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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倾心,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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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了下轮椅的推手,天生瞥眉,“可是,这样别人不就知道公子双腿不便了吗?”
“我从没想过要隐瞒,”玉倾言这样说,精致如瓷的脸上闪过一丝寂寞,“只是从未有人发现。”
他对千无双略点了下头,没有开口道谢,双手撑着贵妃椅的扶手就要站起来,惊得天生赶快去扶他。
只是,又被人抢了先。
千无双极其小心地将他扶到轮椅上坐好,心里是满心欢喜的,他若是真对她说出了“谢谢”两个字,她才会失落吧。
轻轻靠了靠椅背,又拍了下扶手,玉倾言忍不住惊叹,椅子的高度正好,扶手的长度正好,椅背的角度也恰到好处,似乎真的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向后推了下扶手,扶手上果真出现暗格,里面放着为数不少的金针。
千无双邀功似的瞅着他。
他置若罔闻地伸手,徐徐捋上鬓角下垂着的一缕乌发。
“这椅子设计的极好,叫什么名字?”
“轮椅!”千无双想也不想地回答,随即奇怪起来。
“你发明的?”
“……”貌似不是,在她的记忆中,这种东西很是平常,大家都认识的。“叫人把所有的门槛都拆了吧,台阶也改成斜面,这样方便轮椅进出。”她巧妙地拿出她的看家本领——转移话
题。
玉倾言也不多说,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转动轮子走了。
千无双跑过去推着他走。
太阳已经落下了半边,满园的玉兰被染成金红色,偶尔有几片花瓣落下,千无双推着玉倾言,在花海中远去,那样的背影,竟是如此和谐。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和谐……
那样终虚无的相遇,那样生死苍茫的十年……
还会不会生死不轮回……
天生被丢在亭子里,有点炸毛。
“不请我进去坐坐?”千无双将他推到房门口,没有为他开门,问了声,如果他不允许,她是不会强行进去的,虽然门槛还没拆,但这应该难不倒我们的如玉公子。
“将军客气了,请。”他推开门。
千无双主动搬起轮椅,进门。
这是千无双第一次进玉倾言的房间,十分雅致,不同于书生的房间带着俗儒气,也不同于武将的房间带着阳刚气,他的房间看起来别致脱俗,赏心悦目。
“下盘棋吧,如何?”玉倾言指着一旁榻上的象棋盘。
下棋?那要有些时辰呢,这算变相的留客吗?千无双嘿嘿地乐起来,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去榻前将棋盘摆好。
玉倾言催动轮子到榻前,没有上塌,直接坐在轮椅上与她对弈,千无双转动棋盘,让他角度合适。
“千将军请。”
千无双也不扭捏,举棋便走。
他淡然应对。
他棋艺极好,每枚棋子都密不透风,无半点破绽,似乎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极其有用的,处处设着陷阱,千无双一个不注意,又被他吃掉一子。
千无双也不急,下一步她就可以直捣黄龙。
“将军!”玉倾言不动声色地抬起“相”,落子。
千无双:“……”
只差一步啊!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将棋盘上的局势迅速推算了几遍,发现即使没有“相”,还有“炮”在一旁虎视眈眈,“卒”子也早已深入腹地,三面围攻,输是必然的。
“输了。”她大方地一拱手,笑得坦荡潇洒。
“将军也不差,一步之差而已,能与玉某下棋下得旗鼓相当的,将军当是第一个。”玉倾言手帕拭手,嘴角莞尔,越显得眉清目秀,风华绝代。
他说的毫不客气,只是在陈述事实。
千无双的棋艺的确是不差的,正如她的人一样,时而巧言乖张,易让人掉以轻心,时而又峰回路转处,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令人防不胜防,若是别人,怕是早输了。
可他是谁,他可是闻名天下的如玉公子!
瞧着他手上的动作,千无双按住下巴,免得口水流出来,嘴里还是忍不住轻喃:“美人啊……”
“咳咳,”玉倾言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双耳自动把这句话过滤。
随即他想到了刚才的卦象,千无双绝对不像她的表面这么简单,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的自信和霸气,连当今太子都比不上她,眉宇顾盼间的潇狂高傲,让他都不得不折服。
他心下一叹,幸亏她是女子,否则这万里江山迟早是她囊中之物。
可是,女子便不能称霸天下了吗?
他的双目紧紧锁着她,而此时的千无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将军?”玉倾言道。
她突然抬起头,面具都被她甩歪了。
“倾言,你以后别将军将军的了,多见外啊,叫我无双就好了。”
“……”玉倾言一怔,有点跟不上她跳跃的思路。
她抬眼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她莞尔一笑,“今晚的星星好圆啊!”
“……”玉倾言也望向窗外,眼皮抽了抽,“你说的……是不是月亮啊?”而且今天初十,也不是很圆啊。
她从他手中抽过那一杯青梅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息。
于是,玉倾言只好陪着她喝茶。
“公子,不好啦,出事啦。”
天生一路叫着,推开门冲进来。
夜里的寒气随着他开门侵了进来,千无双条件反射地抓起榻上的毯子盖在玉倾言双腿上。
“胡说什么呢,你家公子好着呢,哪里出事了?”她打趣道。
看着腿上多出来的毯子,玉倾言好看的眉皱成一团。
没有哪个那个男人喜欢一直被一个女人保护着!虽然这是个不太明显的女人。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天生伸手指着她,“门外来了一男一女,凶神恶煞的,说要找你!”
“将军!!!”
门口突然冲进来一男一女,千无双挡在玉倾言身前,又将天生拉在身后。
于是,主仆俩一起皱眉头。
两人一见千无双,立马跪下了,原来是梁副将和沈莺莺,看两人身上的尘土,应该也是大门不让进翻墙进来的。
真是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手下啊。
千无双见是两人,松了口气,没有先询问,而是转身向玉倾言介绍。
“这是梁严梁副将和我的丫环沈莺莺。”
玉倾言兀自衣不带水,略点头,算是打招呼。
“千无双!”沈莺莺一急,站起来就要揪她耳朵,“军营里出事了!”
只见白影一闪,千无双不动神色地退出几米远,开玩笑,如玉公子在场,怎么能让他看到这么有损形象的一面!
“我已经把兵权还给皇上了,也辞官了,出事找皇上去。”
“将军,营里死人了,是被军妓杀的。”梁严忍不住出声。
“死人?谁那么大胆敢杀我千无双的兄弟!”千无双的眼底浮出杀气。
“死了三个人,是被同一个军妓用金钗插进眉心致死。”沈莺莺也不玩笑,认真说道。
“带我去看!”千无双一甩前襟向外走,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眼底的杀气蓦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过一样。
“倾言,我有事先去办,夜里凉,你早些休息。”
说罢,便匆匆走了。
玉倾言心里又是一叹,刚才她听到营里死人的时候,那种紧张和在乎不是装出来的,她在乎自己的士兵,士兵出事了不向皇上禀报反而来找她。
这种军民一心让他心头一颤,以及她出门时自然流露出的王者气度和领导气质……
他捏紧了袖中的金针。
玉倾言并没有听她的话早早地去睡,而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玉兰花林中静坐。
他没有坐那把华贵轮椅,而是又卧回了贵妃椅中,苍茫的月色透过树上的花朵洒在地上,画出稀疏斑驳的影子,在他的红衣上也画出点点光亮,洒在他光洁的手心上。
手心上,亘古的月光。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不全的月亮。
他的红衣几乎全隐在夜色中。
安静得像是要与这黑色融为一体。
只是,他的眼底露出比星光还要璀璨的光华。
他低垂着眉,有种苍穹无尽,兀自无情的感觉。
这近一个月以来,府里多了个千面将军,然而她却并不像真正的将军一般养尊处优,收拾屋子,打扫庭院,马厩喂马,整理花草……
她几乎包揽了下人所有的活,她像是全能一样什么都会做,很快得到了全府上下的青睐,虽然府里总共也没几个人……
她像是不会累,白天忙了一天,一有空闲就会来找自己,谈天说地,道古论今,她的见解独到,不若文人般偏激,不似武夫般粗鄙,也不是一味地只顾倾诉自己,不管他人意愿。
她对他的事也极为感兴趣,听他讲往日的生活琐事,听他讲旧时的游历生活,那样专注的神情,不是敷衍,是真的关心。
往往都是她主动来找他聊天,最后变成了他说她听,他也终于了解到千面将军转移话题的能力。从朝堂到战场,从天下大事到小样江湖,他和她把酒言欢,推心置腹。
他们从相遇到相知,即使不说,他们也早已把彼此当做至交莫逆。
无关男女,无关江山,无关天下,只为相知,他们彼此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