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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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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余名下多出来的那根红线是怎么回事?”一事归一事,婠婠开始兴师问罪了。
月老脸上的表情一僵,“你看到了?那是,我,我一时……”
“你曾一时醉酒,给别人的徒弟多牵了根红线。现在又一时疏忽,就被报复回来了?”婠婠剜了月老一眼,将桌上的东西都收回了袖子里,“还遮遮掩掩的,倒是知道要打个死结,看来也不是很迷糊嘛。”
月老讷笑了几声,并不言语。因为西海龙三公主的事,他没少被玉鼎找茬。如今他也有了徒弟,人家自然是不会放过了。不过看在方应看对无情不惜千金便又起了他念,想借此解决自己在凡间的财力困难,但又怕冷血无情气恼就打了个死结。原以为这样就不会有麻烦了,但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如今的形势,不仅最初的困难没有解决,反而又生出不少问题,等他察觉到不对时已经太晚了。红线已无法再解除,至今仍影响着两个人的变化。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不然又要多几个追杀自己的人。
月老眼珠一转,顾左右而言他:“你把追命拐到哪里去了?”
“你不会算吗?”真不知道他是神仙还是白痴。
月老果然如言掐算,脸色大变:“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竟然让他们……”
婠婠斜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的言道:“你想让木头脑袋开窍,还不如把他打回娘胎重新活过。反正线是你牵的,结果都一样,我懒得费事。”
月老直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用手指着婠婠只说不出话来。本想先发制人糊弄过去,不想竟是自己被气的不轻。
——七情蛊降只有在春季解救时才需要行事,而追命身上的蛊降本应在种下半年后才发作,却被这丫头催动而提前发作。
婠婠不理会对方的怒气,问道:“你也有去参加蟠桃会,这是结束了吧?”
此言提醒了月老,方才想起自己来此的另一目的——都是被玉鼎、太乙那两个老傢伙害的,几乎忘记了。
自袖内掏出一个瓷瓶,“对了,这是向老君讨来的丹药,服下后再调息十二个时辰,你就能长得跟你交颈的那个丫头一般年纪了。”
——婠婠自经历命劫后就一直是少女形貌,相比之下已经成年的师妃暄处处都压了自己一头。可妃暄也是修行了三百年,才能够让身体幻化成自己想要的形貌。婠婠虽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恰好月老来找他,说有办法能让他在短时间内重塑身形,作为交换条件要他帮忙做件事。
王小石是自己凡间的师侄,出于对二师兄的愧疚,月老想保全他。但是在查看了姻缘谱发现,他的系足之人阳寿将近,卜算一番后就找来了婠婠帮忙,这才弄出了一系列的事情。
婠婠接过瓷瓶并不打开,又问道:“你有没有见过妃暄?”此时日将中天,早过了两人约定的时间了。
月老有些尴尬的笑了几声:“那个,师丫头啊,他有点事。”
“妃暄怎么了?”看着月老僵硬的表情,婠婠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知道的,我嗜酒,在宴席间多贪了几杯。那个瑶池的仙酿不凡,我一时失言,就把你媳妇输给老君打扫丹炉了……哎呀,丫头,别砸!哎呦,你想欺师灭祖不成!好疼,我走了,你记得有空去打发那个姓方的小子,这人最近越来越放肆了!”看到婠婠砸完了飞蝗石正在褪镯子,月老急了。
——不得了,那镯子经过师兄的炼制,堪比三太子的乾坤圈,自己可经不起!不知道这老家伙还抖落了多少零碎给徒弟,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月老一溜烟窜上了云头,飞速逃逸而去。他常常被人追打,脚程都是练出来的。
婠婠哪里肯放过,掐诀念咒也冲上了云霄,追着月老而去。
欧阳明月送走岳飞后总觉得不放心,也不叫丫鬟自己亲自来了菡水榭。却不见师妹的影子,只白愁飞一人睡在竹椅之上,地上散落了不少黑白石子。过来将人唤醒,问明了因由。
猜到师妹又跑了,欧阳明月虽然生气却没有为难白愁飞,那丫头要走谁也拦不住。因为自家师父的缘故,他也曾见过不少仙风道骨之人,只是那时年龄小不知道他们是神仙。
白愁飞斜卧于竹椅之上,回想起这半日的经历,所见之事已忘了对半,如真似幻,觉得自己一定是醉梦了!端起瓷杯一饮而尽,却忘了里面是茶而非酒。
时间流逝,日月如梭,转眼又是数个昼夜。
菡水榭的两个小丫鬟鸳鸯、鹭鸶,不时将从珍珠等人那里听来的京城的消息告诉了白愁飞——
王小石重回京城,与方应看的一战可谓空前激烈,两人都受了伤各自休养。
洛阳王温晚在江湖势力的斗争中殒身丧命,临死前将女儿温柔托付给了王小石。
雷纯利用自己是关七亲女的身份,拉拢迷天盟联并于六分半堂,不仅扩充了实力还通了金国,有再次坐大的趋势。
相比金国的强盛,辽国则是每况愈下。暗中通辽的有桥集团,如今米苍穹战死,方应看又受了伤,已略显衰败迹象。
金风细雨楼由戚少商主持,幕后还有顾惜朝,在风雨飘摇的京都汴梁依旧屹立不倒。
白愁飞离不开菡水榭,虽然每日依旧看书自弈,但发呆走神的的次数愈来愈多,时间也愈来愈长。
小石头受伤了,不知道要不要紧。
温柔应该是在他身边吧?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小石头喜欢他很久了,想必等温柔的孝期过了,他们就会成亲了吧。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会不会吓一跳呢?
小石头应该不会太吃惊吧,他把寒冰给自己,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得救呢?
小石头也真是奇怪,他不是一直都很敬苏梦枕吗?为什么是救自己而不是救他的‘苏大哥’?看来还是自己对他更重要……
想到这里,白愁飞心中不禁一暖。他经历过太多的失败,看尽了世态炎凉,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而小石头对自己真的很好,无论自己做过什么,他一直都当自己是兄弟,对自己推心置腹,直到最后他也不曾放弃过自己。
真怀念当初在汉水上的那次萧音相合,他陪自己垂钓江边,还有初到京城的半年相处——他们一起被那个地方的人排斥,一起逐渐熟悉了那个地方;一起度过许多风和雨,一起获取了不少经验;一起潦倒失意,一起醉倒街头……
那时的他们每天都会到“一得居”去,一壶浊酒几碟小菜,谈文论武说天下。那是他们来到京城之后,最快活自在的时候,虽然并不得志,但两人在一起,成了知交。
直到那个下雨的黄昏,他们遇到了苏梦枕,卷入了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厮杀……
之后自己成了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总揽了楼中的大权;而小石头却是离开了风雨楼在愁石斋行医卖字画,空挂了个三楼主的头衔。
白愁飞知道他是为自己离开的,因为他不愿与自己争雄,放弃了掌权的机会——真是‘天下最笨小石头’!
再后来呢?自己一心想飞夺权叛变,刺杀苏梦枕扣押温柔,和小石头在白楼下对决,却不想竟被雷媚偷袭一剑穿心……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
白愁飞斜倚石柱,趴伏在栅栏之上,低头望进莲池底的砂石,手中仍旧拿着那本《龙虎风云会》,页面停留在了那一页已经无心再看了。
小石头,我希望就在这一刻,在这个地方见到你……
有蜻蜓点过水面,泛起几圈涟漪。
白愁飞眨了眨眼睛,是幻觉吗?他好像在水中看到了小石头的影子。然而下一瞬,腰间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接着就是天旋地转,有人在他耳边欢呼——
“太好了,二哥,真的是你!哈哈,我好想你!”记忆中最熟悉不过的声音,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面颊上濡湿了几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颈间,有数点液体灼烫了肌肤。
白愁飞心中一阵悸动,眼角的余光恰落在了地上摊开的书页上——又亲又抱吗?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排斥。
不觉伸手回抱对方,厮磨着彼此的耳鬓,感受着臂间的温度,‘好温暖……’
——他一向面冷心冷,从不允许任何人随便碰触自己,即使是与女子在床笫之间,也不曾完全松懈过。
可是偏偏是这个小石头,总能轻而易举的打破自己的防备。或许当初在黄鹤楼下多看的那一眼,这个人就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真希望这一刻能到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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