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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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八年，全国连续两年大旱，受灾诸省轻者减收五成，严重者颗粒无收。
山西巡抚穆尔赛上奏曰：凡人烟之处，草根树皮，搜食殆尽，流民载道，饿殍盈野，死者枕藉，民食观音粉，死徒甚多。亟盼天子垂怜，早救民於水火之中。
年轻的皇帝马上做出决裁，免顺天，江南，山东，山西，河南，浙江，湖广等省贰佰六十一受灾州县赋税。但三藩之乱未平，朝堂实在拿不出银子赈济灾民。皇帝自收到受灾消息以来，常常看着报灾的折子直到天明，愁眉不展，日渐消瘦。身边内官进言相劝，皇帝回答说“朕乃天下之主，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就像朕的孩子一般，哪有孩子受苦而父母享福的？”不论太后中宫及后宫诸妃，竟如何也规劝不动。
这日皇帝又召内阁、九卿、詹事、科、道满汉各官并召大学士明珠、李霨，尚书宋德宜，左都御史魏象枢等入乾清宫商讨赈灾事宜。坐在宝座上的皇帝眉头紧锁，一改往日的温和儒雅，他盯着下面一排排的臣子，上来就放了话，今日一定相出有效的法子不可，不然谁都不许离开，在殿里吃在殿里睡，都住在宫里罢。说完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这议题已经论了一个月，能说的法子，想得到的法子都说过了，说到头没有钱，什么都是虚的。
大臣们低着头，直冒冷汗。尤其是内阁的图海，索额图，明珠，勒德浑，喇沙礼几位，一颗心简直像在油锅里翻滚一般，恨不得马上犯心悸病晕倒抬去太医院，也比在这里受皇帝的逼视强。明珠本想一如既往的打个哈哈，奉承几句，先把自己这关过了再说。等他堆起谄媚的笑容，抬头还没等说就对上皇帝严厉的双眼，皇帝目光如电，似乎早看穿他打的什么主意，就等他说出来之后雷霆震怒，杀鸡儆猴。明珠识趣的闭上了嘴，低下头的时候看到左边的索额图那满头的大汗。
袅袅青烟从薰笼里悠然飘出，好像在嘲笑这班战战兢兢的官员。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一些年老的官员早就觉得脚软了，奈何皇帝并不打算派椅子与他们坐。“诸位爱卿，还想不出应对之法？我大清莫不是真的无人了？”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沉稳，可没人会怀疑他在下一秒就会龙颜大怒。这时候总有一个人站出来顶缸才是，于是监察御史郭琇做了百官的大恩人，他跪下大声道：“万岁！臣有本启奏！”
“讲！”“万岁，康熙十七年至康熙十八年，大半个中国都遭旱灾，这等灾情自古罕见。又逢三藩犯上作乱，国库为做战备，以致空虚无银粮赈灾。圣上仁德，免去受灾州县今年赋税，但灾民于阿鼻受苦，虽免赋税也不能救万民于及时，虽天恩普降……”“讲重点！”皇帝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百官不禁为郭琇捏一把汗。
“是。”郭琇咽了口口水，颤声道“不如万岁大赦天下，广做善事，以菩萨之心对万民，以感动上天，说不定神明体恤怜悯，会降下甘露。”皇帝听来听去，听到这等无用的话，恨恨哼了一声，还未等发话，堂下又站出一位。
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皇帝一看到他，立刻头疼不已，拿手指抵住太阳穴，只想叫人拖他下去。“万岁，郭御史所言极是，臣有一法，即可造福百姓，又不会用法太宽而至民无所忌。虽然为政之体，德化为先，但执法严明，奖赏有度也是驭民之术，不可朝令夕改，轻易废立。”说话的人是詹事院詹事沈荃，此人写得一手好字，正是教皇帝书法的教师，清廉刚正，但又颇为迂腐。
“依先生所言，有何妙法？”看着倔强的老头儿，皇帝无奈回应。
“今年新改旧例，流放发配地宁古塔变为乌喇。乌喇远离蒙古三四千里，那里非常寒冷，一到冬天，人、畜大多冻死。既然罪不当死，才会遣放，奈何又流放到必死之地，请最好仍按旧例。这样感动上天，三日必定会下雨。”沈荃神色凝重，言之凿凿。
礼部侍郎项景襄也站出来说“臣附议！”
殊不知皇帝心中烦闷之极，本来在论旱灾之事，说着说着说到爪哇国去了，开始研究发配之事。但看着老师傅一脸正直，皇帝实在发不出火来，只得压着火反问：“能保证吗？”
沈荃答：“可以保证。”皇帝又问：“如果你所说的三日不下雨，又该如何？”项侍郎不敢再说话，退后一步，返回班列。
沈荃昂首视君，撩袍跪倒：“若此议颁行，三天内不下雨，甘愿承担欺君罔上罪。”
此言一出，百官俱惊，皇帝也脸色大变，又敬佩沈荃的高风亮节，又恨他的不计后果，半晌才说“既是如此，三日后詹事沈荃午门祈雨，若求不来雨，即刻斩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