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轨迹（金银架空）》格子猫

2、那段短暂而悠长的时光

　　第二章那段短暂而悠长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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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败的夏花，福尔马林中尘封的回忆。

　　女孩不是女孩。

　　抱歉用了这么一个绕口令一样的句子。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呃…银并不是个女孩。

　　或者应该这么说。

　　后来女孩告诉金她的名字是银。更重要的是，接着金发现银其实是个男孩子，和他一样的男孩子。

　　但这已不很重要。

　　空闲的时候金总喜欢跑去找银，在那个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夏季。之后银没有再将头发束起过，或许是因为金告诉他自己的错认。银不束起头发的时候长发会遮住些脸，使得那双银灰色的眼愈发的沉静。

　　却不会再让人错认。

　　金一直以为能包容一切色彩的是黑色，这时他才知道原来银灰色也可以如此广袤，好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麦田里的守望者》，金并没有看过这部小说，但是他曾经在书店里看到过一幅油画。画面上是一片广袤的金色麦田，远处有一个稻草人静默地立在麦田尽头，那里有一群乌鸦从地平线上飞起，在黄昏的天空留下几抹黑影。画没有题目，但是金固执地认为这就是麦田里的守望者的最好诠释。

　　天气晴朗时金和银会分别在铁轨的两侧沿着铁轨慢慢走，中间横亘着大片大片的沉默。那段时光天空总是很蓝，蓝得带出了些明媚的忧伤；阳光也很好，却似乎没有了往日应有的热度，溪水一样流淌过两人之间。荒草所特有的颓废气息萦绕在空气中，，随着微风沉沉浮浮，挥之不去。有时金会跳上铁轨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走，在银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向他露出比夏日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有时银在会望着远处时安安静静地叙述些关于自己的事——自己从哪里来，又有着怎样的过去。大多是不完整的断断续续地讲，全凭心情。金会认认真真地听，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却从来没有主动的问。银就像是一夜桥，只能等待，不能回头。

　　银是一个来自于大城市的孩子，但这么说实在有些牵强。

　　银没有两岁前的记忆。

　　那段记忆就像被梦中的黑影吞噬了般，了无痕迹。每当银试图回忆时，碰触到的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有记忆起他便在城市尽头的孤儿院中生活。在孤儿院中银有一个姐姐，一个叫小蓝的女孩子，明媚的好似这片天空。小蓝与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很照顾他，好像一个真正的姐姐。

　　在孤儿院那段冗长单调的日子里，小蓝是银唯一的光。

　　小蓝会牵着银的手带他去花园里看蝴蝶，五彩斑斓，梦幻一样飞舞在暖阳下颜色明丽的灌木从中，洋溢出蓬勃的生命气息。有时他们会去寻找每个季节的足迹，或许只是墙角的一点纯白，又或许会是栅栏上兀自灿烂盛开如血的蔷薇。虽然细小，但那都是银所珍惜的回忆，小心地打包藏在不会遗忘的角落，偶尔会拿出拂去灰尘，看着它光亮如新。就是这些回忆支持着银走过长久以往的寂寞。

　　那个秋天坐在花藤制成的秋千上的时候小蓝告诉银，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孤儿院，这是他们每个人既定的未来。

　　未来这个词其实虚无缥缈，谁知道它会以什么面貌什么形态突兀地跳到你的面前，说不定还会嘲笑你的后知后觉。

　　银对这个孤儿院没什么留恋，但也对离开这儿没什么期待。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在等自己的命运来找他，找到了，他就跟着走，若是找不到，他就这么平淡的过下去。但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能和
　　小蓝姐姐在一起。

　　但银没有想到这个未来会来得这么快。

　　完完全全的措手不及。

　　就在那个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孤儿院里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那时梧桐的叶子已经深黄，风一过就飒飒的落了满眼。银坐在秋千上远远地看见院长佝偻的身影，似乎这一年里苍老了许多。
　　这样的场景在孤儿院中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过后总会有一些孩子被带走。在银的概念中这不过是换个地方活下去而已，他不懂为什么每当这个时候离开的与留下的都会哭得滂沱。院长带着他们送别离开的孩子时，银总只是在一旁看着一群人哭作一团，内心却是从未改变的一派平静。偶尔他还会走神，把注意力转移到飞鸟掠过的天际，那里有云絮缓缓流动。

　　银早就习以为常。

　　但银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会轮到自己。当院长带着老人特有的带着怅然与欣喜的微笑告诉银他将被收养时，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院长眼角慈爱的皱纹与花白的短发。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小蓝姐姐呢？我想向她道个别』

　　银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说的这句话，明明他不想在自己的未来中没有小蓝姐姐，但那时他却表现得无比平静。或许是他的表情太空旷，院长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小蓝也和他一起被收养了。在那一瞬间，银突然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忘记回家的路的飞鸟找到了栖身之处，涸辙之鱼找到了大海。

　　虽然可能夸张了点，但那时银真的有了这样一种感觉。

　　只是当时的银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与小蓝的离别是他避无可避的命运，就像燃烧后的少许灰
　　烬。

　　离开时院长不舍地摸着他的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谆谆叮咛，是那种长辈对自家孩子的嘱咐。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银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于小蓝姐姐之外的温暖，像暮春雨后的湖水，涟漪阑珊。但即使这样从始至终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他只是微微敛下了眼。安静惯了的孩子。脚边的石子路旁的草已经枯黄，秋末的霜薄薄的覆盖在草叶上，满目萧索。

　　倒是小蓝扑到院长怀里哭的一塌糊涂。在院长『你看小银都没有哭你哭什么，又不是不能见面了』的安慰下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的小蓝，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恢复了灿烂的笑容，向着院长挥手告别。

　　那一段记忆总是悠长，像孤儿院里爬满了栏上的蔷薇藤，又或是秋凉时落也落不完的梧桐叶。

　　银只有在回首时才惊觉这段时光已经逝去。

　　曾经觉得冗长的日子，早已故去，化作漂浮在清晨光线中的尘埃，了然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