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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治伤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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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只觉得颈上一痛,她一手捂着脖子,抬头看着玉倾言,他指尖拈着一枚金针。
她没有恼怒,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他。
“天生,去药房拿金疮药和紫金活血丹,再去取毛巾和热水来。”玉倾言翘首吩咐。
“是,公子。”天生虽然不知道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却也没有多问,乖乖地去了。
玉倾言伸手抓向石柱上的一根细绳,轻轻一拉,亭子四面垂下竹席制的帘子,将亭子遮得密不透风。
千无双了然,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受伤了,难怪刚才一直盯着她看,传言他医术赛过华佗扁鹊,果然名不虚传,光凭她的脸色便知道她受了什么伤。
不一会儿,天生拿着两瓶药跑回来,手中还端着一盆热水。
“宽衣。”玉倾言拿起白色的那瓶,淡淡地说道。
天生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小俩气得鼓鼓的。
“公子,这药是您亲自炼制的,别人万金也求不来,您怎么白白给她?”
“天生,退出亭外,不许偷看。”玉倾言语气温和,却有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可……”瞧了自家公子一眼,天生止住口,把水盆放在石桌上,撅着嘴退出亭外。
确定药拿对了,玉倾言看向仍蹲在地上的千无双。
“宽衣。”他又说了一次。
千无双手抓着领口握紧,低头,不语。
他将毛巾在热水中浸湿,拧干,他的手浸在热气腾腾的开水里似是没有感觉。
“在医者面前,是不分男女的。”
千无双抬头看他。
“从无败仗的千面将军竟是女子,我也很意外,不过世人既称我‘倾世无双’,不至于连你是女子也看不出来吧。”他解释着,语气中有着些许的不耐烦。
千无双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坐在地上,转过身背对他,伸手解开腰带,将衣衫褪下,褪至腰际。
白皙的后背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鞭痕,一道道被倒刺钩出来的血肉交错纵横着,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血迹已经在伤口上干涸了,可能因为不断动作的原因,有些伤口又重新裂开,鲜血不
断地向外流。
玉倾言没有什么表情,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幅山水画一般,只是他在用毛巾为她擦拭伤口的时候透露着明显的温柔。
原本清澈的一盆水变得血红。
千无双抿着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你……”
“怎么了?”千无双问,声音却是已经哑了。
“……没事。”
玉倾言摇头,为了怕她疼,还是用金针封住了她的两处穴道。
他小心地将金疮药洒在她背上,千无双紧皱着眉,额头上渗出莹莹汗珠。
直到用完整瓶金疮药,才勉强为她的后背止住血。
“还好吗?”玉倾言漫不经心地问,取出一块方巾,小心地试着手指上的血水。
“还好,多谢。”她轻喘着,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桌上有紫金活血丹,每日三次,每次一颗,温水送服,有生津活血的功效。”他改擦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说不出的优雅。
穿好衣衫,千无双卧坐在地上,瞧着他优雅的动作,笑了。
“笑什么?”玉倾言不禁疑惑,伤成这样还能笑得这般高兴?
她笑得开心,苍白的唇用力地笑着扯得有些干裂,她仍毫不在意地笑。
“美人啊,本将军的身子都让你看了,你还不对本将军负责吗?”
玉倾言听了倒也不气,擦拭干净的手开始抚琴,动听的旋律在他指尖散开。
“你虽是千面将军,毕竟也是女子,若嫁了我,吃亏的总是你,不是吗?”
“可是不娶你就要娶落引公主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复又抬头瞅他,面具后露出的两个眼睛眨啊眨的,“还是娶你好,尤其你还是个如此的大美人呢!”
于是,千大将军又被八个壮汉抬出定北侯府了。
可是他们却似乎注意着不去碰她后背的伤口,将她丢出府的时候还丢给她了那瓶紫金活血丹。
那瓶金疮药及紫金活血丹十分有效,才刚刚三日千无双后背的伤口就有了痒意,应是新肉长出来了。
于是第四天的时候,千大将军便按捺不住,跑到西街买了有名的云片糕,再去拜会定北侯府,没有进门便被赶出来了。
第五天,她买了醉仙楼的佛跳墙,送去定北侯府,一样没有进门。
第六天,她到东街买了全城最好吃的叫花鸡,翻墙进了定北侯府,被发现连人带鸡一起被丢了出来。
这样被赶了半个多月,千无双背后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每天给定北侯府送东西再被赶出来已经成为每天必做的事情。
她拎着南巷买的小笼包走在大街上,心情极好地哼着小曲,同时心里盘算着,如果今天再被赶出来,明天再去买天一楼的清蒸桂鱼,那里蒸的鱼,那叫一个鲜啊!
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像是迫不及待被赶一样……
定北侯府在九州城的繁华地带,自从玉倾言做了定北侯后,这条街便被肃清了,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今天定北侯府门口却围着大帮人,府前还立着一顶软轿,轿前轿后都守着官兵。
天生叉着腰站在大门口,小脸气得通红,身后还站着那八大壮汉。
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站在他对面,不可一世的模样。
“听见没有小鬼,我家大人来了,还不快叫你家主子出来迎接。”管家老忠叫着。
“听见没有老鬼,”天生学着他说话的语调,“我家主子正在休息,不见客,你们哪凉快哪呆着去!”他气嘟嘟地抬起下巴。
“你这小鬼……”老忠抬手就要抽他耳光。
八大壮汉一起出手。
“啊!!!”老忠一声惨叫,忙缩回手,手背被打得红肿。
八大壮汉面面相觑,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啊。
老忠瞪着那个袭击他的暗器,此刻“暗器”正安静地躺在台阶上,那“暗器”竟然是——小笼包?
咽下最后一个小笼包,千无双甩了甩手,迈着步子走过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忠叔啊,”千无双走到老忠跟前,手搭上他的肩,“想必巡抚大人也来了吧。”
老忠立刻没了气焰,傻呵呵地赔笑,眼神小心地转向软轿。
软轿中伸出一只丰腴的手掀开轿帘,走出一个同手一样丰腴的中年男子,身穿巡抚官府,面色愤怒。
“果然是巡抚大人啊,”推开老忠,千无双笑出了声,眼神却冷了下来,“不知林巡抚何故为难一个奶娃娃,最近又吃饱了,闲的是吗?”
奶娃娃?天生脸黑了下来。
“放肆!”
林巡抚重重甩了下衣袖,注意到千无双阴沉的脸色,又轻咳了两声,语气和善了些。
“本府得知皇上新封了定北侯爷,今日特来拜会,那定北侯却只派了个书童来接,是瞧不起本府吗?!”
听到这些,千无双心里平衡了些,原来玉倾言不是只不让她一个人进门,而是所有人都不理会的啊。
她不找痕迹地冷下脸,“定北侯官位在林巡抚之上,难道还要侯爷亲自迎接吗?是不是下次本将军见到林巡抚也要下跪行礼啊!”
“呃……”林巡抚换上笑脸,“千面将军,本府是在替你不值啊,那定北侯之位本该是你的,却这样被别人抢走……”
“不是别人。”千无双打断他。
“什么?”林巡抚有些不明白。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千无双的挚友,莫说这区区定北侯爵位,就算他要我大将军之位,要我整个身家,甚至是我的性命,我千无双都会双手奉上!”
千无双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没有半点迟疑,语气铿锵地许下诺言。
街上突然静了下来,春风将她的诺言带到远方。
很多年以后,百姓们还记得,他们的英雄千面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下许下那个诺言。
她说,他不是别人,他是我千无双的挚友。
她说,莫说这区区定北侯爵位,就算他要我大将军之位,要我整个身家,甚至是我的性命,我千无双都会双手奉上!
所以,后来,她真的为了他,付出了她的整个身家,双手奉上了她的性命……
林巡抚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巡抚还有问题吗?”千无双突然笑了。
“不不,”林巡抚连连挥手,“下官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
说着,他慌忙地坐回轿子,领着一干手下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去。
千无双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也要离开。
“喂!”天生叫住她,“你不是要见我家公子吗?”
她回头,反问:“你家公子不是不许我进门吗?”
天生有些不情愿地嘟哝,“我家公子请你进去品茶。”
千无双耳力极好,天生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进她耳朵里,她却为了难。
小笼包都没了,怎么办?
“还不进去?”天生凶巴巴地催促。
她摸摸鼻子,闷着头跟天生进去。
这次没有去亭子里,而是改去了书房,天生先是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进去,千无双跟着他,抬眼,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