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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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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飞上巳天,梨花轻如翦。
白色的梨花漫天飞舞,风停和起歇,花影形形绰绰,沿着风的边际,辗转游离,一如雪舞清冬,在空中,筹划一场玉花盛宴。
那男子,在林中徘徊不去,这一切迷朦如画,仿若梦境。梦境?是了,这是梦吧,他记得明明是冬季,怎会有这般莺飞巳天,梨花盛卷的情境。男子恍然大悟,于是,他便安然地倚着手边的那棵梨树坐下,闲适地哼着小调,欣赏着眼前清雅的景象。
哦,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因着美景而徘徊不去,而是,迷路了……
迷朦间,忽闻一阵佩环铃玎声,他不由得起身向那处瞧去——
一个梨白色的背影,仿若要与这梨花融为一色,隐约得见,那青丝以月白缎挽成宫髻,一枝梨花斜插入鬓,别成一番风韵。仿佛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她回眸——
那是一个出尘的女子,很美,但若要说出她哪里美却又无从说起。只觉着,女子身上那种清雅的气韵,即使是闭上眼睛也流连不去,好像……梨花!对,梨花!他竟冒出这样的想法,那是梨花仙,又不禁嗤笑自己怪力乱神。
奈何如今他是迷了歧径,也只有去询这梨花……仙了。他追寻着她的方向而去,女子不惊不慢地走着,而他却怎么也追不上她,两人的距离就一直维持在原先的三丈。他终于想起现在是梦境,又一声自嘲,停了下来,女子还在原地。
她伫立在树前,折了一枝梨花,回身,淡淡一笑,伸手将梨花抛入他怀中,一阵香气弥溅,清新萦绕在鼻尖,流连不去,他也不禁一怔。风过,他猛然一醒。随即,上前几步,抓住女子的衣袂,却不料,风一袭,女子的衣衫竟化作梨瓣,片片零乱,碎了漫天,合着风过的痕迹,了然消弭,手中衣料的顺滑触感还在,却空余几片梨花。
风愈见寒冷,他打了个寒颤。一声巨响!他惊然坐起。
他摸摸额上,竟出了一头冷汗。北边的窗户被风刮开,寒风肆虐而入,难怪会觉着冷了。果然是个梦吗……他起身准备倒杯茶,觉得手心仿佛执着什么东西,他怔然张开紧握的手——是片梨花……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冷得发颤,这时,他才想起关窗。他走至窗边,扣着绮疏,却见窗外隐约一片白影飞过,他急忙探出身子张望,窗下的梨花开了……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季……
“柳叔!柳叔!咦,这梨花……怎么会……”小梅愣住了。
这时还是他先反应过来,“小梅,什么事?哦!是不是……”他尽力探出身子一脸急切。
小梅回神,“唉!柳叔你当心着点!哦,是柳嫂生了!生了个小妹妹呢!”小梅是邻居李哥的女儿,婴儿甫一降世,她就急切地跑来,向她一向敬重的柳叔传达这件喜事,脸上的神色仿佛比他这个爹还要高兴。
“那夫人呢?”柳铭书忙问。
“柳嫂啊,平安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他低喃着,放松了身子。
“哎!柳叔!”她用手蒙上了眼睛。
“嘭”的一声,他,从窗口倒栽了下来……
小丫头捂着嘴唇,笑弯了腰。哈哈,幸亏是在乡村这样的竹屋,要是在镇上的楼啊,嘻!
是的,一遇到跟他小妻子有关的事他就变得格外没用,就在两个时辰前,当弄婆说金缕难产时,他就晕了过去,然后,就做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感谢上苍,保佑她们母女平安,铭书趴在地上,满脸灰尘,就这样喜极而泣。
“走,丫头,去看看你柳嫂去!”说罢便爬起来拉着小梅向后舍的方向冲去,随即又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冲进屋子里飞速地换了身洁净的衣服,向外蹿去。又惹得小梅狂笑不已。
“对了,柳叔,妹妹要取什么名字?”
柳铭书顿了下脚步。他想起在今年的二月,他种下了那株梨花树,而她,他的女儿十个月出生时,它逆寒而开,又想起那个梦,那时怀里那支梨花,那个梨花仙。那个孩子,想必是与梨花有缘吧。“梨仙,就叫柳梨仙吧……”说罢,便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小梅停驻在原地,“梨仙,梨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葵酉年腊月初六,梨花村,梨林雅舍,梨仙出,花逆寒开。这便成了梨花村的一个传说,也在而后的几年,让梨花村的村民都唤她作梨花仙。当然,也只是那几年,这也只是个笑称。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令人经年不忘的,更何况那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传说罢了。
甲戌年腊月初六,柳梨仙周岁。
这一天下起了大雪,天气也尤为寒冷,门上自然也挂上了厚厚的帘子。人影揭帘而入,雪便随着这间隙飘了进来,未几,便化作水迹留在门口的地面上。来人进得门来,抖了抖身上的雪。金缕连忙寻了件干的衣裳给铭书披上。“没事。”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不经意间望见墙角,那里红绸包裹的礼盒堆满了角落。他无奈地笑笑,“他们怎么还是那么客气!”
“你也知道李哥他们,都说只要人来就可以了,他们还是……”
“也是……”
“其实,这样的日子真是不错……”
两人相视而笑。
“走吧,他们还等着呢!”
……
“流雪舞太清,烟芜覆香尘……”
金缕弹着琵琶,唱着新词。一曲方罢,满堂喝彩。金缕一笑,福了福身。
“柳家妹子……呃……唱……唱得真不错……”隔壁李叔蹒跚着脚步,带着酒气跑来向金缕敬酒。“谢谢李哥。”而这李堂敬完酒倒也能走着歪斜的脚步(当然,他自我感觉良好)回到座位。方一坐下,小梅便拉了拉爹爹的衣角,一脸崇拜,“爹,你真厉害,能听懂柳嫂唱的是什么意思!”
“呵呵,其……其实……我,我也听不懂……”小梅傻眼,而李堂说完便滑到桌子下面,睡着了……
方才的话,金缕自然是听到的,只见她偷捂着嘴朝身边的铭书一笑,又眨了眨眼。而铭书眼里分明如金缕一样,满是笑意。
宴罢,两人甫回到屋里便愣住了,梨仙呢?
两人急忙跑进跑出地找着娃儿,金缕更是红了眼眶。当两人急的快要报官的时候,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她。
她正抱着床下,他们当年藏下的物什,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