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之兽》司空隐

28、光森之城capter28 光森医院

　　中华阁的散客席上，香芹水鸭已经被消灭了一半。
　　“诶，香草。找个男人结婚吧。”西作说，“找个帅气又会好好吃饭的模范男人当老公，这样你就可以成天做饭给他吃了。”
　　“我只想做饭给小允吃。”香草盯着自己夹起的一块鸭脖一直看了三分钟，然后又随手将其丢进了西作面前的小碟子里。食物会毒死人，这就是在整个青春期都处于肥胖状态的香草的主张。
　　“可是你不能嫁给小允啊……”西作夹起那块鸭脖，“还是听我的。找个男人嫁了吧，像你这种女孩可是抢手货哦！结了婚呢，就花大价钱给老公买份保险，这样，在十年之后，他因为摄取过多盐分而横死的时候你就可以得到巨额赔偿了，这才是生财之道嘛！”
　　“是吗？”香草瞧着西作，这位穿着中国服装的混血儿还真是漂亮啊，“你体内有多少欧洲血统？”
　　“1/4。”
　　“那我们结婚吧！”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敢吗？”
　　西作微笑着瞧着她。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折磨，任何一方都在试探着能多让对方感到痛苦，这一点香草和西作一直都懂。
　　“我可不做违法的事。”他说，
　　“我问过司空隐，他说，如果不办结婚证的话，法律是不会插足的——不办结婚证的话，就只是违法道德啊！”香草为他们两个人辩解，“而且我觉得，无论干多么肮脏的事，只要不带着热情，就不是坏事。”
　　“可是，热情这种东西要怎么控制呢？”何止热情，单只是□□这种东西就很难控制吧？如果无法控制，那要怎样才能不触怒即定规则地生活在一起呢，“如果和你结婚的话，会爱得死去活来的，那样就惨了，那样就坠入地狱了。”
　　“难道你现在不是生活在地狱里？”
　　“我现在只是生活在地狱的边缘。”
　　香草微微一笑，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个男人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回去，还说，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你想回去吗？”
　　“想。”香草说，因为，如果不回去的话，他就不会再给钱了……
　　“那你滚吧。”西作说。

　　绿光笼罩的白京医院。113病室，阿吉将安安床头的小窗推开，阳光瀑布一样倾泄进来，他们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森林，树木的四周装点着幽远的虫鸣和光亮的云影。
　　“我快死了吧，阿吉？”
　　“还早呢。”阿吉低头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
　　“如果我死了呢，阿吉？”
　　“我也去死。”阿吉像回答固定公式中的某个项一样，想也不想地吐出这个答案。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几乎是不需要感情的，因为，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确定了的，是任谁也无法更改的。
　　“那如果我的病治好了呢？”
　　“那就迁就着幸福地活下去呗。”阿吉回头冲着她笑笑。
　　“我们还有钱吗，阿吉？”
　　“有的是钱啊！”阿吉从凳子上站起来，用一只手胡乱翻开包包，从里面拿出一打钱放在安安的跟前。
　　“想吃巧克力。”安安说。
　　于是阿吉从那打票子里抽出一张走了出去。为了通风，走廊里的窗子全都打开了，白色的窗帘“呼啦啦”翻飞着，想要亲自动手把体内的风挤干似的。
　　“去哪儿，小说家？”陆西华坐在栏杆上，伸出胳膊拦住阿吉。
　　“波本酒吧。”
　　“啊，白天也要工作吗？”
　　“只是能挣钱，白天晚上都一样。”
　　医生白色的制服被风刮得鸟翅般不住地翻飞。阿吉倚着栏杆叼出一只烟，“要不要来一根？”她将自己手中的香烟递上去。
　　“我从来不做任何可能减损寿命的事。”医生说。他不仅仅是不抽烟不酗酒，而且在坐出租车时总要看看那司机是不是个有家室的人，在超市购物从不选那些保质期过长的食物。
　　“何况还是那个牌子。”不是因为阿吉抽的牌子不好，而是因为那个牌子是——“药”。
　　药牌香烟。阿吉一直抽了七年。
　　“因为我的生活，苦得就像这种东西啊！”阿吉笑着吐出一口烟雾。
　　“所以才不要再抽这种烟了嘛！”
　　阿吉没有答言。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如果不抽的话，会活不下去吧？
　　“看来，你为了生活，真是牺牲了不少啊。”医生如是说道。
　　“拥有付出牺牲权利的，只能是爱。牺牲是在这一爱的功能下诞生的盲目幼崽。再也没有比牺牲更善于掩饰目的的行为了，如果你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付出了惨痛的牺牲的话，即使手段再怎么卑鄙，也不会被人瞧不起的……因为，被完好地掩饰了。”
　　“你掩饰起来的是什么呢？”
　　“我没有掩饰。”
　　“怎么会呢？”
　　“我没有掩饰，而你却问出了‘你掩饰起来的是什么’，这就说明这种‘无掩饰’本身就已经达到了‘掩饰’的目的。这种事情做起来是那么轻易，我又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去掩饰呢？”
　　“不愧是尸目神芜。”
　　“请叫我眉吉。”她冲医生说着，起身走开了。
　　“有时间了我们可以聊聊写小说的事。虽然是个医生，但是我却十分偏爱写小说这种事——我正计划着写一部如《红楼梦》那样错综复杂的小说呢。”
　　“好啊！”阿吉头也不回地挥着手。
　　医生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少有这么有意思的人了。那么，把她也加入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