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十》清石

44、这样的决定（2）

　　晓劝我不要急着找工作，等过了这个夏天再说。可我却不愿意这样下去，有时候一份工作也算是一份寄托，最怕漫无目的地闲着。
　　离晓的工厂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规模不大的中介市场，是政府办的那种。生活不尽如人意，不过在找工作这方面还算是不错。只不过连着去了四天，第四天的时候，就和一家单位达成了协议。也许是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外地人在他们这里打工吧，所以对于我并没有太多的猜测，这倒比我想象中要好多了。我最盼望的就是这种互不相关的宽松的环境，自己有自己的世界，别人有别人的。
　　这是一家规模较小的工厂，比晓所在的那家稍微大了一点，不过行业不同。这是一家从事精密仪器加工的工厂，工厂的整体环境还算不错，听晓说效益也不错。我应聘的是会计工作，我只会这个，学校里学了那么多年，以前的单位里工作了那么多年，也不想放弃。
　　我去报到的那一天是星期六，他们说好一个星期只休息一天的。我知道许多事都不能再拿以前相比了，该放下的就要放下了。
　　星期六的早上，我起得很早。从外面买了我和晓最爱吃的油条豆浆，把自己梳理得清清爽爽。不出门的日子，我几乎懒得照镜子。心情懈怠，人便懒得动了。临出门前，晓一再给我加油。我的心里感激万分，为晓的一句句安慰与鼓励的话语。虽然这里远离亲人，但是我没有太多的不适，因为有朋友。
　　问过厂门口的保安，我径直朝办公楼走去。这是一幢二层小楼，简洁明亮。走到二楼我看见财务科的牌子，可是里面出来一个人却让我去总经理室一趟。有一分钟的迟疑，可是还是去了。
　　总经理室大门敞开着，里面的装璜没有太夸张的地方，还算雅静。很奇怪，我会把一个经理办公的地方用雅静来形容，不过第一眼的确是这种感觉。电脑后面坐着一个人，因为有显示器挡着，所以看不清脸。
　　“总经理，就是她。”
　　把我带进来的那个人直截了当地介绍了我，可是电脑后面的那张脸却没有立刻就抬起来。
　　“好，你先走吧。”
　　是一个男人清亮的声音，来自于电脑后面的那个人。
　　“你先坐这里等等吧。”
　　带我来的那个人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然后走了出去。
　　坐在沙发上，我连环顾一下这个办公室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只是达成了协议，所以现在还不能说完全确定。
　　我估计自己进来了都有十几分钟了，那个人还是不发一言，而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等着。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坐到实在太无聊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办公桌上面电脑、打印机、传真机，一应俱全。可是位子上没有人，想来那应该是秘书的位置吧。
　　“你叫卢亦？”
　　“嗯？”
　　我下意识地答了一声，回头看见那个人已经站了起来。高高瘦瘦的身材，带一幅近视眼镜，温温和和的，好象我印象中的中学老师。
　　“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声音也很好听，如果真的做老师的话，肯定会得到许多学生的认可的。
　　“是。”
　　“那你现在住哪里呢？”
　　“和一个朋友住在一起。”
　　“朋友？”
　　“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她在这里打工有将近十年了，我住在她的宿舍里。”
　　“就在这附近吗？”
　　“对，是天和。”
　　还是刚来的那天注意过晓那个工厂的名字，不过应该不会错的。
　　“天和？就靠这里的。”
　　以前找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招聘方总是希望被聘者能够离工作地越近越好。原来他问这么多，都是有原因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看过你的简历，以前的单位挺好的。”
　　“是，我离职是由于自身的原因。”
　　不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把错归结于别人，归结于曾经在无助时给过我帮助的单位。
　　“和你以前的单位相比，我们这里的规模小太多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会一如既往地认真工作。”
　　“行业也不一样了，我们是精密仪器加工，而你以前的单位是药品制造销售。”
　　“我知道，不过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障碍。我所从事的是会计工作，只要是工业企业，都是相通的。”
　　其他方面我不敢夸口，可是对于工作对于专业，我还是有一些自信的。从来没有因为个别领导的轻视就自生自灭，从来没有因为一些小小的打击就轻易放弃。尽自己所能，在能力所能及的最大范围内，我考过了专业方面的职称考试。工作之余，我也从未放弃过专业方面的学习。目前这份应聘的工作，我想我是能够胜任的。
　　“我看过你的简历，知道你的实力。不过，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商量一件事？我可是还未到岗的新员工，和我能商量什么事呢？
　　“本来财务科是缺一个人的，可是现在我这里也缺一个人。你有财务方面的专长，电脑方面的操作又很熟练，而且也善于写文章。我让财务上先找了一个实习的学生，你就先在我这里做事吧。”
　　现在正值暑假，一批又一批的实习生蜂拥而来，找个实习生太容易了。可是说了半天，这不是要我做秘书吗？我从没有想过我能做秘书，我好象不具备那个素质啊。
　　“可我，可我没有学过文秘专业啊。”
　　“不要紧的，我看你能行。”
　　“那要是我不适应呢？”
　　我的脾气我知道，平时那种自己独处一个世界的日子过惯了，恐怕是适应不了处处以人为先的工作的。与公司的领导朝夕相处，一定不会轻松的。
　　“不要紧的，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不适应的话，你还到财务科去啊。”
　　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每句话听来都是那么亲切自然。
　　“那我试试吧。”
　　工作从下个星期一开始，地点就在这间办公室。秘书就秘书吧，不过薪水要比以前高一些了。而且那个经理也说过，要是实在适应不了，可以再让我做回本职工作的。还有一点让我安心的，就是那个面善的经理。一见面就不觉得他有多陌生，温和的脸上虽说没有笑，可还是让人觉得亲近。不象止尚平常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冷峻的印象。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想起他？摇摇头，一定可以忘记的。
　　中午请晓到外面吃了一顿饭，这个星期她都是夜班。晓也知道我要去的那家公司，可是她对我的这份工作却有些忧心忡忡。
　　“那家公司还不错，规模不大，可是效益一直都挺好的。可你不是去做会计的吗，怎么又成了秘书了？”
　　晓的脸上明显有不悦，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人家临时缺人，把我拉上垫背了呀。
　　“可是那个经理说，他现在正好缺个秘书，让我先顶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做秘书很麻烦的。”
　　“我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啊。以前虽说工作也挺繁忙的，可是自己的事情做完了就可以稍微闲一下了。做秘书肯定不会闲到哪儿去的，一会儿打报告，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发传真的。又是跑腿，又是打杂的，我见过的。”
　　“这些还是其次，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晓打住想要继续说的话，顿了一顿。
　　“什么事？你知道些什么呀？”
　　“我听我们老板娘说过，那家公司的老板娘很厉害的。”
　　“老板娘？那关我什么事啊，我是经理的秘书啊。”
　　“你傻呀，你也不想想前任秘书为什么离任了？”
　　“各人有各人的原因啊，我不也是离开了原来的单位了吗？”
　　“哎呀，真没法说你。我听说，那个老板娘老是到公司找秘书的碴，被她打过巴掌的秘书就有好几个呢。”
　　“打巴掌？不是这么野蛮吧。”
　　“你以为呢？”
　　“可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安全的。”
　　“安全？什么意思啊？”
　　“我听财务科的那个人说，以前经理的秘书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所以才会有那些麻烦的吧。可是你看我，我会被老板娘妒忌吗？”
　　“你怎么了，难道你是老太婆了吗？”
　　“老太婆还不至于，可却是个不显眼的人，对不对？”
　　“哎呀，卢亦，干嘛老是那么自卑。别对自己没有自信，你哪一点比别人差了。”
　　“而且我觉得那个经理蛮面善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你先去上班吧，也是说不定的事。有些女孩子也是自己想入非非了，人家老板娘当然会自卫了，对不对？”
　　“你呀，总是知道这么多。”
　　“当然了，我都在外面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一百年，够久吧！”
　　说完，我们一阵掩不住的笑。和晓在一起，我总是能开怀大笑，好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管多为难的事情，只要经她的嘴说出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心里却新增了一些忧虑，刚才晓所说的肯定是确有其事的。怎么到哪里，都会碰到一些难缠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