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刹那浮生》山河永寂

13、书被催成墨未浓（一） 宫狐狸看着

　　天气越发清寒，清早推开窗已见一片银装素裹。
　　这几日大雪让宫竹寂的小厮没有送账本来，所以他一直闲闲的，今日快雪时晴便忙着处理堆积如山的账册了。
　　见我闲得慌，宫竹寂从一堆账册中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说：“若儿，你很闲么？”
　　废话！没见我闲得都快成废人了么？昨儿个去小桃花家，居然是铁将军把门——没人！哦，对，前些日子小桃花曾说她极为怕冷，冬天要回什么州过年的，还说那里四季如春，景色甚好，说得我都心动了一把。可她不带我去就算了，居然连精彩的话本也没留给我！简直是——欺人太甚！哼哼，等我买了下一期，这连载了粉久的故事就完了，绝对不借她！
　　我闷闷的说：“嗯，无聊死了啊，雪景虽美，可看久了也会腻的啊！”
　　“那你不是有许多精神食粮？怎么不看？”他又道。
　　我闻言，郁闷指数噌噌地往上涨：“断货了！”都断了好几天了！起先我还能把旧书再翻翻，可大雪封山，小桃花又不在，风花来雪月去的就那点事，我连阿爹的《周易》《素问》《内经》都看了，还没有新的，熬死我了。
　　“京城的书斋肯定没断货。”宫竹寂笑着说。
　　“真哒？”我不由得两眼放光，惊喜地望着他，“那我们——去吧？”
　　宫竹寂看着我像打了鸡血的样子，眯了眯眼，慢吞吞地说：“哦？可天这么冷，我不想出门。”
　　“没关系，你的马车不是冬暖夏凉么？去吧去吧！”我有几分谄媚地说着，我可是最怕无聊了。忽然想起前几日宫竹寂让我有空去挑挑嫁衣时我的回答就是天气太冷，不想出门，我便一下明白了。这小人，居然借机报复我！真是阴啊！
　　我瞪着宫竹寂，他却不紧不慢地继续悠悠地喝茶，嘴角还可疑的微微上翘，哼，我分明就看到了一只狐狸在得瑟！身后那大尾巴摆得别提有欢快了——真真让人咬牙切齿。
　　我最近常常觉得宫竹寂整个人都和以前有些不同了，特别是对于捉弄我一事，他表现出了一种隐晦的狂热。他先前好像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人看着也挺正经，只是自从入住我家就暴露出了本性，让我越来越觉得他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不愿意？那就算了吧。”我笑眯眯的，又善解人意地补充：“宫竹寂，你继续忙吧！大雪纷飞，被窝最暖，我还是回房睡个三天三夜比较好，你除了送饭可别来打扰我哦！”我捧着手炉就跳下小塌，作势要走。
　　“一、二”，我在心底暗暗数着，“三。”
　　“等一下——”果然，宫竹寂叫住了我：“我忽然想出门了。”
　　我心里暗笑，却装得一本正经：“哦，是吗？那不送，一路走好啊！”
　　宫狐狸负他老人家的期望？”见我仍在矜持，他又开始向我吹嘘京城的一切，什么京城的食物有多好吃，衣服有多好看，首饰有多精美，人有多善良，说得天花乱坠的，就差没拍着胸脯说天上也不如长安了。那蓬松的大尾巴一摇一摇的，被我捉弄得很是可爱。
　　于是，我就顺水赶紧说：“可留你一人在家我委实不放心！伯父出门前可是郑重把你托付给了我，我岂能辜推舟二进长安城了。
　　这宫狐狸委实不曾骗我。今日雪后初晴三市五街便热闹得好似不在寒冬而在春日，街边还有胡人在卖烤肉串，让我心动不已。宫竹寂便命人买了二十串给我，他表示不吃我也不好意思独吞，便意思意思地分了两串给他。反正婚约已定，他养我天经地义。
　　他对着散发着孜然味的肉串皱眉，然后在我戏谑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开始吃。开始还只是随意的咬一口，后来倒是有点儿上口了。我就说嘛，哪有狐狸不吃肉的？！
　　宫竹寂的车停在了一家颇大的书楼门前，掌柜亲自来迎。我下车前听到宫狐狸对赶来的宫家随从吩咐等会儿再去买一百串，还很不厚道的偷偷笑了。
　　道时书屋？我看了看牌匾，宫竹寂带我进去，说：“要什么随便拿吧，这是宫家的产业。”嗯，这宫府果真有钱！
　　进了书屋我四下打量不禁感叹这道时书屋果然别具一格——一楼男子区，天文地理四书五经应有尽有，而二楼则专门招待女客，连书导也是清秀的女子，书也多为闺情怨词。
　　宫竹寂留在一楼自己寻书，我则被迎上了二楼。书导问我要什么类型的，我说要精彩传奇的话本，比如《绝色公子立花间》这类经典的笔记小说，一半纪实，一半杜撰，香艳又含蓄，旖旎又细水长流。（沉筱之大人，会容忍的吧？）
　　书导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直说“同好、同好！”然后把我引到另一个角落，说那里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让我赶紧挑，还说那是她的最爱。的确，此书一出，因其文风流氓得很含蓄，骚动得很天真，立即兜售一空。无论是壮丁铁汉，还是老幼妇孺，纷纷趋之若鹜。我在那么多话本中最爱的也是这本。
　　一会儿，我便拿着几本书下楼了。宫竹寂好像还在埋头苦读，我从未见他如此专注，便偷偷走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读些什么。“女子只对某些特定的东西有兴趣.....似乎不带心的，应抓住其兴趣，大献殷勤，使其对使用者产生好感，再趁机拿下......”这是什么东东？我踮起脚看了一小段依旧很是疑惑，便开口问道：“宫竹寂，你看的什么书？”
　　宫竹寂似是被我吓了一跳，他赶紧合上书，再眼疾手快地往怀里一塞，然后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说：“哦，《易经》。”
　　真的是吗？《易经》不是教人算卦的么？我刚刚看到好像不是写的阴阳五行那些啊。我也没再说什么，宫竹寂就拉着我出门了。
　　马车行驶得十分平稳，宫竹寂喝了杯茶后忽然问我买的是什么，我便把包裹拿出来给他看。他一拆，一见花花绿绿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三妻四妾的□□生活》脸就黑了，再看到《绝代公子闯江湖》、《龙阳君的前世今生》脸色更是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哗哗地把所有书都翻检一遍，然后虎着脸说：“除了这本和这本，其他的我都没收了。”我闻言，额角不禁青筋直跳。低头一看，他就给我留了《擒郎记》和《新婚三十六计》。无语那个凝噎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闷闷地说：“何时回家？”
　　宫狐狸看着我郁闷的样子心情大好，乌黑的眼珠滴溜一转，大大的狐狸尾巴又欢快地摇啊摇，声音琅琅沉沉：“我们先不回去了。先去我的西城别院小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