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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离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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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郑楠与东方不败交了心,两人相处的时候更加亲昵无间了。
东方本来就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从前惯看杨莲亭的脸色行事,处处顾着杨莲亭的脸面和立场,往往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遂了杨莲亭的欲望。
而郑楠与杨莲亭的处事风格大相庭径,他事事以东方不败为先,却也有自己的独断之处,只要是对东方好的,即便东方不愿意,他也会坚持下去,比如:
“东方,这汤补气血,对身体好,你多喝点。”
眼前是满满一碗当归党参猪腰汤,东方不败抿了抿唇,看了看对面青年不容辩驳的坚定脸色,心里觉得委屈极了,他不爱吃动物内脏,就算放了药材,也遮不住一股子的腥臊味。
郑楠推了推汤碗:“快点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我放了姜片,腥味没那么重。”
东方不败低头舀了勺汤,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果然比想象中的好很多。
郑楠见他愿意喝汤了,这才满意地放过他,又取了个干净的小碗,在旁边给他挑鱼片粥里的细刺。
东方不败心里回顾着这几天里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鼻尖酸得厉害。从前莲弟也对他嘘寒问暖,不过他从来都是拣自己喜爱的献上,也从不曾在这些琐屑的小事上有过多的坚持。现在看来,较之表面的迎合奉承,这样强势的关心或许才是自己一直期盼的。
再比如:
“东方,天色暗了,不要拿针线了,仔细伤了眼睛。”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东方“噢”了一声,倒是听话地把手里缝了一半的长衫放了下来,想等青年夜间睡熟了再偷偷起来赶制衣裳。此时不比教里,两人落崖时身上的衣裳早就不能穿了,都是拣仓公不要的衣服先凑合着,老人家喜爱穿棉麻的,丝绸、云锦是肯定没有的,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莲弟是个享受惯了的,好歹总要给他改合身了才行。
郑楠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把夺过那人抱在怀里的衣裳,叠整齐了压在自己枕头下面,对着目瞪口呆的那人笑得一脸无辜:“枕头太低了,晚上睡觉不得劲儿。”
再比如:
“东方,衣服放着我来洗,这都入秋了,水凉。”
于是,东方不败被安排坐在屋檐下的小木椅上,手里被塞了一小碟子磕好的核桃仁。
大少爷郑楠搬着个大木盆坐在院子的水井旁边,挽起袖子,哼哧哼哧地搓起两人的衣裳来。
仓公路过,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回屋抱来半打衣裳,一咕噜全给扔进郑楠正在洗衣的木盆里。
“小伙子恢复得不错啊,这手劲挺大的嗨,我老人家年纪大了,下不得腰,这都堆了个把月了,喏,你都顺手洗掉吧。”老头儿一点都不客气。
郑楠看着眼前堆得跟座小山似的脏衣服,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他能表示其实一点都不顺手吗?喂,老头,你大裤衩总能自己洗吧!
东方在旁看着青年憋闷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美人一笑,玉净花明,沉鱼落雁。
郑楠看得呆了去,觉得东方笑起来简直了,若他天天如此开心,就算让自己洗一辈子衣裳也是值得的。
山中不知岁月久。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了,在仓公的调养下,郑楠的内外伤具都好全,至于东方不败,外伤已无大碍,受损的经脉除了必要的药浴和针灸外,关键还是得靠他自己修复,非是短短三个月便可以复原的,不过好在他的武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赶路去开封府是全然没有问题的。
十月二十三,霜降。傍晚,三人聚在一起用了晚餐,便商议决定明早动身前去开封府。
仓公行医五十载,只收了平一指一个宝贝徒弟。当初平一指投奔东方不败,仓公也随徒弟上了黑木崖,只是他老人家不惯烦琐的帮规,东方不败又敬佩他医术通天,便允诺老神医隐居在罕无人烟的黑木崖底。再加上黑木崖深不见底,林子里瘴气弥漫,飞鸟空绝,蛇虫遍地,寻常人断不敢轻易涉足。老人家享了二十余载的自在生活,终于又要入世了,只为了成全徒弟的一片医者之心。
三人倒没什么大件需要收拾的,不过就是仓公珍藏在地窖里的几坛子药酒,并着几大箱子的草药。郑楠将两人的衣裳叠整齐,打了个包袱,再环顾着两人住了三个月的屋子,想到以后或许不会再回来,心里倒有些不舍起来。
“莲弟,忙了一天了,趁早歇息吧。缺什么路上还可添置,不必什么都带着的。”东方不败坐在床榻上,双脚浸在装满了热水的木盆里,泡得他后背都微微发汗了。
郑楠“哎”了一声,蹲下来,取了干帕子,给人擦了脚,又俯身亲了亲东方白皙的脚背。
东方只觉得脚背痒呼呼的,光润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着:“别,脏得很。”
郑楠瞪眼:“哪里脏?”说罢又垂首啃了一口,臊得东方红了脸,却又不想将双脚从男子温暖的手掌里抽出来。
郑楠担心他着凉,也不闹他,将东方洗得热乎乎的脚丫子塞进被褥里。自己出去洗漱了一番,又陪着东方说了会悄悄话,便抱着东方睡了。
子时三刻,东方不败醒了过来,眼里一片清明。他轻巧起身,俯身亲了亲青年微翘的嘴角,又给他压了压被子,见他睡得安稳,这才披了件薄衫,出了院子。
空荡荡的院落里,冷月悬空,枯槐孤立,四周寂静无声。
“出来吧。”东方不败冷面寒霜,薄唇轻启,一瞬间又是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教主大人。
不闻任何轻响,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俯首跪在院子中央。两人皆着黑衣,蒙面。一人壮硕,一人瘦削。
“教里情况怎样了?”东方不败问得漫不经心。
壮硕男子沉声答道:“任我行即位,任向问天为光明左使,二人在教中大开杀戒,排除异己。鲍大楚、杜长老、莫长老被杀,秦伟邦、王诚、丘长老投诚,桑三娘、文长老叛教在逃。”
瘦削男子补充道:“夜部二十人皆匿于原处。”
东方不败垂眸冷笑:“死了倒干净,不然本座也不会饶了他们。秦伟邦、王诚、丘长老杀了,桑三娘、文长老不必去管。夜部的人全部撤回,日后不必再行监视事宜。你二人完事后并夜部众人尾随我们去汴梁。从此以后,日月神教和本座再无任何干系。”几句话,便决定了众人的生死去向。
两人毫不犹豫地磕头应喏,他们夜部众人本来就是东方不败收留的孤儿,自然直接听命于东方不败,和日月神教并无关系。
“对了,任教主即位,本座总要送上一份大礼。将这个拓印出来,给那些名门正派的长老们都送几份,就说是任教主赠予的,还望各派海涵。至于这正本,用完了就还回武当山上去罢。”
壮硕男子双手接过,定眼一看,心中大惊。手中的赫然就是武当镇派之宝《太极拳经》。
当年日月教几名高手长老夜袭武当山,将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真人曾用的“真武剑”连同张三丰手书的武当镇派之宝《太极拳经》一并盗去,后来又上华山派抢取《葵花宝典》,这才引得五岳剑派像被抢了食的疯狗一样咬紧了日月神教不放,直到十位长老身首异处也没放下恩怨。这《太极拳经》当得日月神教至宝之一,拿出去必定又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壮硕男子不敢迟疑,忙磕头领命,将《太极拳经》收入怀中。
东方不败看了眼跪在院中的心腹二人,叹了口气:“都起吧。你们跟了我十五年,出生入死自不必说,我东方不败也不是无情之人。若夜部这次有人想要获得自由身,便各领一万两,散了去罢。”
两人闻言皆大惊失色。瘦削男子膝行至东方不败身前,赤红了眼睛:“教主!我与哥哥皆誓死效忠教主,绝不会走!夜部的兄弟们也不会走!”
壮硕男子也狠狠地磕了个头:“当年若不是教主出手相救,我与夜宁早已身死匪人之手。教主指点我们武功,养育我们成人,于我夜部众人有再造之恩。夜安没用,不能护得教主周全,叫任我行等奸人得手,夜安罪当万死!”说罢,又狠狠磕了个响头,泥地上洇出一片殷红。
东方不败微微红了眼睛,伸手扶了夜宁起来:“好了,快扶你哥哥起来罢。不走便不走,哭哭啼啼的还像个孩子似的。”
“谢教主!”夜宁抽噎了一下,黑色面纱下绽了个大大的笑容,忙转身去扶自己哥哥。
待这二人离去之后,东方不败在院子里站立了片刻才回到房里,上床躺下。
身边熟睡的青年呢喃了一声:“东方。”便下意识地将东方不败抱进怀里,又将他冰凉的手脚都圈住。
东方不败伸手抚上青年的眉眼,低声道:“我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