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二章风云乍起04 【4】对酒 ...
-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寿阳？”少年一边催着马，一边问着身旁的随从。
“回江大人，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今夜了。”
寿阳，距璃国都城涵水不远，只要到了寿阳，距涵水不过五六个时辰的路程。
“也就是说，我们是无法赶到涵水给公主道贺了？”江若玥皱了皱眉，手上缰绳紧了一下。
她身侧的少年轻咳一声：“你今天早晨出发，晚上就到寿阳，已经很快了好吧？你以为咱们是坐什么交通工具能一炷香行七八百里的。能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
江若玥瞥了他一眼，只握紧了缰绳让马儿有多快跑多快。
从早上启程时，她一直希望那个身影出现，哪怕只看一眼便好。她深知这次出使璃国是凶多吉少，或许回来时，她已满是伤痕，或许回来的，只是一个失去生命的躯壳。棺木上贴着一个横幅，上写：追悼祁国江丞相。
塞北的璃国仍有荒芜之地，为不惊动各地官差，江若玥和杨傑并未选择走官道，而是走一条较为偏僻的山路。
马蹄踏着土路，周围很少看见人家，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多说可能无异，倒是杨傑，出了祁国反而话特别多，很容易能和大家聊到一块去，难不成，祁国真的成了封闭杨傑心灵的门户么？
黄沙滚滚，少年孤寂的身影在荒芜的山路上显得异常单薄。
太阳已西落，山间时而听到狼嚎，就着月光能隐约看到山路。白天还好，夜幕一降临，竟会觉得山间的树木张牙舞爪，奇形怪状。荒无人烟的山路，这种奇怪的感觉更为明显。冷风嗖嗖地刮着，随行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脊背发凉，有种要见到鬼怪的感觉。
“喂，有人要听鬼故事吗？”杨傑无聊中提议道。
彤镜轻笑，和水月对视一眼，催马走到杨傑和江若玥身边：“小少爷，你可真会挑时间呐。特别是在夜色深深，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内。”
杨傑用鼻子哼了一声：“嘁，害怕的就别听！”说罢，还刻意瞥了一眼江若玥。
水月微微一笑，很有深意：“小少爷，这你算看准了，我们江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怪之类的。”
江若玥一记眼刀扫射过来，水月连忙闭上了嘴巴。
杨傑大笑，嘲讽似地看了看江若玥：“既然有人害怕，那我就给某人个面子，不说了。”
江若玥偏过头去，不再理会他，只留下彤镜和水月偷笑。
一对人马就在欢笑声中走过了一段看似危机重重的山路。但是，或许前往寿阳的这段路途不只这么简单。
又走了大约四里地左右，隐约看到前方有火光闪烁，江若玥心觉得好生奇怪，明明是这么黑漆漆的山间，怎会有火光。应该不会有人同他们一般是刻意走这种山路的吧？反正，先靠近再说，是敌是友，拉出来看看。
江若玥和杨傑交换了一个眼神，杨傑立马明白了什么，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全部听他指挥。
江若玥向火光方向催马行去，火光摇曳，隐约听到有人声，但是没有兵器摩擦的声音，难不成，不是山贼之类的，只是一些路过的客商？
一对人马尽量使自己发出的声音降低，慢慢靠近火光，将警惕性提到最高。
江若玥握紧了缰绳，精神集中，呼吸变得缓慢起来。而身旁的杨傑眉宇间嬉笑之色已全然消失，面色凝重。一左一右的水月和彤镜二人，已准备好了战斗，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握好袖袋中早就藏匿好的暗器。
冷风依旧吹着，在耳边呼呼的，树木晃动，火光依旧闪烁，但是一队人无一放松的。
突然，耳边一兵刃的呼啸声，江若玥猛一抬头，惟见一中年男子手持一把长刀劈了下来，她右手一翻，将腰间的一物抽取出来，时间恰好，只闻一声兵戈的撞击声，中年男子便收回长刀，在空中一翻身，落在地上，身体有些微微晃动。
没错，江若玥刚抽取的东西，便是她的随身佩剑，谁规定丞相只能是文臣，不能舞刀弄剑的。
这把剑委实不简单，剑身发出点点幽光，剑刃竟是泛着紫色，只是在命门上一顶，便使那中年男子倒退数十步。但是可惜的是，没有足够的光亮看清这把剑具体的样子。
江若玥将剑尖指着那中年男子的鼻子，以示威胁，可是却未料到，那男子竟微微一笑，无任何惧意。
不知何时，一白衣人闪身到江若玥身后在她后背轻轻一点，江若玥只觉一阵酥麻，便无法再使出内力。
水月和彤镜心知不好，忙腾身离开棕榈马，蜀中唐门暗器，透骨针发出，上涂无色无味的剧毒，通过血液的流动可麻痹心脏。
白衣人身上毫无杀气，茶色的眼眸含笑，银色发丝轻扬，他唇角一勾，广袖一甩，透骨针全数钉在一旁的一棵大树之上，而那棵大树，很快开始便开始落叶。
水月和彤镜愣了，这透骨针可是蜀中唐门得意之作，穿透力强到极点，怎会这么容易便化解，而且这暗器，可是曾经子晏先生在蜀中唐门高价收购制作图纸并交给水月的，怎么会这样。
白衣人见这对人马没什么能耐，自己也无任何杀意，便转过身，朝江若玥微微一笑。
江若玥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白衣人陡然一惊，不是因为江若玥的反应，而是因为不知何时已经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冰冷长剑。
江若玥抬头，只见杨傑冷笑着站在白衣人身后，眉宇变得异常凌厉，这样的杨傑，有点陌生，这还是刚才嬉笑怒骂的那个杨傑么？
其实，在白衣人出现时，杨傑便发现，此人目的不在于取他们的性命，便让随从不要轻举妄动。直到水月和彤镜出手，使白衣人误认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能耐好放松警惕。
趁着白衣人回头看江若玥时，杨傑踏着马背而起，抽出腰间的长剑横在白衣人的颈间。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丝毫破绽。谁都以为，杨傑只是天才，却没想到，他也是个武学天才，在杨府成长时，他便苦练武功，他可不愿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杨傑唇角的笑意冰冷，架在白衣人颈间的长剑虽普通，但是足以构成威胁，他不挪开，也不下手，就这么僵持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白衣人和中年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中年男子苦笑着点点头，白衣人轻叹，在江若玥身后指尖轻点，解了她身上的穴道。
江若玥顿时觉得酥麻感好多了，内力也可以调动起来了。冲着杨傑摇摇头，杨傑一脸无奈地收回长剑。
白衣人转过身，面向杨傑和江若玥，简单行了一个江湖礼，声音温和如水，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随即又被温暖的笑意覆盖：“在下燕良，并无冒犯二位公子之意，还望宽恕则个。”然后冲着中年男子招招手，又赔笑道：“我这小兄弟啊，以为你们是山贼，所以……”
江若玥一听他的名字，愣了，原来这位白衣翩然，双目含笑，声音如水一般柔和，身上不带一丝纤尘的便是曾经同她同窗的燕良师兄，可惜，已过了六年，她竟认不出他了，他也视她如路人。
杨傑似是无意地瞟了一眼江若玥，这女人的故事他多半都清楚，也清楚这位曾经对她照顾地无微不至的燕良师兄，不过，既然晏昀的门客来了，那么燕良的目的难道与他们一样？
江若玥已恰当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一笑道：“燕先生这种昀国的朝廷重臣怎会出现在穷乡僻壤，是在令我等吃惊不已啊。”
燕良好脾气地笑了笑道：“没什么，是奉主公的命令的，哎？不知二位公子怎么称呼。”
江若玥回礼道：“在下江若，字随安，祁国人士，在下身旁这位是我表弟，杨傑。”
燕良面露诧色，忙道：“二位可否同我去见一个人？”
江若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杨傑再一次看向她，面露鄙夷之色，好像是在看一个没脑子瞎胡闹的人。
江若无奈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有数。
翻身上马，随着燕良前行。预料之中，燕良果然是向那火光方向走去，可是令江若玥和杨傑吃惊的是，燕良轻功好到脚尖轻轻点地，便能在空中悬浮一炷香甚至以上的时间，他不再是她认识的燕良师兄，眼前的人，好陌生，好陌生。、
燕良突然回头，江若撞进他的深深的眼眸中，那茶色的双目里，流动着不一样的什么。
随着燕良靠近火光，人声越来越清晰，江若这次肯定，燕良让他们见的人绝对不简单。
燕良领他们到一处，请江若和杨傑他们下马，意思是前面就到了。
江若点点头，同杨傑一拍马背，稳稳落地。
燕良气定神闲，似是没有被这武功惊到。当然，江若刚抵挡中年男子那一招和杨傑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动作，已经暴露了他们的功力。
燕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引领江若和杨傑前行，江若抬头，又一次与他对视，她发现，燕良的茶色双眸好像能把人深深吸进去，让人挪不开眼，她又一次注意到，他看她的时候眼中不一样的温柔。
她与他并肩走着，他身上没有像师傅一般淡淡的清香，非常冷淡，但是站在他身边竟会有一中安心的感觉，还是因为他是她六年前的师兄么？
靠近火堆，一男子将下摆撩起，坐在火堆旁，藏蓝色的长衫，身上有某种令人臣服的气质。男子听到响声抬头，他的眼眸深沉，有点像师傅的眼睛，平静如水。男子看向江若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是很快又被平静所掩盖。
“公子，这两位是祁国的江若、江随安，杨傑二位公子。”燕良上前向男子介绍道。
杨傑、江若抬眼，看到那人，对视了一眼，江若等人连忙跪下：“不知昀王陛下驾到，草民罪该万死。”
男子微微挑了挑眉，眯眼道：“江丞相不必多礼，你身旁这位应该是杨傑公子吧。”
杨傑闻声点了点头。
昀王果然不知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燕良也没认出来，只是听了自己的姓氏和来历便能断定自己是祁国丞相，绝不简单。
江若回道：“陛下怎知在下是祁国丞相？”
晏昀唇角一勾，笑道：“你不也是一看便知我是昀国国君？”
江若语塞，这昀国国君果然不简单，可为什么，总觉得这国君和师傅有哪些地方长得有点相像。
“好了好了，既然都在寿阳碰见，便是你我有缘，不要行这些君臣之礼了，今天只谈朋友，不谈君臣！”
晏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起身了，燕良唇角依旧是不变的如春风一般的微笑，只是看着江若，眼中多了些许赞许。
晏昀的随从招呼他们坐了下来，帮着他们在火堆上架起了烤肉，又从行囊中多拿出了几壶酒。
晏昀用青瓷碗端起美酒，朝各位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晏昀今日能结交几位好友，算是晏某的荣幸。出门在外，大家不用把我当成皇帝，只当是哥们便好。随安！”
江若闻声连忙起身，哪知晏昀将自己碗中又满上了酒，递给了她，她一愣，忙要推辞，却被晏昀按住。
“随安若是不喝，就是抹了晏某的面子。”晏昀笑眯眯地看着她，“随安和杨兄弟在祁国的故事，晏某早有耳闻，很早便想结交二位兄弟，只可惜，三国对于江丞相和杨公子一直是久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可是如愿了。”
晏昀放声大笑，毫无羁绊。
江若心中一酸，竟有些不知所措。无奈，只得一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坐在她身旁的杨傑微微皱着眉，静静地看着她，表情凝重。而坐在晏昀身旁的燕良，眉眼中笑意更浓，也更为温和。
随行的人随即也放开了，互相敬酒，互相诉说着这一路上所见到的什么奇闻轶事，当然，因此，每个人都结交到了很好的江湖朋友。
杨傑面对别人递到面前的酒是冷然推辞，而燕良却是温和地推辞，两个人的性格戛然不同。
天上的云好像也因这欢腾的气氛而散开了，月色朦朦胧胧的，就着这朦朦胧胧的月光，可以看到周围的环境，树木好像也不是那么狰狞了，狼嚎也被众人的欢笑声湮没了，风也清冽了许多。
晏昀爽快地接下了一碗又一碗的酒，没有一点推托。
江若玥愣住了，这便是昀国的君主么？原来是这么容易与他人攀谈的一人，怪不得昀国百姓和睦，晏昀的众多门客也愿意在他手下为他工作。或许，这就是祁国君主不如昀国君主的地方吧。
酒过半巡，随行的人有些已有了醉意，而江若玥和杨傑还有晏昀和燕良却是十分精神。燕良和杨傑可是滴酒未沾，而晏昀和江若玥却的确是酒量好。
慢慢，便有人醉倒了，鼾声一片，而此时，晏昀却安静了许多。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晏昀眯了眯眼：“讲！“
“陛下为何不自称为朕，而且还与这些随从打成一片，陛下不怕失了皇家威严么？”
晏昀轻笑，不知是醉了还是有意，点了点江若的额，道：“江湖不比朝堂。离了朝堂，我也只是一普通人，和这些随从无异，所以，我宁愿放下威仪与这些人论哥们，也不愿自己孤独一人。”
或许江若玥时从这个时候明白的，皇家的人，总有一种寂寞，这种寂寞是常人无法察觉的，也是常人无法体会的。是错觉么，她竟看到晏昀的眸中有泪光闪动。
夜色深深，江若玥已睡下了，围在火堆旁，竟会有一种温暖，就像师傅就在她身边那样安心。
晏昀看了看熟睡中的江若，起身，和燕良走到一无人之处。这里，溪水潺潺，昏暗中能听到潺潺的溪水声，也算是一种幸运了。晏昀斜靠在树旁，望着那里跳动的火光，苦笑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像今天这样开心了。他本以为，自己与江若相见，应该是在无比严肃的情形下，没想到，竟是这样顺理成章地在路途中遇见，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没想到，传说中的江丞相，也是渴望自由，喜欢豁达的人，更没想到，江丞相竟是这般清秀如女子一般的少年。
燕良默默站在一旁，衣袂不染一丝纤尘，银色发丝轻扬，折扇抵着下颚，茶色眼眸中流动着一种莫名的情感。
再回首，夜色微澜。
一行人，却各怀心意。
离晏昀与燕良不远处，十四岁左右的少年负手而立，默默地看着他们。
山间的风好像柔和了许多，月亮也更为清亮了，清冽的月光撒了下来，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容。
燕良打开折扇，皱眉道：“陛下，您觉得江若其人怎样？”
晏昀回过身看着他：“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江若其人究竟如何，我看不透，她的背景太深了。”
燕良微笑，茶色眼眸中却没有一点笑意：“那么陛下怎知江若便是丞相的？”
晏昀轻叹，眼底泛起自嘲的笑意：“我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他身上的气质引领我往那个方向猜度。更何况，能身边跟着天才杨傑的人，怎可能是凡人？”
燕良合上折扇，将执扇的右手垂下，与晏昀并肩而立。他询问陛下的同时也在问自己，为何毫无保留地信任江若，连对方是否城府深深都搞不清楚，怎么就允许陛下同他畅谈人生。但是，人生或许就是这样吧，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陛下是用杨傑赌了一回，他是用自己的情感和意识赌了一回，他和陛下也许都赢了，也许都输了。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二章风云乍起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