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暗》霍糜

1、壹

　　一只生长着斑驳白斑的手颤颤地按下了遥控器；电视机上一束断断续续的光影霎时充斥了小小的暗室；主持人举起手肘挡住暴烈的狂风，握着话筒声嘶力竭地传递着什么；苍白的额头上狂乱甩动的长发，形如无数鬼魅的爪子；一辆轿车的棚顶被掀翻，在背景的视野里瞬息闪过；嘁嘁嚓嚓的雪花不时闪动，来回扭曲了狰狞加粗的红色警报；一片噪杂；直至屏幕猛然熄了火，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漆黑。
　　变成极夜。变得死寂。变得只有喉咙咯咯颤抖声的窒息。
　　手禁不住空虚地握了起来，软弱地蜷曲，却是无力极了的，又不正常地抖动着，松开来，袒露出掌心冰冷冷覆盖着的粉红斑点。
　　“哈——呼哈——呼——”
　　口涎从嘴角滴落下来，眼白从眼眶里翻滚出来，几缕湿答答的头发居留在耳蜗里；手的主人畸形半秃的头颅缓缓倚靠在沙发扶手上。
　　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黏液声响，在寂静里咕咕地窸窸窣窣地响起来，响起来。
　　“妈……妈……妈妈……”
　　手的主人歪斜在一侧，干涸的眼眶浮出一层极浅的泪光来。
　　他倾听着拉上黑色窗帘的窗外神怒般的巨潮声响。它们蠢蠢欲动了这么多年，它们要进行最磅礴的吞噬，最汹涌的虐杀，最恶劣的玩弄；它们索要一场浩劫。它们来了。
　　“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