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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聚东白楼 成烟,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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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骑进入泉州城,也和大多数来泉州游玩的人一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必然是泉州临海而建的东白楼。
东白楼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它的第一任主人是曾经名扬武林的方东白方大侠。方东白原先是十王峰十王中的电王,后来不知为何,独自离开了十王峰,来到了临近大海的泉州城,开了一间酒楼,待到东白楼名扬四海,他又潇洒地将酒楼赠与掌柜,独自远走天涯,再难寻其踪迹。
凌子伊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生得俊朗不凡,待人谦和有礼,他一进楼,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他身后跟着的小僮,也是清秀不俗,两人一同前行,看上去当真是赏心悦目。凌子伊不注意这些人的目光,进楼便想找个临海的座位坐下,奈何东白楼向来人满为患,而现在又是晌午用饭时分,一个寻常座位已是十分难寻,哪里还有那般雅座留给凌子伊。凌子伊无奈,回身对小僮道:“成烟,这次可完不了你的愿望了。”
那成烟小僮微微一笑,道:“公子不必介怀,成烟饭后也能去海边看看的。”
成烟话音刚落,窗边传来一声爽朗笑声,凌子伊寻声看去,原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凌子伊和成烟有些惊疑,没想到海城民风竟然如此开达,中原的女子虽然也会学武术,但是哪里会有这般爽朗的笑,凌子伊回以一笑,妇人道:“这位小哥远道而来,不能登高望海,实乃憾事一桩,如果公子不介怀,不妨与在下何合拼一桌,如何?”
凌子伊初来泉州,其实心中不大愿意多惹事端,但是现在别人盛情邀请,他如果冒然拒绝,别人还当他不知好歹,便带了成烟走到跟前,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这位婶婶。”
妇人听凌子伊叫自己婶婶,本来就有些不悦,她身边坐的那位青年男子,闻言捶桌大笑,倒是把凌子伊和成烟都惊住,妇人面上杀意一闪而过,冷冷道:“百里,你小心呛着。”
百里犹自大笑,凌子伊很无奈地陪坐着,连成烟都忍不住了,道:“这位公子,不知我家公子说的话,哪里好笑?”
百里收住笑,道:“你一个小丫头哪里知道,你们这位婶婶,至今还未成亲呢!”
凌子伊心中警戒,成烟也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这个百里不经意的一句话,不但挑起了妇人的怒意,还将成烟是女子的事实说了出来,成烟身量小,今年不过十三岁,和同龄男子一般的声线身高,而百里一眼就看穿了,可见他功力不平凡。
妇人闻言拍案而起,周围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是没有任何人有逃走的意思,凌子伊有些奇怪,难道这些人就不怕妇人一怒,和百里大打出手么?他正想着,一个小二跑了过来,满脸笑意:“不知鄙店哪里不好,惹得女侠如此生气?”
妇人缓缓坐下,不说话,百里幸灾乐祸道:“敝帚尚且自珍,我看天下没有什么酒楼能和东白楼相比了,怎么能说自己是鄙店呢?”
小二不卑不亢道:“小人斗胆,大侠此话错了,这东白楼自然是世间最好的,但是东白楼里面这酒楼,却不敢如此大言不惭,眼下不能服侍好客官,自然是鄙店了。”
凌子伊欣赏小二为人,也不愿意百里再说出什么刁钻的话,便朗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在下难得来到东白楼,如果能和两位把酒言欢,该是多么惬意的事。”
百里也不是盲目胡闹之人,心中明白再说下去,妇人肯定会大怒,虽然这东白楼高手云集,而且江湖中人敬重方东白的侠义之名,从来不会在这里打斗,但是难免妇人事后会找自己算总账,便也顺着道:“小兄弟说的是。”
妇人脸色这才好了些,点了点头,不再纠缠。
凌子伊松了口气,成烟在一边道:“不知这位女侠如何称呼?”
妇人还没有回答,百里就插嘴道:“这可就是小姑娘你孤陋寡闻了,这位女侠便是华峨眉派俗家弟子沈依依沈女侠了,她名扬江湖那一阵,你还没出生呢!”
妇人吸了口气,决定对百里的话不理不睬,这边凌子伊和成烟也是一脸茫然,难道真是自己孤陋寡闻,所以才没有听说过这位沈依依?成烟为了缓解尴尬,忙笑道:“原来如此……”
看百里那个样子,又是要捧腹大笑,凌子伊心中哀叹,和声道:“晚辈凌子伊,这是小婢成烟,今日有幸能够和两位同座观海,不胜感激。”
沈依依点点头,看来是被百里折腾得心力憔悴,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就将目光转向了窗外。百里一个人拍不响巴掌,有些无趣,便自己打开了扇子,打量着东白楼的四周。四人好容易才安静下来,周围宾客也早已经将注意力转移了开来,这时,又有三个人来到了楼上,宾客都暗暗称奇,原本凌子伊和成烟两人已算是俊雅不凡,现在来的三位中,那个弱冠男子相貌本就不凡,加上那通身的贵气,周围人都不由自主为之折服,他旁边的少女更是美艳动人,她站在男子身边,丝毫没有被掩住风华,只是眉间隐见抑郁之气,看来遇见了不打愉快的事。他们后面跟着的是一个青衣小厮,他长眉入鬓,但是却生着一双桃花眼,眼色迷离,与眉峰的凛冽配在一起,倒是没有违和,这人一看便知功夫不浅,又怎么只当个小厮?
百里与沈依依对视一眼,百里点点头,端着酒杯就到了他们的桌边,笑道:“三位少侠看来不是本地人,千里迢迢来到泉州,难道也是为了来东白楼看海?”
男子看了百里一眼,没有说话,那小厮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道:“公子也是这般么?”
百里脸色黯然,指着窗边的沈依依,小声道:“兄台有所不知,那位临窗的女子是家嫂,半年前家兄不幸西行,嫂嫂伤痛欲绝,几欲寻死,都被拦了下来,家里长辈不忍心看她日渐憔悴,便嘱咐我带她出来游玩,这不,听闻东白楼临海而建,于楼上看海最能开拓心怀,岂不是治心伤的最佳场所?”
他的话虽然看似小声,但是沈依依和凌子伊他们哪有听不见的道理,成烟掩嘴偷笑,凌子伊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看着沈依依脸色越发阴沉,他抚额叹息,但是心中隐隐觉得百里并不是个胡闹的人,他这么做必然有其中深意。弱冠男子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百里一眼,不置可否。倒是少女闻言向窗边看了一眼,道:“是么?”
百里忙道:“那是自然的,海纳百川,最是宏伟,看到了那些场景,人生中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青衣小厮扬起眉,道:“在下冒昧,贵府也真是奇特,这世间哪有嫂子不舒坦,要小叔子陪同游玩的道理。”
百里苦着脸,声音越发低,他道:“兄台有所不知,在下至今未曾娶亲,而家中长辈最是中意嫂嫂……”他朝小厮努努嘴,意思是你明白了?
小厮牵起嘴角,邪魅一笑,道:“原来如此,令尊真是用心良苦。”
“可不是。”百里遥望远方,仿佛很是惆怅。
“可是……”小厮扬起眉,“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凌子伊不等百里继续扯下去,起身走来道:“在下看这位姑娘眉间隐有抑郁之气,恰好窗边座位空余,不如姑娘过去坐坐,也不枉此行。”
小厮看凌子伊是个稳重的人,也不再与百里闲扯,只笑道:“费心了。”他起身临窗往外一看,想了想,向少女道:“小姐,这位公子所言非虚。”
少女默然,弱冠男子叹了口气,道:“固若,他们也是一片好心,你便过去罢。”
少女淡淡道:“表哥费心,只是固若无事,就不必打扰几位闲谈了。”
百里大有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受,也不多言,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凌子伊看他离去,温和一笑,向三人道:“失礼了。”
少女微微颔首,道:“公子言重。”
凌子伊想了想,还是说道:“相识便是缘,在下凌子伊,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弱冠男子终于露出一个笑,道:“在下周寰,这是表妹汤固若。”
青衣小厮接着道:“小的闲狐。”
凌子伊抱拳道:“幸会。”
三人也都回礼,凌子伊这才回去落座,他坐下后,成烟犹自看着那边,凌子伊轻咳一声,成烟将目光收回,悄声道:“这位汤姑娘真是好看!”
百里“扑哧”一笑,揶揄地看着凌子伊,凌子伊脸一红,皱眉道:“成烟,你越发无礼了。”
成烟吐了吐舌,并不把凌子伊的话当做一回事,凌子伊叹气,看来是平时缺乏管教,只是他一向温和,也不忍心对家里仆人色厉内荏,只能道:“成烟,你这般口无遮拦,以后如果自己一人行走江湖,难免会得罪别人。”
成烟莫名:“我为何要独自行走江湖,难道公子嫌弃成烟服侍不周?”
凌子伊抚额,无奈道:“我管不了你,回去将你的事都说与苗曦听,看她如何数落你。”
成烟脸顿时就苦了:“公子要是把我的事告诉阿姐,她下次准不会让我跟着公子出来了。”
凌子伊举杯抿了一口,道:“你明白最好。”
百里看着这两人,乐得看两人说话,猛然间察觉到一股寒意从左边袭来,他下意识地向右边挪挪,迎上沈依依如刀剑般的目光,心中叫苦不迭,知道她又被自己惹火了,看来出去后一场打斗在所难免,他愤愤然,自己当初就不该听郁沨的话,竟然惹上了这么一位喜怒无常的罗刹。四人各怀心思,在海边饮酒,有时看看外面,心中确实舒坦了不少,看来东白楼的盛名确实符合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