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更漏》金陵一梦

4、旧识难忘梦魂中2

　　大隋中平十七年初，余杭古道上数骑骏马疾驰向南，为首一公子骑跨白马，着宝蓝色锦缎华服，足蹬百锻镶金边朝天履，腰系太常剑，玉面金冠，笑意盎然，正勒马眺望余杭郡，此人正是京城兵部侍郎郭槐之子郭汜，字奉孝，郭嘉第十五世孙也。
　　话说唐殇帝李隆基登基之初，励精图治，天下富裕，百姓安乐，及后宠幸杨妃，重用奸佞，而致安史之乱。世宗皇帝杨复随大燕皇帝安禄山，史思明等起兵反唐，时年三十六岁。后安禄山、史思明兵败身死，世宗皇帝收结诸部将及残兵，于潼关杀高仙芝、封常清等流，又于范阳杀郭子仪等唐将，时年将哀太子李亨逼至灵州，后率兵击杀之，次年追杀唐殇帝，十二月于洛阳称帝，明年一月迁都长安，改元初平，改大明宫为太极宫，复迁太祖文皇帝、太宗武皇帝及诸先祖灵牌于太庙，永享大隋奉祀。
　　而郭槐父郭安随世宗有起兵建国之功，封骠骑大将军，乐平郡王，死后封号荫长子郭槐，故而郭汜又被成为乐平小郡王。
　　因问曰：“前处可是余杭？”
　　长随李四打马上前：“回小郡王，正是余杭郡。”
　　郭汜笑道：“李四，今后莫再叫小郡王，我此去余杭，奉了陛下之名为余杭刺史别驾从事，今后叫我郭别驾既可。”
　　李四低头揖道：“小人遵命。”
　　言毕又策马奔了数个时辰，人劳马倦，只见前面一带的山峰怪石嵯峨，风景绝异，老树古藤，盘根错节；岩骨暴露，峰棱如削，入内则树木林立，鸟鸣深幽，再入内则见一古刹，名“灵隐禅寺”，天阴无阳光，整座寺宇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薄雾之中，幽静非常，郭汜心旷神怡，说道：“下马，我们今夜就在此处休息。”
　　李四疑惑道：“爷不去驿站歇息？”郭汜说：“驿站怎有此处闲静，就在这里歇息。”
　　一行人于是依命下马，李四亲自向主持递上鎏金拜帖，主持和尚见有贵人来刹，领一众寺僧亲自出迎，老和尚一张圆脸，和中堂的佛祖一般宝相庄严，说话也是十分随和，引着一行人拜过神佛，又入厢房奉茶，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泡起来的茶清纯无比，喝了两海，郭汜赞不绝口，便问道：“果然好茶，不知茶林是吸了怎样的天地精华。”
　　老和尚道：“蒙居士夸赞，这茶是小徒栽种，就在后山茶林，哪里虽不能说是风灵宝地，却也是风景奇佳。”郭汜笑道：“哦，如此说来，我倒真想亲自去瞧瞧。”老和尚说：“我可叫小沙弥引居士前去。”
　　天色也尚早，虽无夕阳耀天边，却又薄雾隐山峰，郭汜情志甚佳，又闲李四等人聒噪，便叫小和尚带引自己前去观看，两人沿着灵隐寺后一条清冷的石阶往前，路过一排竹林厢房，风穿竹隙，哗哗有声，忽而却从厢房里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郭汜倒不曾听见过这样好听的声音，只听了下来，小和尚走了数步，不见他跟上，转而回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居士，还未曾到呢！”
　　郭汜眼神盯着前方竹门，问：“此处怎有女眷？”
　　小和尚说：“阿弥陀佛，后山厢房是为城中善男信女所设，故而有女眷。”
　　郭汜问：“里面是谁？”小和尚狐疑地瞧了他两眼，回答道：“里头是余杭郡大善人唐宁居士家的孙小姐。”见他目不转睛，又道：“居士？”
　　郭汜自知失仪，便笑道：“我们走吧。”也不知到走了多久，面前一弯小湖挡了去路，小和尚跺脚大叹：“哎呀，前些日子下了暴雨，几日没来，却没想淹了小桥。”说完立刻合十对郭汜说：“居士见谅，这桥被淹了我们过不去，可否明日再来？”
　　“无妨。”郭汜点点头，只见前面风景也不错，于是笑着对小和尚说：“小师傅可自行回去，我已晓得回去的路，如今想独自逛逛这园子。”
　　小和尚与他告辞而去，郭汜独自一人负手缓行缓踱，只绕着小溪行走，这溪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溪水中间一方粉红锦帕，他环顾四面，不见有人，便抬步下入溪水，溪水并不深，却很湍湍，丝丝绕过足踝，十分俏皮，郭汜踏水走至溪水中间，拾起那帕子，只见帕子上绣着一枚白芍，栩栩如生，其下上有一行小字，并未被水化开，字形间颇有卫夫人的风骨——烟渺西湖风戏柳，露荷寂伴寒星。香魂怨积待空晨。每忆断桥初邂逅，恋留花艳山青翠。恨曾海誓恰如萍。
　　极浅极浅的闺怨，他不禁莞尔一笑，单见前面跑来一个青衣小姐，头梳双丫簪，却不想看见陌生男子立在溪水之中，手上还拿着自家小姐的帕子，犹自一怔，腾腾跑上前来，微微一福道：“小女子见公子万福，您手中的帕子是我家小姐不小心遗落在水里了，公子可否归还？”
　　郭汜笑意曳曳：“自然可以。”
　　说完起身往回走，只听见那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翠儿，翠儿……”郭汜循声望去，只见一抹俏丽的粉红翩然而至，她穿一件樱红苏绣绸衣，水光漾漾，点缀着纤秀的点点梨花，头绾十字簮，其后垂两条清润丝带，随风翩跹而动，此女皮肤细白，一张曼妙小脸上嵌着一对浅水双瞳，漆黑如濯，细鼻梁，樱桃小口，润泽美妙，而举止气度甚是秀慧，一见陌生男子，连忙用团扇敛去半边面颊，他就着微光看见她娇滴滴的清水眼，竟一时惊愣，深浸于水中的石子十分滑，他脚下一滑，猛然摔入水中。
　　“公子！”
　　那女子与翠儿同时疾呼，语气焦灼，郭汜从水中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水华，并无十分尴尬，笑道：“无妨，不觉这余杭水中石子这般顽皮。”
　　翠儿咯咯直笑，女子忙道：“春寒如细雪，公子快从水中出来。”
　　郭汜自水中站定，缓慢往回走，欲将帕子递给粉衣小姐，但听见极不合时宜的几声“大人”，数人咋见他站在水中，疾奔而来，那粉衣小姐一见如此多陌生男子，连忙道了万福：“小女子告退。”便带着丫鬟走了。
　　“小姐！”郭汜不及呼唤，见她转入林中，顿时消失不见，恍然倒觉得自己遇见林间仙子，如梦似幻，只是手中真切地握着那方粉帕，字迹仍在，他转过头，微皱眉头，来人是随行的亲随，齐齐都跪在身后，郭汜便将手中帕子不着痕迹地捻入袖中。
　　李四道：“爷，昨日派去查探的人回来了。”郭汜点点头，李四说：“爷在路上不晓得钱塘的情形，探子回来得焦急，正在殿中等候，有大事要禀报爷。”郭汜沉声道：“如此快引我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