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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5章 重伤在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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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与托马斯归来那日,梦阑刚好在他家中聊天,聊至一半,一名十来岁的金发小孩“砰”一声将格雷的大门砸了个粉碎。然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边嚷嚷着:“格雷汉姆!你将梦阑怎么了?”
梦阑被他的气势汹汹吓了一跳,呆愣地看着他。
格雷皱了眉头瞧着自己已遭逢不测的大门道:“你可带够了钱?”
大长老见梦阑在场,气焰收了些,冲到她面前,将她整个人细细研究了一番,往她小腹瞄了一眼,斜觑着格雷对梦阑道:“梦阑,你出门前我嘱咐你的话你可是忘了,怎与他如此熟稔?”
梦阑看了眼格雷,喊道:“大长老!”
格雷将手环在胸前看着这小小的孩子,他与梦阑这一番相当随意的模样令他心头颇为不快:“终是将您老人家请来了。”
大长老清了清喉咙,作了一脸倚老卖老状道:“我自然不愿意,你竟耍诡计要挟我。想这七十多年来,血族内部的纷纷扰扰你一概不过问,此番却急着将我拐来,我为何要来?”
格雷笑道:“我早不是欧陆血族的首领了,如今我只是一名安分守己的普通血族,血族的纷争我并无权过问。”
大长老斜了他一眼道:“你从前尚算是个合格的首领,要不是违背了‘避世’的戒律,也不至于被革职。若你仍有心,我自然能够……”
格雷挥手道:“免了,那些我都不欲理会,如今我只想挪出时间做些我真正应当做的事,看顾着我应当看顾的人。”说着瞧了梦阑一眼。
梦阑被他这一眼瞧得心惊肉跳,他分明是在说她,然,她什么时候成了他应当看顾的人?他莫不是在说阿满?她毕竟与阿满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面,他若移情,也属正常。
如此一想,当下便意兴阑珊起来,站起来道:“你们许久不曾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告辞了。”
格雷急着与大长老密谈,梦阑在场着实不方便,便差了托马斯将梦阑送至家中。
梦阑推了推,见格雷执意要令人送她,便跟着托马斯走了。
一路上,托马斯边开车边注视着她的眼神丝毫不似陌生人,反充满了欣喜与安慰。
她于是向他笑道:“托马斯,我与阿满小姐果真一模一样吗?”
托马斯很愉快地道:“一模一样,若不说,我真当阿满小姐复活了。”
梦阑颇为好奇地向他打听:“阿满小姐究竟是如何死的?”
他便带了些哀伤道:“是为了伯爵,被银弹穿了心脏。”
啊,她想着,如此厚重的情意,她必然爱格雷爱得极深,爱不是一定要为对方殉命,然若能为对方舍生忘死,这情意便决然不是一般的情意,甚至连爱字在这番情意前亦显浅薄。
“伯爵彼时不是有一名妻子吗?在那之前为何阿满小姐不曾与伯爵成为一对呢?伯爵不喜欢她?”格雷不大谈及往事,她尽管对他好奇——事实上整个血族对他的那段赔了条性命的风月往事都很好奇,却也无从问起,既与托马斯聊起,便想着打听一二。
托马斯却笑道:“梦阑小姐若想知道,还是自去问伯爵吧,我与伯爵当差,他的私事我并不十分清楚,亦不便多说。”
梦阑点头,对格雷甚为佩服。一个有着金钱与权力的人要差使一拨人并不是难事,然要找到一个忠心耿耿,敬他重他,打由心底为他设想的人却极度不易。他平日必是宽厚仁慈,极为关爱 他们,才可得到托马斯如此态度。
梦阑到家后,托马斯向她道了晚安便离去了。
格雷宅中却热闹起来,他将大长老抓去书房,大长老扑腾了半日,终是反抗失败了。
他在房内向格雷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你是欺负我个子比你小,恃强凌弱吗?”
格雷懒得理会他,径直奔向主题:“梦阑是不是阿满?”
大长老听他如此一问,笑着卖关子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格雷双手插着腰,有些烦躁地在屋内踱了两步道:“是我便留住她,不是……我一样要留住她……”
大长老颇有兴致研究他的情感世界:“你是说,你爱上了梦阑?”
格雷定下来瞧着他道:“她究竟是与不是?”
大长老突地冷笑道:“既是与不是你都要留住她,何必问我?为你所爱并不见得幸运不是吗?阿满的下场便是最好的例子。”
格雷将声音提了提道:“那是个意外!”
大长老依旧一脸嘲讽道:“你娶琳恩也是个意外吗?”
“她是我为人时的妻子,又曾为了救我被当成女巫烧死,这份债我自然要还!”他辩解道。
大长老哼了一声:“琳恩前世被烧死的事才是意外,而阿满的死却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听他说到阿满的死,心顿时凉了半截道:“你是说……阿满……果然死了……所以梦阑不是阿满?”
他无心听下去,只是顿时像被抽空了力气,阿满果真是死了……痛爱他的阿满,痛恨他的阿满,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顾后果挡在他前头的阿满。
她曾说,她变不了衬他的模样,上不得台面,琳恩却总是挡在他身前。然而,世上却仅得一个阿满,在生死危难之际,会义无反顾将他护在身后。
大长老见了他不堪承受的模样,摇头叹道:“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只觉得他又一次被命运抛入了深渊,梦阑的出现,曾使得他毫无意义的漫长生命急速扭转,他怀抱了阿满不曾死去的巨大希望,如今好比阿满在他心中,再死了一次。
这是神明给他的苦果吗?那苦果必然是阿满曾一再品尝的味道,他何尝不是一次次给了她希冀,又挥手将她内心单纯的盼望推入绝境?
他缓缓扭头望着暗红色天鹅绒落地窗帘遮掩的窗子,面上凄切得也不知是哭是笑:“她若果真死了,我一人独活千秋万世又又何意义……”
大长老听得这一句,动了气向他吼道:“你同阿满怎么都是这个脾气?三两下就威胁要自杀?”
他倏忽转头瞪着他,大长老自知失言,捂了嘴笑道:“这个……我说的是阿曼……哦……阿曼是我的一个朋友……也甚是喜欢自杀这桩事……”
格雷压根不听他辩解,他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提起来放在书桌上道:“你若是今日不说实情,我保不定半夜一个想不开将这房子的屋顶拆了,明儿个大早我们一同晒晒太阳。”
大长老哭丧着脸,他这个后裔真真越来越没个做晚辈的模样了,对着他大呼小叫的,还将他这一把老骨头当行李箱那么提来提去:“我答应过阿满不会告诉你任何她的事……”
格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果然活着,她是不是梦阑?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记忆,她面上的红斑,她身体内莫名其妙的寒气……一堆疑问盘旋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你并没有主动告诉我,这全是我逼你的,倘有一日她知道了,责任全在我,她不会怪你。”
大长老捏着衣角扭捏了半晌,眼看着格雷就要去拆屋顶,他气呼呼道:“我说我说……七十五年前,阿满去塞缪尔的庄园小住,临走时央我拌着你,我虽答应了她,但除非将你绑起来,否则如何绊得住你?于是隔了几日你仍是找去了,你走后,我想着总觉不放心,便差了身边一名当差的去瞧瞧。他走到庄园附近那片密林的时候,听见了枪声,心知不妙,待他赶过去,见了满地尸首,一片血腥狼藉,阿满正血淋淋地躺着等死。于是便出手将她带回了我府中。银弹这东西对血族甚是不利,何况透了心脏,阿满到了我处已经只剩了一口气,我束手无策中突地想到我的长亲在三千年前与我提过一个古老的法子,那法子便是将将死的血族体内所有的血液引出,然后再喂入新血,等于再次予她初拥,当然这二次初拥必得修行千年以上的血族才可顺利完成。彼时他提及那个法子也并不曾说是用以治愈银入心脏,眼看阿满越来越弱,我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我将她体内的银弹取出后,引出了她体内的血,那银已经开始腐蚀她的身体,幸而我及时将血度了给她,竟成功令她的气息稳定了下来。然她在那一场厮杀中仿佛动了极大的情绪,所有血液都逆流而上,重伤在先,又血气乱走在后,她……失了腹中的骨肉……”
格雷瞪着他怔了半晌,他一时疑心自己听错了,然房内寂静,大长老吐字清晰,他反复问道:“你说什么?什么腹中骨肉?什么腹中骨肉?!”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内扩散,那言语间的颤抖掩都掩不住。
大长老面有不忍,他素来知道格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却如何会因着这份重情重义反做了最无情无义的事:“彼时我也始料未及,我想,阿满原是打算一路瞒到底的。若没有那次意外,她已经打算了带着孩子独自生活,不预备再见你。”
原来他那夜去见她,她已经有了身孕。她温柔如斯,亦是想着与他好聚好散。她应承他会让他在挂念她的时候见她是哄着他,她心中根本已经做好了与他诀别的准备。
而意外发生了,她原已有伤,他却给了她致命一击。是他的那一撒手令她彻底死了个干净。他不仅将她杀死,连他们的孩子都叫他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