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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鼎天皇朝崇 ...


  •   鼎天皇朝崇王座下有双雄,文者为相,武者为将,二人权倾朝野,无人与之抗衡。

      护国大将军柳还休膝下仅有一养女,名叫柳欲语,聪慧过人,秀外慧中,却又生性淡薄,与丞相幺女慕容嫣素来交好。

      柳欲语记事以来,她的义父柳还休对她极为严厉。他从不让柳欲语学做女红刺绣,而是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她写的一手好字,画的一副好画,读了最好的史书。柳欲语十岁那年,护国将军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太子傅大人前来道贺。这一天,柳欲语一番天下为政之道便将学富五车的太子傅大人辩驳的哑口无言,纵观天下,谁家的女儿能有这般能为。这皇城里,恐怕除了护国将军府中的千金便再无他人了。

      柳还休可以给她世上最好的,独独一样他是怎么也不肯随了她的愿,柳欲语说她想习武,日后追随他征战沙场,名留天下。那一天,柳还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生气,竟是出手打了她。柳欲语没有哭,只是倔强的咬着唇,直到口中弥漫了血腥味她才松了口,夺门而去。自那以后,她再也不开口叫柳还休“义父”了。

      那时的柳还休鲜衣怒马,英姿勃发,他与欲语紧紧相差了八岁而已,柳欲语的心思他自然也猜到了几分。只是,这是一场关乎伦常的禁忌,他不能逾越,也不敢逾越。

      柳还休还是照旧去验收她的功课,可是柳欲语见了他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笑着上前勾着他的手臂了,而是极为冷淡的在他身后默默的跟着。柳还休或许不知道在他身后有这么一只手,一时举起,一时却又无奈的放下。他笑着说“欲语啊,自从那日之后,听你唤我一声义父,竟是比登天还难!”

      柳欲语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无奈一笑。

      初冬的雪冷的刺骨,映入眼帘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事物早已分辨不清。

      可就在这一天,一道圣旨入了护国将军府中。先王遗诏,所承王位者,在护国将军的义女及第之日便已王后之礼迎娶入宫。

      这一天,柳还休终于落了泪,将她送出了府门却没有说一句话。

      这一天,她柳欲语踏上了这条囚禁她一生的牢笼之路。

      临行前她问柳还休,“这么多年来,不管你让我学什么,我总会拼了命的学,甚至比任何人都学的好,学的透。人人都只知我聪慧,却不知为了这二字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我总是天真的以为,只要让自己做到最好,总有一天你的身边会有我一席之地,只可惜到如今我才看清,你处心积虑所安排的这一切,到最后也无非就是为了你自己罢了。我只是不明白在你心里,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柳还休沉默不语,柳欲语轻笑出声,“是欲语愚钝了,义父眼中向来都是名与利,倒是欲语不自量力了。既是如此,欲语便随了义父所愿,此番入宫欲语必然竭尽所能为义父谋一段大好前程,以报义父养育之恩。”她突然跪在地上向柳还休拜了三拜,转身随宫人向凤鸾走去。

      她转身决绝,脚下每前行一步,就像游走在刀刃上,痛的连喘息都只能小心翼翼。她心中所想却是希望柳还休能拦下她,告诉她,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默默的关心她,注意她。可是最后,当她坐上那凤鸾,柳还休依旧没有开口。

      这天的柳欲语美艳至极,柳还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上了千百次。这一声声义父,竟让柳还休觉得比多年前更加刺耳,更加无法接受,他胸腔内那颗蓬勃跳动的东西里似乎有另一种感情呼之欲出。

      柳欲语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一夜不甚酒力的柳还休在书房里喝的酩酊大醉,他似乎做了一场很美的梦,梦里他一直喊着一个名字,旁人听不真切,只有一直跟随他身旁的副将听的最为清晰,那个名字是“欲语。”也许柳还休连他自己也不知何时竟存了这样一份心。

      柳欲语初见崇王是入宫后的第五日,那日在太后宫中赏梅,后宫嫔妃对她皆是有所针对,柳欲语年纪尚轻,一入宫便册封为后,入宫最早的贤贵人自然不服气,可贤贵人长相虽好,与柳欲语相比却还是是逊色几分,柳欲语姿色妖媚艳丽,像一株曼陀罗花,看久了会上瘾,会痴迷。太后是柳还休的姑母,自然对柳欲语多照顾几分,后宫嫔妃就算对柳欲语有诸多不满,也要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阿谀奉承一番。

      崇王搂着玉贵人姗姗来迟,上好的狐皮大氅遮盖了他一身明黄长袍,五官轮廓分明的英挺容颜倒是令柳欲语有些意外,柳欲语心想,这崇王长的倒不如外头说的那般吓人,相反倒是俊俏的很。

      梅花树下的柳欲语身披桃红色大氅,媚眼如丝,崇王隐隐有些心动了,放在玉贵人腰间的手紧了紧令玉贵人有些吃痛,柳欲语见崇王来了便上前行了礼,然后乖巧的退到一旁不做声响。

      那天晚上,崇王第一次踏进柳欲语的景仁宫,这里比崇王想象的要清冷一些,朴素一些。那一夜春宵帐暖,可是究竟谁付了真心呢?柳欲语自然明白,帝王家从来都是无心之人,谈何真心。

      柳欲语开始慢慢习惯后宫尔虞我诈的生活,这宫里住的,都是吃人的妖怪,但凡争宠之心太过盛,来日必定有一场灾。柳欲语也渐渐明白,这宫里容不下心善之人,若想要活,除了会自保,必要时还要有揣摩圣意的胆量。

      太后说“王上的女人何其之多,可是王后的宝座却只有一个,但凡后宫里的女人谁都想坐上一坐,无奈有些人有心无胆,有些人有胆无心。这个后位你若想坐的更久更稳,活的更好,就要不惜一切!你要明白,这后宫里若今日你赢了,那就是赢了,你若输了,怕是到死都翻不了身!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虎落平阳的故事了,你懂吗?”

      隔了几日,柳欲语偶感风寒,苍白的面容不加修饰,在崇王眼里成了另一种美,也不知是谁迷惑了谁,二人耳鬓厮磨,谁也离不开谁.后宫里的女人个个咬牙切齿又不敢言。

      直到有一日,玉贵人带了一群嫔妃来到柳欲语宫殿内,自从跨进宫殿门口,玉贵人的行为举止像是对柳欲语宣誓谁才是这个后宫的女主人,柳欲语嘴角上翘,太后说的不错,这玉贵人便是那出头鸟,该打!

      宫人将熬好的药送来,玉贵人假意打碎了她的药碗,“好不懂事的丫头,竟害的本宫将王后的药碗打破,今日本宫要带王后好好治一治你这鲁莽的毛病。来人,掌嘴!”柳欲语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依旧是笑容满面,直到那宫人的双颊微微浮肿,柳欲语才出了声“妹妹何必动怒,药翻了在熬上便是,不过耽误了些时候罢了,只是本宫可惜了这药碗,这可是王上最喜欢的呢,乃西域贡品万众挑一。王上说本宫与王上夫妻本是一体,我若喜欢他便赠与我,要我好好保管,昨日有个宫人险些将这碗打碎,便被王上斩了双手,王上如此钟爱此碗,终究还是保不住,罢了罢了,今日是这丫头不懂事,妹妹又何必为了她动气,本宫眼里原本就见不得这些做事不得力的人,即是不中用留着也无用,来人,拖出去杖毙。”柳欲语半坐半躺,眼角瞥见玉贵人脸色有些苍白,她大概也想不到年纪轻轻的柳欲语竟如此的心狠手辣。

      不多时,宫人来报,宫女小莲已毙。柳欲语咧嘴笑了笑,“让宫人好好看着,这便是做事不得力的下场,今日并非玉贵人容不下她,是本宫容不下她,但凡再有第二个,本宫还有其他的法子让他生不如死。”宫人们都战战兢兢的动也不敢动,她们家中都有亲人盼着她们出宫去,谁也不想罔顾了性命.

      “妹妹放心,今日药碗打碎一事,王上若问及,本宫必如实相告,若无其他事,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乏了。”玉贵人自那日回宫,夜夜梦见宫女小莲向她索命,吃了诸多药也不见好,半个月后便死了.后宫里的女人都安分了,谁也不敢惹这个万千宠爱集一身,手段毒辣的王后.

      柳欲语层出不穷的花样令崇王夜夜都留宿景仁宫,于宫中人而言,像王后这般妖媚的女子,就算是阅女无数的王上也抵挡不了她那一身媚骨。崇王最先被柳欲语吸引确实是因为她的外貌,可柳欲语说,人之美丑皆是皮下白骨。后来崇王欣赏她,是因为她写的一手好字,画的一副好画,还有她那一番为政之道。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西北战时欲起,护国大将军柳还休奉旨抗敌,这一战便是三年!三年后凯旋回朝,他所见的柳欲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生性淡薄的柳欲语。

      就在他外出抗敌的三年里,他之门生被调职大半,新生门徒皆以崇王的心腹秦姚马首是瞻,相爷也辞了官还乡故里。他不清楚这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去寻太后,谁知太后早已闭门不见。柳还休顿时明白,太后明着是不在过问事事,一心向佛,其实早已被崇王软禁,这鼎天皇朝也不再是从前的鼎天皇朝。

      他不甘心,已国丈之名去寻柳欲语一问究竟,柳欲语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柳还休的心又凉了大半,柳欲语说“本宫入宫四年,义父直至今日才想起前来看望本宫,本宫真是要喜极而泣了,如今本宫贵为一国之母,身份特殊,身居高位行事自然需谨慎,不能对义父行跪拜之礼往义父莫怪。”

      他听罢柳欲语一番话心中五味杂陈,原本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欲语.”二字。几年未见,柳欲语比起从前更加美艳动人,身子却也愈加单薄。

      柳欲语依旧一脸淡然“义父凯旋而归,本宫实在高兴,义父就不想要些什么赏赐?”柳还休错愕了,他的柳欲语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生疏的多。也许,从那天以后他们就未亲近过。

      柳还休开始懊恼当初放任她,以至于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可这并不表示他从来都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他知道柳欲语喜欢梅花所以在护国将军府里建了一座梅园,尽管这些年赏梅的,只有柳还休独自一人。他在外征战,得了一些上好的首饰布料,总会让人稍进宫里,尽管又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论他柳还休这样的样貌家世,这世上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可是偏偏,当他有这份心的时候却发现,其实自己早已习惯独身多年。

      柳还休认为他与柳欲语之间生疏的理由,不过就是少了见面的机会罢了。其实错了,都错了!从一开始便错了。他红着眼哽咽的对柳欲语诉说着从前,他说他后悔了,他说倘若柳欲语愿意,他便独自担起一切,让她离开这座牢笼。

      柳欲语摆弄着金笼子里的金丝雀,笑着打开鸟笼,可是金丝雀依旧在笼里欢快的蹦来蹦去不肯离去。她对柳还休说“义父你看,这原本该翱翔天空的鸟儿享受过衣食无忧的日子之后,就算还它自由它亦不肯离去,畜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呢。义父啊!本宫如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万千宠爱于一身,过惯了这样衣食无忧日子的本宫,又怎会再甘愿忍受平凡呢!”

      柳还休终于明白,但凡是人,谁都逃不过名利追逐,那时他年轻气盛尚且如此,谁想多年以后的柳欲语亦是如此。他颓废的走出景仁宫仰天长笑,笑声中多的是无奈和悔恨,他并不知道在他转身以后,柳欲语早已泪如雨下,脸色苍白的瘫软在座位上。

      柳还休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三年,崇王以柳还休的性命相要挟,让柳欲语为他开辟了一条千秋霸业之路。

      谁都知道鼎天王朝自崇王继位,王权一直由太后及柳还休慕容海所把持。崇王富有野心,心思慎密。可朝堂之上他所培育出来的人才皆被丞相及护国将军打压,崇王心里很清楚,在他们心中一直以来对他是王位继承者多有不满,他们一直想拥他的六弟为王,只是没有一个适当的理由,崇王也庆幸得了这么一颗棋子,助他成就霸业。

      崇王记得他第一次踏入景仁宫的那一夜,柳欲语见他时的坦然自若让崇王心里几分愠怒,想他崇王高高在上,就算是丞相和护国将军在他跟前也要示弱几分,这个女子不卑不亢的姿态却与他有几分相似。他说“王后入宫前的一些事孤王早有所耳闻,只是孤王不明白,如王后这般聪慧的女子愿意入宫,是真心想替自己谋一生荣华富贵呢?还是替柳还休做细作呢?”崇王将头埋在柳欲语的脖颈间,双手环保住柳欲语。

      柳欲语轻笑出声,“臣妾入宫既想为自己求一生荣华富贵,也想为义父做些事,更愿意为王上分忧解难。”崇王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景仁宫。“孤王的王后很贪心,只是孤王要奉劝王后,得罪一只狼或是惹怒一只虎的下场,便足够让你万劫不复了!”

      那一夜,柳欲语如坐针毡,崇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牢牢的记在心里,这个人野心很大,手段毒辣,她保不准若是自己走错一步,会给柳还休带来怎样的灾难,于是她假意投诚。

      那时正逢战乱,她向崇王进言,如今崇王根基不稳,若想独占鳌头,这狼还是一只一只的驱赶才好,于是一封圣旨下到将军府,柳还休奉旨出征。

      崇王是何等谨慎之人,他知道柳欲语纵然对他百般讨好,可是她终究还是护国将军府里出来的人,保不准会有他柳还休兵临城下的一天。他说“王后聪慧过人,想必心中早有谋略,你要孤王如何才能取信于你呢?”

      柳欲语眯起了双眼,接过崇王倒的一杯茶水,“臣妾听闻西域有种蛊毒,名情丝。一公一母,此蛊对男子无害,若男女二人已血为引服之,男子若身有病痛,女子则会痛上千百倍,女子若有二心,此蛊噬其心,饮其血,痛不欲生,臣妾愿以身明志。”

      崇王听罢,笑意尽达眼底。“如此甚好!”隔了几日,崇王便将此蛊带到柳欲语的面前。

      柳欲语入宫后的第一年,吏部尚书府千金入宫册封为妃,朝廷顿时分成三派,柳还休在外征战,自然顾不得京城里的事,他之门徒投入相爷和尚书门下大半。

      柳欲语入宫后的第二年,礼部尚书府千金入宫册封为妃,朝廷动荡,形势对柳还休极为不利,有人递了一封密函,信中所言丞相大人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就连柳还休也牵扯其中。幸而当时太后出面,丞相辞官,还乡故里。柳还休在外征战,待战事停了,班师回朝在论功论过。

      柳欲语知道,若是柳还休此番回朝,必定九死一生,她又向崇王进言,断了军队的粮草,若是战败,崇王便出师有名。可是柳欲语私下又遣人送了一些,她也不知道能拖多久,只是希望柳还休能活的再久一些。

      柳欲语入宫后的第三年,朝廷的情势已渐渐明朗,那些忠于柳还休和丞相大人的旧部不是被贬职就是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流放,太后也不再过问政事。柳还休排除万难凯旋回朝,见到的竟是这样一番景象。

      崇王夺了他的兵权,降了他的官职,就连他一直牵挂的柳欲语也变的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那时,柳还休从宫人口中得知崇王为谋霸业,竟逼柳欲语服了毒蛊,一怒之下闯入御书房,柳还休说他一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让柳欲语学了女子不该学的,先王早有拉拢柳还休之意,便拟了一道遗诏,谁曾想这最后坐上了王位的,竟是被废的太子呢。

      柳还休愤怒的与崇王拔剑相向,崇王不躲不闪笑道“柳还休,你可曾想过,你这一剑若刺伤了孤王,王后还能安然无恙吗?”柳还休的剑离崇王的心口仅差分毫而已,他微眯了双眼,最终还是把剑放了下来。

      崇王得意的拿起柳还休的剑“柳还休,在往前进一寸如何?不敢吗?哈哈哈!”他差遣宫人传召柳欲语前来。“柳还休,孤王不妨告诉你,今日你若伤了孤王分毫,孤王的王后所承受的痛楚将是孤王的千百倍!即使这样,你的剑还会义无反顾的指向孤王吗?!”

      柳还休害怕了,他庆幸这一剑没有因为一时之气刺了下去,否则,柳欲语会如何,他连想都不敢想。“解药呢?”

      崇王似是听了世上最可笑的故事,“解药?柳还休,孤王倒是高估你了,你难道不知这毒蛊一入体内便会侵入骨髓?除非人死,否则无药可解,说起来,这西域的毒蛊倒是与王后极其相配啊!”

      柳还休听罢,双拳紧握,却又奈他不得,柳欲语匆忙赶来,却见二人无恙,便笑颜开来踱步至崇王身侧,崇王一把拥住她道“王后可来了,方才柳还休对孤王不敬,胆敢用剑意欲行刺孤王!孤王本想将他处死,可念在他也为孤王征战沙场多年,又是王后的义父,孤王真是左右为难,王后觉得,孤王该如何处置才好?”

      柳欲语掩面而笑“这等小事何须王上劳心,臣妾来办就好。”说罢便福了福身,对宫人说道“去取木棍来!”柳还休不知道柳欲语想做什么,可是直觉告诉他,眼下要发生的事很不妙。

      待宫人取了木棍递到柳欲语的手中,她一步一步走近柳还休,手中的木棍攒的紧紧的,“王上乃一国之君,你所做所为早已不配为人臣,王上仁厚免你死罪,可也要堵上众多悠悠之口,义父,休怪欲语无情,。”随着一声痛心的吼叫,柳欲语手中的木棍也应声落地,柳还休躺在地上,左手护住已经断骨的右手,痛不欲生。

      柳欲语看着柳还休疼痛的模样突然心如刀绞,她强忍住心口的疼痛,对崇王俯身一拜,“王上疑心尽可消了吧?”

      崇王笑的合不拢嘴搂着柳欲语走出了御书房,柳欲语不忍往回看索性闭上了双眼,原以为在宫中多年早已让她学会无心无情,可如今证明,一切皆是枉然。

      “来人,送柳将军回府!”崇王走出殿门对宫人吩咐道。他转过身来看见柳欲语面目苍白,额头渗出汗来,便笑吟吟道,“王后心存二心了?”柳欲语听后愣了愣,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崇王紧紧握住柳欲语的手腕“孤王在问你,可是心存二心了?!”崇王觉得有些愠怒。这柳还休究竟有什么好,竟得了柳欲语这般心思。

      “王上如今还有心思想这事,想必心情极佳.这话臣妾当时说的很清楚,若是王上忘记了,那么臣妾再说一次,最后一次!臣妾如今只想活,而且比任何人都要活的好,活的久,仅此而已!”

      “柳欲语,你撒谎!若真如你所言,你会心痛吗?”

      “臣妾没有!”

      “你有!”

      崇王和柳欲语之间的和平终于在这一刻频临破碎,最后,柳欲语让步了,“想必王上还有许多政事要议,臣妾不便陪伴圣驾,先行告退!”柳欲语行了礼便挣脱了崇王的钳制,大步离开,崇王望着柳欲语离开的方向气急的一脚踹开了身旁的小太监。

      柳欲语回了宫,心口的疼痛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她花了三年的时间用尽手段,才将这个后宫治理的妥妥帖帖。景仁宫里的人自然是认清了主子,她们小心翼翼行事,谁想柳欲语这一睡竟睡了三天!宫人们开始急了,一方面从宫外寻了名医伪装成太监的模样混入宫中,另一方面派人去了太医院请来老太医整治。

      这一天,太医匆匆忙忙的闯入御书房。

      这一天,崇王笑逐颜开。太医来报,王后有孕。

      倘若崇王是虎,那么柳欲语便是鹰,这是一场鹰与虎的斗争。

      自那日以后,柳还休的右臂算是废了,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郁郁寡欢。柳欲语总是已不同的方式游说崇王,断了崇王想要斩草除根的念头,崇王也终于得偿所愿独步朝堂,垂手天下。

      柳欲语向崇王进言,将柳还休驱逐皇城,流放到六王爷硕亲王的封地。一来可试探硕亲王是否有存拉拢之心,二来可警示朝堂之中那些心存异心之人。起先崇王有些犹豫,可是后来思前想后还是认同了。

      送柳还休出城的那一天,柳欲语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柳还休抬头望着她,眼眸里竟是说不出的苦涩。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辈子最为重要的人到头来却是将他推的最远的那一个。看着柳还休越行越远的身影,柳欲语如释负重的呼了口气,闭目沉思。

      四个月后,王后的肚子没有丝毫动静,崇王大怒,将太医斩首示众。柳欲语没有说话,误诊是太医的事与她无关,崇王也怪不得她。其实崇王一直都不知道,那日宫人请来的名医也给柳欲语开了一个方子,不过是假孕的方子罢了。

      崇王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比如情丝的作用不仅仅只有柳欲语所告诉他的那些,她只说了前半句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却闭口不提,对于男人而言,服了情丝便再也不能生育了。柳欲语一直都知道柳还休想做什么,只是柳还休空有一身武艺,学不来那些尔虞我诈。柳欲语入宫后就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有时候想置人于死地,并非要动刀动枪,只要能达目的,用什么样的手段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时过不久,崇王性情大变,他开始贪恋美色,荒废朝政,处事极端,霸道非常。百姓怨声载道,柳欲语依旧在自己的寝宫里看着书,这本孙子兵法她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乐此不疲的看着。

      转眼又是一年的初冬,这年的雪来的比往年迟了一些,柳欲语没来由的想回护国将军府看一看,虽然那里如今只是一座空荡的宅院。柳欲语得了王令,一路坐着小轿去往护国将军府,这里显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扫,她习惯的走向书房,屏退了身旁的侍女太监独自进去。她的手一一拂过那些落满尘埃的桌椅,笔墨,檀香,却在一幅画前停住了,这幅画上的女子年纪约莫十一二岁,天真烂漫,她的双腿浸在水中来回抖动,脸上的笑容格外好看,柳欲语不禁落泪。

      她又转身来到案桌前,衣袖将书架上的书籍扫落在地,柳欲语弯下腰去捡起,却看见这些书里夹了很多很多的宣纸,那苍劲有力的笔锋下密密麻麻的字刺痛了她的眼,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字,只是于她而言却是再也熟悉不过了-欲语还休。柳欲语一个人坐在案前,手指沿着字上的笔画触碰纸上的字迹,尽管此时的心口已是疼痛难忍,可是她还是咬着牙轻轻的一字一字的念出声来,欲..语..还..休..欲..语..还..休..眼泪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纸上的字迹晕了开来。

      柳欲语回宫时,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就如同那年初冬一般,风依旧刺骨的冷。她将狐皮大氅往里收了收,抬头望着天,自从入宫后,她再也不曾看过这样的天,纵然一样是千变万化。

      阳春三月,六王爷领兵攻城,崇王与柳欲语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回想一年前,柳还休从这里被放逐,谁曾想一年后,他已另一种姿态出现在他的视眼中。

      崇王愤怒的一个巴掌往柳欲语脸上甩去,柳欲语的嘴角隐隐有些血渍。“贱人!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柳欲语将嘴角的血渍拭去微微笑道,“王上此话何意?臣妾听不懂!”

      “他不是成了废人么?怎么还能领兵打仗?!你究竟还瞒了孤王多少事?!”崇王一只手紧紧的掐住了柳欲语纤细的脖子。

      “呵呵,王上现在才问不觉得有些晚么?况且王上怎知柳还休成了废人?难道王上不知柳还休一惯都是左手使剑么?当日臣妾打断的,可是右手!”

      崇王恍然大悟,这从头到尾都是她设的一场局,而自以为是的他早已深入其中却不自知。“贱人!你敢骗孤王,你胆敢骗孤王!孤王对你这么好,孤王这么信你,你为何要骗孤王,你为何要骗孤王!”他的手渐渐松开了,神色懊恼。“柳欲语,你对孤王究竟什么时候才是真的?”

      “王上对欲语又何时真过呢?”柳欲语看着城楼下的柳还休反问道。

      “柳欲语,你告诉孤王,六弟他究竟哪里好为什么你们都要帮他,孤王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父王疼他甚过孤王,母后爱他甚过孤王,孤王做的再好有什么用?六弟他还是样样与我争,样样与我抢,他什么都有,什么都要!孤王除了空有一个太子的头衔还有什么?孤王什么都没有!孤王没有错,从来都没错!孤王只是恨,恨当初为何没有狠下心肠将六弟处死!孤王不甘心,孤王不甘心呐!”崇王跌坐在地上满脸的泪水,此时的崇王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脆弱的像个孩子,柳欲语竟有些不忍。

      城楼下硝烟弥漫,喊杀声一片,不多时城门破开,六王爷大军杀近,崇王突然站起身来将柳欲语挡在身前。

      “君冥你放开欲语!”柳还休眼见柳欲语被挟持怒由心生。“君冥,你如今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六王爷宅心仁厚,念在兄弟一场定会饶你不死。”

      “哈哈哈!柳还休,孤王一日不死,便还是鼎天王朝的王!你敢直呼孤王名讳,对孤王不敬,孤王会要你后悔一生!识相的赶紧退兵,孤王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退兵!”他一手掐住柳欲语的脖子。

      “王兄,你这是何苦呢,放开她吧,我决计不会伤害你。”六王爷一身铠甲走上前来。

      “孤王的好六弟啊,你以为孤王会信吗?孤王不会相信你们任何人!任何人!”

      柳欲语心心念念的人在眼前,那颗被道德伦常所禁锢的心早已冲破了禁忌的枷锁,心口的疼痛又一次袭来,这一次,比以往来的更为猛烈。

      崇王心灰意冷,钳制着柳欲语来到城楼的边沿,柳还休的眼里除了柳欲语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他不顾周围人的劝阻慢慢的向柳欲语靠近。这个女子,他已经放手过一次,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崇王见柳还休步步紧逼,一步一步的往后挪,柳还休不敢有所动作,他眼下唯一期盼的就是柳欲语完好无损的回到他身边,其他的,他真的不在乎.崇王见柳还休丝毫没有退却之意,口中念道“柳还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对自己的义女都存了这份心思,不怕世人唾弃遗臭万年吗?哈哈哈~柳还休,你记着,这辈子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说罢,匕首便向柳欲语刺去,柳欲语脸色苍白,柳还休快步上前刺伤了崇王将柳欲语拉到了身侧,崇王不可置信的望向柳还休,倒了下去。

      柳欲语瘫软在她朝思暮想的人怀里,纵使心口的疼痛比往常痛上千百倍她也不在乎,这么多年,她所想的不过是柳还休安好,其他的,她什么都不在乎。柳还休紧紧的抱住她,这么些年柳欲语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知晓,他想用余生来补偿,他想抱起她,谁知崇王这时竟在他背后拿起匕首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红了眼,犹如一只凶狠的恶鬼,柳欲语眼看匕首就要刺向柳还休,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柳还休,这一刀刺中了胸口,“我知你不会死心,可你不知,这毒蛊其实还有一个作用,便是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你放心黄泉路上我陪你!”

      柳还休发了疯似得一掌劈向崇王,恨得将他碎尸万段.

      柳还休一边喊御医一边哭,像个孩子。柳欲语嫣然一笑,倾国倾城。“义父,那年入宫时你没有拦下我,时至今日,你以为你还拦得住我么?”她的手渐渐的松开,柳还休急的落泪。

      “欲语,是我错了,是我固执,我挣脱不开道德伦常的枷锁,我以为自己忍着就会过去,可是爱又怎会是忍着就能过去的呢?欲语,我娶你,我们明日就成亲好不好?等六王爷登基我便辞官,我们一同远走天涯,你不是说过想与我看一场最美的夕阳吗?到那时我们一同远走天涯,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我们再生上一堆孩子,我教他们习武,你教他们认字,你说好不好?”

      柳欲语笑意更浓了,她说“好,如果有来生,你不做官,我不入宫,我们一同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去看最美的夕阳。再生上一堆的孩子,你教他们习武,我教他们识字。那么,我们便相约来生吧,倘若真的有来生的话。”不知何时竟刮起了风,风声如歌如诉,她鲜红的衣裳舒展开来,凤冠滑落,万缕青丝飘散在空中。好像有人在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柳还休眼看着柳欲语抓着自己的手滑了下去,神色呆滞的将柳欲语的身旁缓缓的抱起走下城楼.

      多年以后,草木依旧。西湖畔不知何人造了一座无名碑,无名碑旁总有个男子坐在一侧,看了一场又一场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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