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儿》红锦羽

1、凄瑟的童年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不希望它是真实的，如果仅仅是个故事，那该多好，人世间只多了一个故事，却少了一出悲剧。可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而清晰。

　　水儿是顺娘生的第三个女儿，从她懂事的那一天起，就常常听到爹爹训斥母亲的声音，她很少看到爹的笑脸，看着同龄的玩伴们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她也好羡慕，她羡慕隔壁邻居家的小墩子骑在他爹的脖子上撒尿，墩子爹仍然乐得哈哈大笑，她好想让爹爹也抱抱她，可是她不敢，她知道爹是不喜欢她的，她甚至是惧怕爹的。娘说爹想让娘再给她生个弟弟，那样爹就高兴了，爹就愿意抱她了。水儿开始时刻盼着娘为她生个弟弟，她听人说女孩子是土坷垃变的，而男孩儿是砖头变的，她就每天呼噗呼噗地跑很远的路，为的是去砖场偷偷捡回一两个砖块，然后放在娘的床下，娘看着水儿幼稚的举动，凄然的笑着，却禁不住地背过身去抹眼泪。
　　终于，顺娘又怀孕了，水儿爹喜出望外，他到处求神拜佛，希望这一胎能够如愿以偿，水儿和两个姐姐一起常跟着爹爹跪在村西头的观音娘娘庙前，祈求观音送子。顺娘临产那天，院子里围了好多人，负责接生的是村子里有名的阿旺婆，是水儿爹用十个鸡蛋请来的，水儿就和姐姐们在门头站着，不时的向屋里探着头，水儿爹焦急的在院子里踱着步，娘凄惨的尖叫声令水儿感到可怕，她想进去看看娘，却被爹一把抓了出来，就像抓小鸡似的。不知道过了多少个钟头，随着一声“哇---”的啼哭声，大家的心才落了地，都争先恐后的想一探究竟，水儿爹是第一个冲进屋去的，“哎哟，又是个女娃呢”阿旺婆很失望的说，这句话似乎给水儿爹头上泼了一盆凉水，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阿旺婆又对水儿爹说拿个被子包着吧，天怪冷的，爹狠心的说，冻死才好呢。甚至连看娃一眼都没有就转身走出去。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似乎都很失望，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风水不好啊？”这是祥子婶婶的声音，玲玲娘说：“是啊，事前应该让花妞来算算啊，真不是男娃当初就不能生下来啊……”，“花妞算得能准吗？要算就让刘庄的山婆子来算，她算得可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在讨论，突然听到阿旺婆大声喊着：“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这时大家才明白，原来顺娘怀的是双胞胎，阿旺婆惊喜的喊到：“水儿她爹呢，水儿--她--爹-------，快来啊，是个男娃哟”。
　　水儿悄悄来到爹爹身后，看着正在村头埋头吸着旱烟的父亲，她小心翼翼地说：“爹——”，“喊啥喊，你娘死了啊！”爹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让水儿惊得退了好几步，她战战兢兢地说：“娘-娘--又生个弟弟”。水儿看见爹好久没有转过身，嘴张得烟斗掉了都毫无察觉，他突然转过身来，紧紧的抓着水儿的胳膊激动的问：“你说你娘给你生了个弟弟？”，水儿坚定的点了点头，蓦地，爹爹忽然把她举了起来，好高好高，她有些惊慌，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懂事以来爹爹第一次抱她，让她来不及去思想，也没来得及细细的去体验这种喜悦。
　　爹高兴极了，买糖、放鞭炮，一下子煮了十多个鸡蛋分给邻里乡亲。他把家里最新最好的包裹拿出来给儿子裹，把儿子牢牢抱在怀里，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也有儿子了—。顺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而憔悴，却仍然掩饰不了内心的幸福感。而那个刚刚出生的女儿，水儿的妹妹，却在众目睽睽下冻得全身发紫，不幸夭折了。可这似乎并不能冲走大家的愉悦的心情，水儿爹甚至不看一眼就直接包起来扔到村南头的河边上了，就像扔了一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没有人为她的不幸而掉下一滴眼泪，大家甚至没有去看她一眼。
　　水儿家因为超生被乡计生办罚款二百块钱，二百块钱在八十年代初的贫困农村可不是个小数目，那是爹爹东拼西凑、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借了二百元，家里已经是负债累累了，可爹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开心，水儿好开心，她终于见到了爹爹久违的笑脸，爹爹高兴的时候，还会抱她一抱。水儿甜甜的想，她也过上好日子了，爹爹也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