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闪轨/CrRn]a day not far aw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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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踏入秋季的近郊都市托里斯塔一派清凉气息，10来度的气温特别舒适。太阳半掩于云层之后，慵懒地散发着柔软的光线。就连沿着主干道吹来的风也带着微微暖意，在高低不一的房屋间穿梭，吹进藏在民居门外的钓鱼热点。
又是一个周末，里恩修瓦泽难得清闲，从宿舍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水道旁垂钓。
这个位子并不算安静，不远处的小教堂外聚集了好几个小孩在瞎玩闹，还有路过的行人走走聊聊。但里恩却相当享受，算起来，入学以来，这可能是他第一个完全休闲的周末。
距离学院祭也没几天了，里恩从家乡休假回来后就忙得狗一样，天天放学就开始东奔西走，不光是给学生会帮忙，还有Ⅶ班得加紧筹备的演唱会。平日小兔子般的艾利欧特发起力来不同凡响，恨不得每天通宵达旦，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终于在超级魔鬼训练了不知道几天后，加上托瓦会长的善意，里恩才迎来第一次彻底放松的假日。
就在里恩心平静和地从早上坐到中午，一动不动得旁人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头。黑发黑眸黑色的风衣外套同时动了动，转向连接主干道的巷口。
一个人逆着光，一时无法看清他的五官，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来人带着拖拖踏踏的拖鞋声走了进来。里恩皱起眉头。
“哟，里恩，早安……这么早就窝在这里啊……啊哈……”
库洛打着哈欠靠近。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袖衬衫，松垮垮的居家长裤，脚下真的就是双拖鞋。里恩无语地看着他这身行头。那头乱糟糟的白发，一看就是用头巾随便挽上去的。
里恩忍不住吐槽：“都几点了啊，库洛。”
“嗯？”库洛闭上嘴，抬头看看天。日光柔和，还算灿烂。于是低头又随口问：“几点了？”
“……11点半了。”
“啊，这样啊。那改改，午安，里恩。”库洛无所谓地在里恩小凳子旁盘腿坐下，一手托着脸往水面看随波轻摇的浮标，又看了看一旁的小水桶，“收获不错啊……”
八叶一刀流心静如水的入境状态已完全被打破。
必须说句实话，在托鲁兹士官学校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库洛亚姆布拉斯特是最吊儿郎当的一个。
里恩直想抱怨几句，可转念想到这人勉强——“勉强”还是个学长，于是换了个话题：
“刚睡醒吗？”
“嗯，是啊。好久没睡到自然醒了。”
“……昨晚不是散得挺早的吗？”里恩疑惑地追了句，随即反应过来：“你不会又偷溜出去玩BLADE了吧。”
果不其然，库洛哈哈两句，视线飘来飘去，心虚得一览无遗。
里恩扶额：“你到底有没有身为学长的自觉？”
“哎，你看，鱼咬钩了！”
“骗谁呢？以为我不知道吗？”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后来，库洛忽然闭上了嘴，半眯起眼开始盯水面的浮标。
里恩也没有问他留下的理由，只是安静地继续垂钓。
偶尔是会有这样的情况。一开始里恩还觉得突兀，最近却慢慢习惯了。库洛有时特别唠叨，有时忽然沉默——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比较、嗯、相当聒噪的——这点小小的异常，估计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并未逃过里恩的眼睛。
可话又说回来，里恩分不清他那双红眼深处的到底是什么。
只隐约觉得，像是某种弥足深陷的事物。
熬了小半个小时也没鱼再吃饵，倒是教堂敲响了12点的钟声。里恩觉得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收获，就把钓线收起：“都这个时间了，一起去吃饭吧……”
他慢慢缠好钓竿，抬头看向库洛，疑惑中愣了楞，“……库洛？”
库洛亚姆布拉斯特还一动不动坐在地上，一双红得发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就是刚刚浮标的位置。他看得很专注，仿佛那里有他不为人知的目标，殷红的双眼里黯淡无光。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里恩打从心底感到不适。
他推了推库洛的肩膀：“怎么了？”
“啊——”库洛拖了个浑浊的长音，忽然抬头朝他眯眼一笑：“没什么，困得差点睡着了。啊，是不是去吃饭？走吧走吧。”
看他打算站起来，里恩却下意识地施力，轻声喊了句：“等等，库洛你——……”
扑通。
两人同时僵住。循声看去，最先看到的是库洛半伸出去的右脚——赤_裸着的脚。
“…………”
“……不是吧……”
里恩连忙过去查看。下边水流不急，却是哪里也看不到那只掉下去的拖鞋了。
◎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库洛抱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差拍桌子以表激动。一时间，咖啡馆“奇尔谢”的顾客都纷纷朝这个角落看了过来。
里恩满头黑线，真心有种说不出的苦，“……别笑了。很有意思吗。”
“哎！拖鞋掉下去了哈哈哈——……”
里恩很努力地用鱼竿在水里摸索了会儿，试图找回那只拖鞋，可惜却是徒劳。至于库洛，在最初的数秒怔楞之后，就开始笑个不停——哪怕赤着脚走回宿舍换了身行头，再徒步来到咖啡馆，整整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也还是止不住他的笑意。
必须再强调一点，库洛亚姆布拉斯特不光是他遇到最吊儿郎当的人，也是最让他无可奈何的一个。
没多久，店员送上热腾腾的烘焙咖啡与特制披萨。看里恩渐渐板起而又带点儿尴尬的表情，库洛终于止住爆笑，改为动不动偷笑一下的扭捏模样，伸手端起了咖啡杯。
“说好的，弄丢了我的拖鞋，这顿就你请啦，学弟——”
倒是很久没听面前这人叫自己学弟了。
里恩往咖啡杯里扔了两颗方糖，故作冷漠地眯起双眼。
“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你，学长。别忘了，你还欠着债呢。”
“哎呀，我可没教出过这么吝啬的孩子。”
里恩低头喝了口香浓的咖啡，仔细回想今早的事。
这时候，他才开始感到不可思议。这样一个普通的日子，自己一早才刚睁眼就提着装备出来钓鱼，库洛却能够在睡醒后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简直就像是有什么在冥冥中推动这一切。
就着品咖啡的动作，里恩抬眼看了看对面。库洛正愉悦地咬着半块披萨，吃得津津有味。
“……真是孽缘啊。”
“唔？”吞下食物，库洛又清晰地再“嗯？”了一声。
“我说我们。这样回想起来，还真是一种奇怪的缘分。最初认识后，我只知道库洛你是学长，可却会莫名其妙地经常碰到。后来……当时真是怎么都想不到，你居然会跑到我们Ⅶ组来……”里恩感慨着说到这里，露出一点恶作剧的笑意，“来补学分。”
“啊？你说半天，就是想嘲笑我是吧？”库洛油腻腻的手探过来捏那张让人不爽的脸，却被敏捷地闪过了，“亏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呢！平时不是对谁都说得很溜吗？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质成损人的话了？”
拌嘴，打闹。这些都已经变得那么自然。
甚至在独自垂钓时对方忽然出现，然后默不作声坐在一旁陪伴，不带任何理由。像这样莫名怪诞的行为，也已经见怪不怪。
想起钓鱼，里恩脑里忽然又浮出那个让他心脏跳漏一拍的画面。
——库洛一动不动，以空洞的眼神盯着潺潺的水面。
相识这几个月来，里恩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似乎在那个瞬间走进了奇妙的空间，四周的空气刹那沉淀，皮肤表面无端触及粗粝的冰冷——里恩无法很好地描述那种感觉，但他知道，那是一种让人难受的异常。
八叶一刀流特别讲究心境，里恩至少能够分辨出来，那并不是让人愉快的氛围。
他试探着开口：“库洛你……对钓鱼有兴趣吗？”
“啊？没有没有，刚刚就是还没睡醒，困得不行，坐那休息一下。”库洛笑着摆摆手，手腕扶了下额头的头巾，“我天生就做不来需要耐性的事。”
“是……吗？”里恩小声说，“我倒是觉得，你肯定是个有耐性的人。”
库洛愣了几秒，才继续扯开嘴角笑起来，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有耐性的人。乔治他们都说好几次了，要让我这个甲亢多动症乖乖呆个十秒钟都难。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看不出我性格有多浮躁？哎，说真的，我倒是想改，却总是改不过来～”
看他这样斩钉截铁地下定论，里恩反而皱起了眉头。
库洛也满眼奇怪地回看。一时间，两人相视无言。
认真想了想，里恩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库洛的武器是双枪，不是吗？”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的轻响，“射击类训练因为是点对点，连接眼睛、照门、准星、目标一条直线，因此相关基础训练也更加枯燥。最基本的是要学会瞄准。光是精准度这一项就需要极大的耐性才能得到提高，战斗中的命中率也说明你的射击能力十分优秀。这些都说明，在进行枯燥的射击训练时，你肯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耐性与努力……打个比方，菲和马吉亚斯，他们一个擅长隐匿作战，一个在学习时十分沉稳……”
库洛打着哈哈打断他，“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吧。你不准我是天才吗？”
里恩不甘心地继续道：“可库洛你还特别擅长玩Blade不是吗？”
“……啊？”
“Blade这个卡牌游戏，看上去十分简单，但实际上却是需要冷静地思考并布置陷阱的。”里恩认真地说，“出什么样的牌诱惑对手使用特效卡，计算卡牌的数量，猜测对方的持有卡。更重要是，可以从对方的反应来判断局势。这种观察力与大局观，如果不是特别有耐性的人……”
“等一下等一下！”库洛哭笑不得地抬起双手表示投降：“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都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里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大通，似乎只是想说服库洛：你是个有耐性的人。
这明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却让他忍不住长篇大论说了好几分钟。他轻咳了一声，把话题绕回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着来钓鱼。”
“为什么我就非去钓鱼不可啊？”
“可是……”里恩有些不确定地说，“你刚刚不是一直盯着水面看吗？”
“……我那只是……”
库洛一向开朗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下，遗憾里恩却正低头喝咖啡，并未看见。
他沉默了一会，最后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钓不上鱼了。”
里恩愣住：“啊？”
“你一早上不是钓了很多吗？可是我一坐下，就一条鱼都没上过钩了。”库洛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特别清晰，感觉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为什么忽然就钓不上了呢？”
“你在想什么啊，钓了一早上，鱼肯定会越来越少的。”里恩无奈地解释着，不得不承认自己忽然松了一口气，“那又不是大河川，只是连接河流的小水道，哪来那么多鱼上钩。”
“原来如此。”库洛无所谓地笑了，“我还以为是我把鱼都吓跑了呢。”
“你哪来那么大的杀气，能吓跑鱼？哈哈……”
“……”
里恩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忽又感到不对劲。他皱着眉抬头看向餐桌对面，意外地发现库洛并未像往常一样对自己嬉皮笑脸地反击，而是静下心来继续吃饭。又是这么的突兀。
库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奇妙的落差。
里恩修瓦泽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番亢长发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他感到疑惑，为库洛所展现出来的这一面而困扰。这位学长看上去吊儿郎当，在细节上却远比他放在表面的要更加细腻与敏感。寻找敌人的破绽，控制场面的气氛，鼓舞同伴的士气——这些他都做得很好，甚至远比里恩或托瓦会长做得更好。
库洛亚姆布拉斯特并不只是个有耐性的人。
里恩喝了一口咖啡，认真地想。
你是个出色的领导者。
明明远比你表面看上去更为优秀，却又甘于位于幕后。奇妙的落差。
里恩闭了闭眼，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侥幸心理抑或是无条件的信任。里恩只能为自己找到理由，他认为彼此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进一步的相处总能让自己找到库洛的真面目。
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为这份天真跌进无底的深渊。
◎
吃过午饭，里恩本还打算去杂货店和书房瞄两眼，没想到，裤袋里的ARCUS就响起来了。
刚一接通就听见艾利欧特直奔主题：“里恩！下午不如回来继续练习一会儿？刚刚我听过尤西斯的独唱，觉得有一小段伴奏得再调整一下……”
里恩无声地苦笑，已经能想象到尤西斯被可爱少年追了几层楼要他独唱的无辜画面。再加上其他人——尤其是马奇亚斯之类的——在旁边煽风点火，场面一定十分精彩。
答应下来，里恩又问了问库洛的意见，库洛立刻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
“哎呀，我还以为今天能跟你约会一整天呢，这么快就没戏了？”
“什么约会……在说什么啊。”里恩再次翻开菜单，思考给同伴们带点什么回去，“不过，你今天是有什么要事吗？那就别来了……艾利欧特刚刚很激动，肯定又会搞得很晚……”
“我可是顾问加监督呢，怎么能不在。而且，距离学院祭，也没几天了。”
“是啊，没几天了……”里恩在想带几个披萨回去，有些心不在焉。
库洛认真地看着他，没来由地说了句：“……里恩，你真的很敏锐。”
“啊？”里恩抬头，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说得没错，射击术的练习十分枯燥，光是让手稳住就得花很多很多的时间。更不用说学习如何去瞄准与停止呼吸了。而Blade也需要巧妙的手法引君入瓮，不同局势，不同对象，需要不用的对策。这些都需要耐性。”
库洛说着说着，又嚣张而无畏地笑了起来。
“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些，却有一点错了。哎，可惜啊～”
里恩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直接打断。
“不过，我不会告诉你到底哪里错了！那是秘密——”库洛明亮的笑容里露出一丝狡黠：“也是我作为‘学长’的一点矜持。”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库洛离开座位，走到里恩身后，双手用力摁在他的肩头上，“没几天啦，抓紧练习吧，学弟！”
“我这不正要回去练习吗——……”
里恩无可奈何地走向柜台点餐，库洛却站在原地，两手撑在椅背上。
他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里恩走开的背影。鲜色瞳孔中凛冽的杀气一闪而过，随即泯灭不见。库洛慢慢低下头，藏起此刻的表情，仿佛压抑着什么般，肩头微动。
“是啊，里恩——没几天了。”
离你为一直以来的信任与侥幸感到后悔不已，也没几天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闪轨/CrRn]a day not far aw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