己最后的清醒。

　　他艰难地仰起头看着眼前为自己阻挡掉所有的风刃的艾欧斯，不甘心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原本就已泛白的嘴唇现在因为他的这个举动终于变回粉嫩，只不过上面裂开了一条细缝。
　　他悔恨地重新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金发少年。阵阵痛苦从大脑卷席向自己多年以前就已经破碎得无法修补的内心。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诞生在了他的脑中。

　　明明是自己把艾欧斯一手带大，明明自己才是艾欧斯的监护人，明明自己才是在危难时刻保护艾欧斯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现在的自己变得如此地不堪一击，为什么现在自己站在了艾欧斯的身后，处于被保护者的地位，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为什么艾欧斯要为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他面前的空地不再是象征着大地颜色的土黄色，而是象征着死亡的血红色。每一滴没入土壤中的鲜血都诉说了自己的无能。
　　王爵是魂术师界的巅峰，这种只有王者才能享受到的荣耀建立在他们精湛的魂力控制和独一无二的傲人天赋之上。可是现在被【神风织索】锁住天赋的自己，就好像被割去左翼的鸟儿，根本无法在广袤的苍穹下展翅翱翔，根本无法与风源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敌人进行战斗。

　　【精神渲染】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狠，一波比一波猛烈。犹如无尽的阴霾下纵横着暴风雨的海面，那些隐藏在海水之下的弱小生物在此时此刻都被巨大的力量翻滚着带到了海面上层。早已失去自卫能力的漆拉感觉到自己的理智越来越薄弱，从破裂变成了分裂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像沙粒一样微小的粉末。一种难以忍受的恶心感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地扩张、翻滚，掀起惊涛骇浪去撞击自己支离破碎的思想。
　　原来半跪着的他几乎要双手撑地，用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来维持住自己的身体的颤抖以至于不趴在地面上。在刚才，与吉尔伽美什的再次相遇时，自己趴在河边冰冷的土地上像蝼蚁一样被索迩踩在脚下卑微的样子，一定已经被他牢记在心了吧。
　　那样的屈辱，那样的脆弱，那样的可笑。

　　即使是当初因不服输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雾隐绿岛挑战吉尔伽美什被他轻易地击败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屈辱。
　　当时的自己在面对意料之外的惨败的时候有着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不甘。可是面对着那个像天神一样霸气完美的男人，面对着他温和的言语和游刃有余的防御时，自己的内心确实生出了那种无法容忍的屈辱。可是那种屈辱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而被对手打败，是在对手的压倒性实力下承认自己已经战败……在对决中为了维护骑士般的荣耀而拼出全力却依然被击败而产生的耻辱。那种耻辱是在对决中，在失败者内心泛起的小小的波澜，毕竟没有那个失败者能够在失败的那一瞬间坦然接受失败。
　　在经历过无数次的挑战和失败后，自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种微不足道的耻辱。因为那种耻辱丢掉的只是自己可有可无的虚荣，赢来的是一位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是被索迩踩在脚下，宛如一条毫无用处的丧家之犬，往日的高傲和优雅都荡然无存，身上还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伤口，嘴角还留有一条血痕的自己，被优雅尊贵的吉尔伽美什看到的时候，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引发的阵阵疼痛而带来的屈辱和那种即使战败也依然骄傲的耻辱是不一样的。
　　昔日他在吉尔伽美什面前故作坚强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在面对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时，自己只能扭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已经被鲜血充斥而通红至极和痛苦无比的脸。
　　那个时候，自己第一次有了寻死的念头。
　　即使是在地、海使徒被特蕾娅和幽冥像开玩笑一样轻易抹杀掉的时候，自己也不曾有过这样极端消极的念头。那时的自己只想要打败吉尔伽美什，为那两个孩子报仇，夺回自己应得的一切。

　　“让我死……不要让吉尔伽美什看到我……我不能让他看见我这个落魄的样子……让我在他们的面前消失掉……让我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永远……”
　　负伤、屈辱、寻死、挣扎、痛不欲生……这些带着浓浓的贬义色彩，在自己的字典里永远不会出现的词语，在这一刻，全都验证在了自己的身上。
　　索迩轻蔑的眼神，西鲁芙不屑一顾的语气，伊赫洛斯锐利的目光……这些自己都可以冰冷的面具来伪装，不让他们发现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屈辱。
　　可是，你不行。你是我无法战胜的天敌，你是我命中无法避开的克星，只要有你的存在，只要你在我的面前，只要我看到你，我都无法把一切都装作是无所谓。
　　当你从树林的遮蔽里走到我的面前的时候，当你一边轻笑着与西鲁芙对话一边用似有似无的目光看向我时，我最后的一道防线就被你用最直接最有效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法攻破了。
　　就那么轻轻地一瞄，若无其事地顺带提到我的名字，自信满满地说出他的想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击破了自己用四年黯淡无光的时光和无法向人诉说的苦寂堆积而成的坚固防线。
　　是谁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若是如此，自己为何总是在深夜里突然从梦中惊醒，在凄清的月光下抱膝流泪，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
　　那样的清冷，那样的无奈，那样的孤单。那时候自己的银发把月光折射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淡淡的幽光在墙壁上形成了一层像泡沫一样脆弱的隔膜。自己就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不断地回忆吉尔伽美什消失前，自己在雾隐绿岛度过的那段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