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落之城 capter1 雾岛初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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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呢，有一个毛病，无论是站着或坐着身体总要稍微□□。陆小允在望着他的时候很想将自己的脑袋微微侧过去一些，好摆正他的身影。
穿衣服，他一向注意搭配天空的颜色，今天那条玫瑰灰的围巾就是最好的证明。玻璃一样的眼珠，瓷器似的皮肤，还有散发着温柔光泽的淡色头发，那条玫瑰灰色的围巾成了一座桥梁，将灰蒙欲雪的天空与土方岁美丽明媚的容貌连接了起来。
陆小允觉得这个城市的人群就像潮水，甚至比潮水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像一枚空贝壳一样，她被海潮推到了离岁最近的地方。
他的声音比从播音器里听到的更加清澈明亮些，身体的线条也比显示屏上更为精致纤细，她也想发疯似地呼唤他的名字，但是，歌迷的声音像宇宙大爆炸一样几乎将岁的歌声都盖过去了。
“皇太子！我爱你！”
“岁岁！岁……”
“万岁！岁万岁……”
就是那样的喊声，让人想起念念有词地转动经筒的祈祷者，或者一步一扣首的朝圣之徒。
她盯着他，忽然觉得即使此刻整个星球正在自己的身后迅速碎裂，只要听着他的声音，她就可以安静下来。
钢琴声轻柔地响起，《小夜曲》——
“风吹木香暖，呓语湿潭岩。
“云朵睡意暧暧，你乌黑的头发慵慵懒懒；
“风起想起你，风息想起你。
“夜莺歌声落落，我思念的手指曲曲折折。
“我的宝贝，我是你的小鬼，
“夜色如洗，你在雪白的纱窗里是否也看到夜色如洗？
“我的宝贝，我是你的小鬼，
“星如水晶，你在干燥的城堡中是否也感到星如水晶？
“我的宝贝，我是你的小鬼，
“晚风如歌，你在轻柔的梦境中是否也听到晚风如歌？
“……”
他将歌曲的尾音吻在麦克风上，在音乐熄灭之前，向这个世界宣布，
“晚安小允！”
晚安，小允。她的嘴角露出贝壳似的笑，这是一个秘密，她一直将它视为他们两个人共同的秘密兄弟会的口号。
“岁！”她忍不住挥了手，分明离得那么近，可是，他却没有听到。他从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跳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那一瞬，似乎连空气都在蠢蠢欲动，她也想追上去，但是海浪已经挡住了她的去路，岁回头给了大家一个吻，转身坐进凯迪拉克商务车里，一列保镖像堤岸一样拦住了海浪的去路。
小允看到他在车开走的一刹那摇落车窗玻璃，仰头望向天空，玫瑰灰色围巾的一角松松地垂下来，蔷薇般鲜艳的嘴唇颤抖似的蠕动着，他一定是在说，“今天会下雪吧？”
这是清晨九点一刻发生在晨鸽广场的情形。现在是下午五点，在此之前，她去了岁所在的丹特利安经纪公司，也许是因为自己脸上那种爱慕的神情太显而易见吧，陆小允被门卫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她虽然有点生气但还好急中生智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陆小允？昨天在这里又哭又闹的那个女孩说自己叫张小允！”
竟然被这样猜忌，真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啊！
“如果你告诉岁橡树屋的陆小允过来这里找他的话，又哭又闹的肯定会是土方岁！希望您不会被免职哦，亲爱的大叔。不过，我明天还会过来的！”小允露出一副凶狠的模样，转身走掉了。
广场清冷异常。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广场上似乎还残留着岁的气息，他说，晚安，小允……
去找家旅社吧，好好地睡一觉才是最重要的！在这种倒霉的时候……
人群突然再次喧闹起来，一群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拿着枪跑向同一个方向，然后几声女人的尖叫诱发了新一轮的骚动，这个世界，还真是格外喧嚣啊。
人类似乎恐惧万分，但是却又拼命地向引起他们恐惧的事物挤过去，然后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在特警围出的圈外。又是拍电影吗？正午的时候，她因为扶起了一个被车子撞到的女孩而挨了一顿臭骂，因为，他们是在拍电影……
不可以随便相信看到的东西……她这样警告着自己，随即穿过人群的背面，拐入一条窄街。
一米……大概就是这个距离，她看到那个倚着墙壁站着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枪，用戴着白色手套手将金属上的雾气擦拭干净，那一系列动作是他十分珍爱那支枪的证明。他的头微微向后仰，疲惫了似的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对准人群扣下了扳机。
人群突然有了新的骚动，特警如狮子般扑了上去——犯罪分子手中人质的脑浆喷得那家百货商店的橱窗红白一片。
她的目光追随着子弹飞了出去，久久地浮在那片骚动的顶端。她缓缓地回过头来，那个男人正看向自己，他像被吓到了似的怔怔地盯着她。
还是在拍电影吗？
手枪从他的手中滑落，在水泥地上碰出铿锵的声响。他那枚苹果绿的领带被一股穿堂风吹得飘了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身黑色西服，却打着一条苹果绿的领带。
“你的头发……？”他停了片刻，又自己想明白了似的，“剪了。”
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声响了起来，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拎出手机放在耳旁，“马上回去。”
他甚至在讲那句话时也没有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他望着她的那种目光，就好像希望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似的。
一分钟——
他捡起地上的枪，像一阵风那样消失在巷子里。
小允望着他的背景，眼睛突然模糊了，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电车像怪物一样吞噬着人群，连一直热闹的府仙道也安静了下来。我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小允抬起头，幽深的夜的天空在头顶上盘旋着，既遥不可及又仿佛要压下来似的。原来，下雪的时候是看不到星星的……
我忘记带一种借以进入这个世界的东西。她原本是很很幸福的。和拥有七台老式电视机的破旧城堡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人们借以评价天堂的标准是，那里是否充满了他最渴望的东西。面包房子是被丢弃在森林里的孩子的天堂，绿洲是骆驼的天堂，游乐园是孩子的天堂，而土方岁是陆小允的天堂。
她在张贴着大副海报的墙角蹲下来，摸挲着脖子上挂着的艾德里安星。身份证明，金钱，入住手续……如此看来，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真的没那么简单啊！要到哪里去办公民身份证呢？
艾德里安……她一直戴了三年，几乎每天都握着它入睡，却直到昨天坐船来这里时才知道那是一只打火机。
“普拉达的‘幸运之星’！”那个一直划火柴的高中模样的孩子惊喜地夺过她手中闪烁着耀眼翡翠光芒的星球，熟练地旋转星球的光环，一道叶片似的火苗窜上来，她因为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而对那个项链坠更加喜爱了。
“为什么会在我的舱位里？”
“很简单，”少年的嘴唇里吹出过瘾的滋滋声，“我在偷渡。”
那少年，无论怎么看也不到十八岁，但他的眼神里有种提前遭受毁灭的东西，毁灭后的废墟利器般植根于那双漂亮得有些邪气的眼睛。
“你如果要告发我的话尽管去，让船长把我扔进海里喂鱼好了。”似乎在催促着她做这件事一样，少年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后背。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少年像嗅觉灵敏的小狗一样凑近她，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是想同我做交易吧？”
小允的胃部感到一阵痛苦的紧抽，少年误把她的动作当成了暗示，竟探过脑袋去吻她，如果不是她及时俯下身去做出呕吐状，初吻一定被这个素昩平生的家伙夺去了吧？
“不要在这里啊！到甲板上去！”他把她拎到甲板上，小允扶着船舷，冲着宝石一样的蓝色海面吐了起来。少年捏着鼻子帮她拍打后背，“吐完了没？”
她回过头来冲着他笑，“好想一直吐下去啊！”
少年满脸疑惑地盯着她，小允指着海面，“你看，鳕鱼在吃呕吐物诶！”
……
她的思绪回转过来，或许会死在这里吧？在找到岁之前就死掉了……果然应该等春天再过来的……她旋转星球的光环，一道叶片似的火苗窜上来……
“陆小允。”
她怔怔地抬起头，透过手中那道火光望过去。女孩子身上普拉达的红色外套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我就知道！”在陆小允的注视中，女孩像得到了通行证一样迅速地奔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得救了……小允心想。但是，她是谁呢？
“真幸福！”那个女孩说。
像抓着免死符一样，陆小允紧紧地跟在普拉达女孩的身后，围在自己脖子里的白色围巾还残留着女孩香香的气息，
“我叫香草，是小允的粉丝哦，最喜欢《艾德里安》了……写了好多封信呢，可是全被退了回来，真过分，什么嘛，那个可恶的经纪人……真是不可思议，竟然可以见到小允！竟然可以在离橡树屋那么远的地方见到小允……幸福大街22号，马上就到哦！”
小允望着那个滔滔不绝地讲着话的漂亮女孩，陆小允在世人的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呢？她们在601室门前停下。女孩从脖子里掏出钥匙，弯下腰插进钥匙孔里，轻盈地旋转一下，“不是这间。”
她迅速地跑到对面开另一扇门，结果依旧不容乐观。就是这样试了不知多少次，香草才优雅地打开了一扇门，“请进，我的公主！”
小允像条鱼一样怔在那里，因为，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步入这间公寓。满地脏牛仔裤、鞋子以及面包纸、环保饭盒之类的不说，那只头上套着内裤的猫是怎么回事？
“啊——该死！”香草大叫一声将小允关在门外，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猫的惨叫声，紧接着各种容器被打开和关上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场骚动大概维持了五分钟，然后女主人才用纸巾擦拭着手指将门打开。
小允望着窗明几净的客厅，抱起绕着自己的腿打转的猫咪，“这是魔法吗？”
“是惩罚。”香草说着，扔掉纸巾随手将门关上。
那天的晚餐丰盛极了，虽然百般努力，也只吃了不到全部饭菜的十分之一。
“啊！”
“出了什么事？”香草惊慌地从厨房探出脑袋，“头发掉进汤里了？”
“不——”她温柔地摇着头。
“那一定是盐放得太多了！果然……”香草沮丧地扑到桌子上，“不要再吃了吧，会死掉的！”
小允一边否认一边死死地抱住汤碗，
“只是好好喝啊！”
“真的吗？真的吗？”
小允郑重地一直点头，香草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真是意外啊！其实，关于香草煮的饭，味道已经不太记得了，只是觉得那个有点糊的汤特别特别热。
“只有一张床，所以要一起睡哦！”
小允望着卧室墙上贴着的岁的海报，“你也喜欢岁？”
“岁？”香草朝她盯着的海报望过去，“啊，土方岁。谁会不喜欢呢，那种人……”
小允将香草紧紧地抱在怀里。努力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不由自主地拥抱她，因为这种不期然的相遇？因为她的收留款待？还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敬慕？她紧紧地拥抱着，舍不得撒开，后来，她终于明白全都不是，她产生这样强烈的拥抱的愿望，仅仅是出于她与自己共同的对岁的喜欢。
“那么多年来，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喜欢岁，真的好孤单啊……”
“现在不孤单了吧？”谁会不喜欢呢，那种人，随口而出的一句敷衍话，她竟为之感动不已。“明天去买新的被子和床吧？”她的声音絮絮的，被一种无形的东西默默地加热过似的。
“为什么？”
“因为想让小允一直住下来。”她伸出手将灯熄灭，小允，难道你没有闻到这床上有别的女人的气味吗？我讨厌有许多人睡过的床，不同的男人和女人或者同一个男人与不同的女人……总觉得，像在切蔬菜的砧板上切了粘乎乎的鱼一样。
翌日，小允从床上爬起来时已经10点了，她怔怔地望着窗外，雪已经停了，城市一片洁白。在远方冰蓝的海面上，漂浮着她的岛，当然，虽然她知道就在自己前面的远方，但是，无限的建筑阻碍了她的视线。
还是满桌的饭菜，还是那只从吃了粘糕似的嗓子里发出甜腻叫声的猫，另一件普拉达的华丽外套。这个女孩子，和她在这座城市见到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吃过饭之后去买床哦！”
“可以顺便买一只电视吗？”没有电视的话，就不能每天都看到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落之城 c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