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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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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X大附中,无论初三还是高三,过的都是打仗一样的日子,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没有人怀疑荀归的天赋,但是他仍然默默努力着,不是为了某个固定的目标,而是把“努力”当成了一种习惯。
比起荀归来,荀戈起得更早,睡得更晚,没人逼他,只是他自己在逼自己。
对这两个“不待扬鞭自奋蹄”的宝贝儿子,凌秋全力以赴地照顾,但是公司却在这节骨眼上安排她出差一个月,急得她差点辞职,但是两个儿子不约而同地强烈反对让她不得不再考虑了一晚,然后极不放心地请回一个临时保姆。
因为兄弟二人都在学校解决早餐和午餐,所以临时保姆只负责晚饭和家里的清洁卫生。当他们晚自习回家时,家里只剩彼此。
荀归洗了澡,照平常一样拿出一盒牛奶,插上管子吸了两口,忽然发现荀戈的房间没有透出灯光,心想今天怎么睡得比我还早?累得连澡都不洗了?
荀归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口却脚步一顿,转弯走向荀戈的房间。
荀戈的房间门虚掩着,荀归犹豫了片刻,轻轻敲了敲门:“哥,洗了澡再睡吧,你这样睡不好。”
屋里没反应,荀归等了一会,敲门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嗙”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盖过了敲门声,他被这一吓,手上用了力气,呼地把门推开了。
荀归开了灯,看见荀戈蜷在地上,床单从床上一直拖到地上。
“哥!”荀归慌了,两三步跨过去,扳着荀戈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看到了一张表情痛苦的苍白的脸。
“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荀归摸了摸荀戈的额头,满手冷汗,“哥……你等等,我去打急救电话!”
荀戈拽住了荀归的胳膊,闭着眼,咬着牙,摇了摇头,半天才挤出一句:“不用。”
“你都成这样了,还不用!”
“给我……拿点止痛片……胃药也行。”
“胃疼?好,我马上去拿!”荀归冲出去,伴随着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又风一样冲了过来,手上多了两粒胃药和一杯温水。
“爸说止痛片会上瘾,家里没有。这是胃药,你先吃吃看。”荀归把荀戈扶起来,只觉得他浑身都打着颤,心里慌得像天快塌了似的。
荀戈把胃药吞了下去,绵软无力地被荀归拽上了床。
“哥,有没有好一点?我们还是去医院吧。”荀归趴在床边,摇了摇荀戈。
“刚吃下去,哪有那么快。”荀戈的胃抽搐不止,引发一阵又一阵干呕的冲动,但是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哥,你……你千万别出什么事,我们去医院吧。”荀归见荀戈的眉头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喉咙发紧,说话带上了哭腔。
荀戈睁开眼睛,一手覆上荀归的手背:“没事,老毛病,过会儿就好了。”
“老毛病?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看过医生没?医生怎么说的?”
“在校医院看过,胃痉挛,”荀戈苦笑一声,疼痛似乎开始缓解了,“神经紧张引起的。”
“多久了?”
“半年不到,”荀戈扭头看着荀归,那双水汽未干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关怀,融掉了他心里的一层壁垒,不由得轻声安慰道,“真的没事,等高考过了就好了,我这都是心理素质太差。”
“要等高考结束啊?还要疼那么久?”荀归瘪了瘪嘴,感同身受似地,眼里蓄满了泪,硬撑着没落下来。
“又不是天天都发作,再说这点疼,我还忍得了。”荀戈情不自禁地撸了撸荀归的头发,头一次做这个动作,才发觉荀归的头发很软,摸上去像是能让人连心都跟着软下来。
“你背上的伤……当时一定特别疼吧?”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背上的伤了?”
“……”
荀戈忍着胃里渐渐放慢节奏的抽疼,对荀归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我再缓一会儿就好了。”
“你明天上午要不要请假?”荀归担心。
“休息一晚上足够了,我有经验。”为了让荀归安心,荀戈努力地笑了笑。
荀归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慢吞吞地“噢”了一声,走出了荀戈的房间,轻轻地关好门,突然发现门口三步外躺着一只被踩扁的牛奶盒子,里面的液体从门口一直喷射的墙上,很显然,是掉在地上,接着被踹了一脚,最后再被踩得面目全非。
荀归欲哭无泪,悄悄地拿了拖把,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抹布,跪在地板上吭哧吭哧地擦了起来。
……
忍耐疼痛本身就是一件极耗费体力的事情,荀戈很快便昏睡过去,醒来时天已大亮——荀归拿走了他的闹钟,而且没有叫他起床,只在桌上留了一份早餐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干净清爽的字体——哥,好好休息,我帮你跟你们班主任请假。
早餐是楼下包子铺的素馅汤包和一碗小米粥。
荀戈揉了纸条,洗漱之后正准备吃东西,家里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刘牧的手机号。
“哟!能接电话就说明好了吧!你弟来跟咱们班主任请假了,我的天啊,从来没看见班主任对谁露出那么和蔼可亲的表情,你弟的魅力太大了!”
“嗯,我下午就去学校。”
“兄弟,别啊,你家魅力无边的弟弟直接帮你请了一天的假,班主任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要珍惜啊!”
“珍惜什么?”
“珍惜难得的休息时间啊!不过你也可以理解成要珍惜这么好一个弟弟——昨晚是他照顾你的吧,啧啧,我现在对他刮目相看了。”
荀戈咬了一口包子,沉默片刻后说:“上课铃响了。我下午回学校。”
“哎,别拼命啊……”刘牧还没说完,荀戈就挂了电话。
珍惜——这个词重新闪过的时候,荀戈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一片火海,背后的伤口随之传来灼伤的痛楚。
越是珍惜,失去的时候就越痛,痛过之后的伤就越深。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荀戈放下汤包,闭上眼几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满眼清明,没了初醒时的感动和温柔。
虽然不用去学校,但荀戈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一上午的书,直到饥饿感降临,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正想着要不要叫外卖,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个穿灰黑色工作服的青年,戴着鸭舌帽,拎着一袋香气扑鼻的饭盒,用沙哑的嗓音问:“请问是荀戈吗?我是刘氏饭庄送外卖的,请签收。”
“我没有叫外卖。”
外卖小哥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澈起来,调子也高了个八度:“老子亲自给你送盒饭,还不赶紧谢恩!”
“刘……刘牧?”荀戈看见外卖小哥把帽子摘了下来,那一脸笑得痞痞的表情,不是刘牧是谁?
刘牧进了屋,把饭盒拿出来,正在一一摆开,门铃又响了起来。
荀戈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揉了揉眉头,打开门。
“请问是荀戈吗?我是喜来楼送外卖的,这是你弟弟荀归给你订的外卖,请签收。”
“噢。”荀戈接过外卖,在签收单上签了字,转身见刘牧正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说不出的陌生。
“怎么了?”荀戈一边说着一边把外卖放上了桌,饭盒打开的时候,他和刘牧两人都沉默了——荀归订的外卖居然和刘牧送来的菜色完全一样。
荀戈哭笑不得地指着饭盒说:“你该不会是和荀归串通好了的吧?要不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鬼才跟他有灵犀!”刘牧冒起无名火,把后来的一份外卖重新塞进袋子,一气呵成地扔进厨房,“先来后到!吃我送的这份!”
荀戈觉得这顿饭的气氛是有生以来最怪异的,刘牧的情绪波动太大,都快赶得上川剧的变脸了,可是他从头到尾都像是压着一种烦躁的情绪,即使大笑的时候,也不像平常笑得那样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