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之兽》司空隐

21、明翠之城capter21 狭路相逢

　　他的讲解停了下来，在纱罗回过头去的瞬间，他朝前走了过去——那对面的墙上，挂着仙逝的图门正宗的肖像。他久久地站在那肖像下凝视着，然后握着袖角伸出手去，像擦掉恋人的眼泪一样，轻轻地抹去沾在人物脸上的一小片灰尘。
　　“就是这个人教会了我演奏大提琴。”
　　对图门正宗培养起来的自豪感，是他在漫长的孤独中培育起来的梦。

　　“这是什么意思？”岁指着606室的水晶门牌问小允。
　　“‘幸福之家’啊！就是‘三个火枪手’生活在一起很幸福的意思！”小允高兴地说。
　　“你只有和我一起生活时才会很幸福！”岁不高兴地揉搓着小允的脑袋，他喜欢把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真看不出为了保持发型而不敢躺着午睡的岁对别人的头发会出手如此狠毒。
　　门开了，岁和允一起走进客厅，然后，606室就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了近半个小时，直到杰破天荒地使出了他在特定场合注定要发挥的狮子吼，“就算不怕惊到邻居也好歹注意一下狗崽队好不好！”
　　“我去煮饭！”香草兴奋地挽起袖子，
　　西作忙将她拉了回来，“今天在外面吃罢——为了岁，为了小允，为了卡夫卡！”
　　香草也知道是西作对自己的手艺信不过，可是，有必要把死去一百多年的人都拉出来吗？
　　“我知道一家十分有名的中华料理店，不如就去那里吧！”岁提议道。
　　“同意！”606室的三名成员异口同声地道，
　　“可是，我不会用筷子啊！”杰懊恼地说。
　　最终大家还是坐进银色的劳斯莱斯向中华阁驶去。在表决方面，这个世界总是颇为民主，寡头政权和专制完全不能动摇民主的根基，哪怕你在这次出行中特别重要，哪怕你是车辆的驾驶者，即使是因为你跟那家餐馆的老板很熟才好不容易订到了一个餐位。
　　“这正好说明那家的料理格外正宗嘛！”西作说。
　　“到那里以后可千万不要说他们的料理正宗哦！”杰鬼里鬼气地强调道，
　　“为什么？”香草和小允纳闷地问。
　　“因为那个老板的前夫就是把持着这座岛屿金融命脉的图门财团的前任董事长图门正宗。”
　　“图门正宗不是已经过世了吗？”西作解嘲地笑笑。
　　“是啊，可是据说，那个女人可是为了要留住那家餐馆才在十八岁时嫁给年过六十的图门正宗的，而且啊，据说她现在和……”
　　“汪汪！”岁好心地提醒了一下。
　　杰忙噤了声。606三人组面面相觑，完全不了解岁到底施了什么魔术。至于“汪汪”嘛，其实是岁和杰之间的口号——“不要学狗崽队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杰是个在工作和人品方面颇为信得过的人。这个干练的男人的缺点是特别妇女皮，而且总是对别人的私事追根究底。
　　“像宫殿一样！”小允站在古香古色的石拱桥上望着灯火辉煌的中华阁。
　　“像你家一样。”西作附在香草的耳旁。
　　香草讨厌他这种佯装无意的提醒，她将他的一缕头发绕到耳朵后面，“在我的生命里，你无论如何都不是无辜的。”
　　在听到这致命的一句时，西作的嘴角露出了类似悲痛的笑。他想起了在车后排的坐位里香草将手伸向自己的情形。她是看到坐在前排的岁和允之后才决定这样做的呢，还是情不自禁——也就是说，假装情不自禁？
　　“啊呀！坏大了！进这家店是要穿中式服装的，可是我们……”杰看了看风格类似的小允和岁，一身红装的香草，还有略带朋克风格的西作。
　　“要穿中式服装？真棒！”不知道小允这个家伙想到哪里去了，反正脸上那种幸福劲是很难用言语表达的。
　　岁说，“去朴氏中服店吧，就在隔壁。”他上次到这里吃东西服装也是现买的，“真想看看小允穿旗袍的样子啊，一定超级范特西！”
　　“那这个头会不会很怪？”她像怕遭受袭击似的捂住自己的脑袋。
　　“蘑菇是小允的标志嘛，一定要很蘑菇才行！”岁毫不客气地拖着她向前去。

　　其实，岁的一千元是白白葬送掉了。他们走进料理店之后才发现平日一直挂着的那块“非着中式服装者禁止入内”的牌子今天不知怎么竟没有摆出来。不过，店里依旧有九成人穿着中式服装，花红柳绿的男女中间偶尔穿插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给人一种时光倒错的感觉。
　　那西装革履的成员中有一名就是司空隐。他孤独地望着摆满桌子的饭菜，由于不会使用筷子而无法下手，他耐心地等待自己的助手过来，伽蓝此时正站在吧台向孝浩解释着牌子被撤掉这件事。
　　小允望着用手摆放着瓷质杯盏的司空隐，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像个在喧闹的宴会上没人答理的孩子。
　　突然，他的手停了下来——由不经意的一瞥变成了全神贯注的凝视。
　　那个女人，一身翠绿的旗袍，小站领下端蛇一般蜿蜒而下缀着几枚白色珍珠的扣子。他像审视着一副画一样毫不留情地望着她，就像望着已经死去的东西。可是，她是那么美丽——被旗袍包裹的她是那么美丽，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是死去的呢？
　　他忽然清醒——她是小允啊！
　　“怎么了？”岁扯了一下停在那儿的小允。在那停留的瞬间，他的目光也触到了端坐在角落里的司空隐。
　　小允望着他说，“那个人，长得很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