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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自是有情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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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魔界西南面的一个小部落叛乱。部落首领叫符欢,率一万八千名悍将,攻城掠地,已过三座城池。
蚩尤与莫良等一群谋士立于圣殿中央,看着脚下幻化出的山川地图,平静道:“两日攻陷三座城池……”说着,他的眼光瞟向战战兢兢站在角落里的看守西南方向的小妖,那小妖浑身一抖,“噗通”跪在了地上,头贴着地面,抖得像筛子一样。
蚩尤转回目光,“那符欢算是有点本事。他手下将领大多出生蛮夷之地,四肢发达,头脑却简单。要灭他,不是件难事。不过,他只有一万八千人,却敢拼了命与本君做对,莫良,你说,这是为什么?”
莫良上前一步,瞥了一眼跪着的小妖,低声应道:“属下不知。”
“不知?”蚩尤冷笑一声,“凡尘的话本子里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民不聊生,反了还有一线生机,不反,便是连一线生机都没有。换了你,你是反还是不反?”
莫良垂着头,默然不语。
那一旁的小妖颤得更是厉害。
沉默了良久,蚩尤闷声道:“莫良。”
“属下在。”
“此事,便交给苏宸去办。五日内,收复失地。做不到,就提头回来见我。”
“是。”
说罢,蚩尤踱到那西南看守的面前,低头看了他一阵儿,说:“那么偏远的地方,你要是不弄出点幺蛾子来,我倒是都觉得奇怪。如此看来,你还真真算个人才。”
小妖惶恐,拼命磕头,“圣君饶命,圣君饶命。”
蚩尤手里劈出一掌,掌风正中那跪着的小妖。小妖惨叫一声,身子承着那力道往后飞了出去。坠入了圣殿中央的深渊。凄厉的嘶喊声,转瞬便被淹没在呼啸的风间。
这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旦坠下,便尸骨无存,永生永世都要被压在那岩石下,承受锥心之苦,不得超生。
一干人等皆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莫良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哥!”
那身着鹅黄色衣衫,头上戴着华美发饰的女子,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圣殿,打破了此刻的沉闷。这正是蚩尤的亲妹妹,戮禾。戮禾自小被母亲惯得骄纵泼辣,除了蚩尤的话,几乎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圣殿前的两个小卒举起长矛阻拦戮禾,被戮禾一脚踹飞了出去。
“混账东西,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蚩尤回眸,不悦的盯着戮禾。戮禾走到蚩尤面前,将手中的□□鞭一扔,满眼泪意,委屈的说:“那个天蓍,你是管还是不管?”
蚩尤一听到天蓍的名字,眼里刚才还带着的怒意不禁柔软了下来。
“蓍儿怎么了?将你戮禾公主惹得生这么大气?”
“怎么了?”戮禾哼了一声,眼见着就要哭出来,她撅着嘴道:“我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叫敖峰送了我一条青龙,将将被你那宝贝天蓍打死了!”
蚩尤眼带笑意,看了看泪光莹然的戮禾,又看了看她脚下的浴火鞭,“这么说来,你与蓍儿动手了?”
“是动手了!”
“打赢了么?”
戮禾哭丧着脸,嚷道:“谁知道你那宝贝天蓍是个什么妖怪,明明只是个七百年道行的芙桑花,怎生这么厉害!我打不过她!差点没被她一块儿打死,你满意了吗?!”
蚩尤笑意更盛,“你堂堂魔族公主,竟还打不赢一只七百年的芙桑妖,还好意思到圣殿里来闹?”
戮禾脸上一红,火辣辣的烫。眼见着圣殿里十几名谋士,和一干小卒都在掩嘴偷笑,不禁气急攻心,使劲儿推了一把蚩尤,怒道:“打不过她你说我没用,要是我将她打伤了,你只怕要杀了我的心都有!你这算什么大哥!我要去找母后,告诉她你欺负我!”
话音一落,戮禾转身,气呼呼的就往外走。
蚩尤悠悠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浴火鞭,又看向莫良。莫良心领神会的垂头一笑,捡起浴火鞭,追了出去。
芙灵殿。红纱轻飘。
一名女子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执着木梳,梳理着那头齐腰的墨色青丝。铜镜里映出那张脸,着实是美艳不可方物。面若芙蓉,肤若凝脂,巧笑嫣然间,足以令天地万物,黯然失色。看着她,便让人想象不出,这世上能有什么词,可以形容她的美艳。
蚩尤静静的走到她身后,出神的凝视着镜中人。他轻叹一口气,双手环在了她的腰间,沉醉的呼吸着她身上芙桑花的香气。
“今日这么早就没事了吗?”女子的声音犹如天籁,好不动听。
蚩尤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溺爱。他伏在她耳边,低声道:“一日没有见到你了,想你,便提早过来看看。”
女子转过身,笑靥如花的看着他,“被莫良听到,他一定会说我是红颜祸水。整日魅惑圣君。”
蚩尤低笑一声,“他也就只是说说罢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女子掩嘴娇笑。那一笑,足以令百花失色。蚩尤痴迷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听说今日你和戮禾打起来了?”
女子敛去笑容,应道:“嗯。”
“为何要杀了她的青龙?”
虽是质问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俨然就是另一番甜言蜜语。
天蓍不以为然的继续梳着长发,淡然道:“那青龙前两日还妄想伤你来着,这等畜生,连主人都不识,留着何用?”
蚩尤唇边噙着丝笑,将她搂得更紧。天蓍缓缓站起身,一袭青色长裙拖曳在地。她美目流转间,静静的注视着蚩尤。蚩尤只觉着自己的魂魄都像被眼前女子夺了去。他俊朗的脸庞在天蓍的眼里逐渐放大,双唇柔柔的吻上了她。天蓍半睁着眼将他看着。蚩尤眼带笑意,双手摩挲着她如秋水般的眸子,她缓缓闭上眼,回吻着蚩尤。蚩尤一时情动,呼吸逐渐急促。几步距离,他护着她倒在芙蓉帐里,伏在她身上,吻得愈发炽烈。
蚩尤正要解开她的腰带,被天蓍一手按住。她双颊绯红,有些惊慌失措,被蚩尤轻咬着的唇畔不清晰的吐出几个字:“蚩……蚩尤。这样……不好。”
蚩尤停下了动作,仍是喘着粗气。半晌,才平静下来,松开了她粉嫩的樱唇。他咬着牙,在天蓍脑门上轻轻一弹,说:“你真是会磨人。过些时候,你成了我的圣后,看你怎么办。”
天蓍看着他的脸,一时出了神,心里只想着,这男人的脸真是好看,笑起来就更好看了。这是她在魔界七百年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好一会儿,她才蓦地回过神来,“什么?圣后?”
蚩尤将她扶着,一并坐起身,说:“怎么,你不愿意?”
天蓍轻蹙着娥眉,低头思忖半晌。照理来说,他是她成魔化成人形后,见到的第一人。一个如此耀眼的人,又是魔界圣君,真是华丽丽的背景,有房有马有部下。这与他结为连理,应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可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会对这成亲一事有丝丝的抵触情绪。
蚩尤抚平了她微微皱起的眉心,笑道:“瞧你这样子。你要是自个儿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不是……”
天蓍想辩解什么,可转念一想,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辩解什么。
蚩尤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站起了身子。
“你要走了?”
他回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入夜。
罗迦方的夜色很美。尤其是月明星朗的时候。一汪碧水,繁盛妖娆的芙桑花,闪烁微光的萤火虫,与天际似乎触手可得的星光相互辉映,就似一副山水画卷。在这样的画卷里,又怎少得了天蓍这样的绝色美人。她凭栏靠着,细细盯着碧水里畅游的鱼儿。夜风拂过,轻佻起她如墨的青丝,带起阵阵芙桑花香。
想来,自她幻化成人,这七百年来从未离开过罗迦方一步。日复一日,时间久了,难免觉得作为一只妖来说,这样过个万儿千把年的,着实可悲了些。不过按照这仙魔两道的平均年龄来算,她这七百年的芙桑妖,顶多就算个青头少女。眼下蚩尤不让她出去,纯属是保护未成年人。
正出神时,身后钻出来一个尖细的女声。
“真是难得。竟能在这幻月池见到你,大哥不怕这晚上的风太盛,将你吹走了么。”
天蓍回过头,看见戮禾身着一袭白色纱裙,衣袂飘飞的站在不远处。
这照理来说,戮禾比她早到尘世两百年,应比天蓍更为成熟稳重一些。可戮禾这性子,着实不怎么像活了九百年的魔。
天蓍勾起嘴角,荧光照耀在她妩媚妖娆的脸上,只听得她如丝乐般悦耳的声音在夜空里悠悠回荡,“好几日未见公主了,真是想你得紧。不过这么美的夜色,公主突然出现,委实坏了我赏月的雅兴,我还是回去歇着了。”
“你……”戮禾一口气没理顺,手遥遥指着天蓍,半日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既然文的不行,就想动武。可偏偏,她还打不过这比她小了两百岁的芙桑妖,无奈之下,缓了缓心神,脸色一转,笑道:“我今日来找你,一不是为了和你斗气,二也不是和你算前账。那青龙死了就算了吧。我大可再去西海捞一条。”
天蓍饶有兴趣的看着戮禾,挑了挑眉,“那你今日来是……”
“过两日,可是大哥六千岁的生辰。”
这个天蓍自然知道。这七百年唯一能做的一件正事就是每年都要绞尽脑汁来想,送一件什么新奇的东西给蚩尤作寿礼。
“往年你都将罗迦方拿得出手的宝物搜寻完了,今年你可有何考虑?”
天蓍低眉浅笑道:“公主来找我,大致是替我寻到什么好宝物了吧。”
戮禾绕到她身后,低声道:“这六千岁是个大生辰,普通的魔只怕早已经天人五衰了。所以我觉着,你是大哥心尖尖上的人,你这次送的礼须得对得住他平日里如此待你才行。”
天蓍望了一眼远山,“戮禾公主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戮禾哼了一声,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听莫良说,九重天上的无妄海中压着一柄神戟,叫裂苍穹。你也知道,大哥现在的那柄十字方天戟是当年父王在两千岁生辰时赠与他的。时光荏苒,那柄戟早已不复当年雄风了。你若是有心,当是把天上那裂苍穹取来送给大哥才好。”
天蓍觉得戮禾说得有点道理。其实换了蚩尤现在的武器是天蓍心中所想,只是寻遍这罗迦方,也找不到一柄适合他的武器。这裂苍穹既然是天宫之物,想必也非凡,正好适合。
戮禾探究的往前倾了倾身子,见着天蓍脸上毫无表情,敛了脸上笑意,转身离去,边走边说:“你若是没有那个胆量,也就罢了。”
天蓍嘲讽的笑了一声,对着戮禾的背影说:“公主,你说的这法子我看挺好。不过,以我的修为,去九重天上私取宝物,就算不死也是重伤,正合了你的意吧。不过就算我真去了,你得记着,并不是你诓我诓成了,而是我觉着像蚩尤这样风华绝代的人,也委实该配一柄绝世神兵。你给的这消息,谢了。”
戮禾顿住了身形,好一会儿,才又提步继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