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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来日方长 ...

  •   同学们,同学们!为期半个月的军事训练计时开始了!激动否?开心否?我们将瞻仰革命烈士的装容,沐浴革命先辈的荣光,高歌革命号角的嘹亮!亲!还等什么?让我一起踏上革命的征程,重塑革命的辉煌!
      弱弱地PS:军装¥80,限时抢购,先到先得哦!亲!迟疑的你可就要和限量特赠的军用水壶擦肩而过了哦!
      财会乙班
      代理班长:吴仄
      “装什么嫩。”要军训本来就已经很烦了,还来一条这么矫揉造作的短信!如一很不爽地把手机往被子上一丢,抓起一个盆往厕所踮摆,“小女生。”
      “砰砰砰!”如一继续很不爽地砸门,震得里面刚洗好澡正在更衣的佳予同学更加不爽!
      “敲敲敲!敲你妹啊!再敲?再敲小心我灭了你!”佳予同学气运丹田,一阵狮子吼把如一憋得满肚子委屈。于是情景演变成如一弱弱地在门口嘟囔,大气不敢出一句,佳予在里面叱得没来个起劲——果然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赤裸裸的环环相扣啊!
      “不要这样说嘛,人家班长也是好意。”欣雨坐在床上,出来冒个泡,也给这条短信的主人解解围,“再说叫班长小女生也不合适吧,毕竟人家还是个单身公子哥儿呢!”
      “公……子?”如一像被惊雷轰中一样,吓得不轻啊,好半天才讷讷道,“不是母的吗?”
      “公……呵呵,吴仄是男的,男的。”欣雨不知怎地,一下子乱了方寸,说起话来张口结舌的。
      莞之被逗得乐得慌,捂着脸笑了老半天,都来不及捂肚子了——原来单不单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是公是母啊!
      对哦,吴……什么。哎呦,反正后面那个外面一个“厂”、里面一个“人”的字,看起来就一点也不淑女,啊,就应该是男生的名字才对!如一后悔死了、懊恼死了——是个哥们儿的话肯定是阳光型男啊!她在背后嚼舌根的事别传出去、千万别传出去啊!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欣雨尴尬地笑笑,没想到她们高中班里最佳喜剧男主角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调戏了……
      不过,要不是她早就认识,看了这条短信——是个人都会觉得这位待定班长大人是位活泼开朗的小女生吧。
      郑佳予从浴室里走出来,丝薄的绸衣拂开夏季凉爽的味道,可显然她血液里暗涌的烦躁并没有因此而冷却消散。她最反感的就是被人打扰,尤其是在刚洗完澡的时候!所以她高中的时候才那么排斥住校,那么排斥和别人同挤在一个屋檐下的感觉!
      不过,咱欣雨除外——郑佳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欣雨的时候就对她充满了好感——可是!她乜斜着瞥了一眼如一,然后握紧盆兀自向着水槽去了。
      不就敲了下门嘛,有必要吗?如一悻悻地杵在潮泽的浴室门口。心里添了一阵闷堵。
      “再不洗……”她这么进退维谷地囧着,莞之见了也揪心,“再不洗军用水壶就没有了。”
      “对哦!”如一总算开窍了,“迟了军用水壶就没得送了!”于是乎,厕所里就这样又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不过莞之没想到的是,这姑娘也是座惹不起的活火山啊!昨天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克星啊克星!这下如一可算遇上死对头了。

      硕大的田径场上,放眼望去,齐刷刷的军绿色简直就是预谋了要和人工草皮融为一体。
      “半个月,十五天诶!”如一一边嘟囔,一边讪讪地一撮一撮地扒着草皮,“照这太阳的尺寸继续下去,军训还没排完我们就得先挂了。”
      莞之抬头,晌午晒人的日光猝不及防地在她下意识闭眼后的影像中烙下一道道光圈,热乎乎的有些发烫。
      缓了缓神——如一身旁已然一片狼藉,莞之只好就着另一边的草皮坐下。如一还是看草皮很不爽,扒扯扒扯个不停。
      莞之双头环膝,脑袋静静地侧枕在膝头。像那样不时闹闹别扭,偶尔发发脾气……
      如一无聊地旋着脑袋四处瞟了瞟,蓦地瞥见莞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怔住!即而不好意思地笑笑。
      “太无聊了……呵呵呵……”
      咳……这傻妞。害得莞之差点又忍不住……
      “诶,莞之,你说郑佳予是不是讨厌我啊?”
      “不一定。”莞之貌似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哦,“不过暂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啊?”
      为什么啊……
      本来还抱一丝希望来着,就被莞之这么一盆万年寒冰水哗啦啦地冲了个一干二净。如一耷拉着脑袋,一脸不轻的郁闷。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即使彼此理解,仍然无法相处。
      “可能八成也许哦……”莞之本来还想逗逗如一的,只是恍惚间念到这个名字——“佳予……”感觉她还是蛮直率的一个人。情绪这东西,谁又说得清楚。也许只是一开始不对眼,也许有什么地方不太契合……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就是她自己人缘不好嘛。
      如一突然有点烦躁起来,莞之什么时候这么聒噪了。
      莞之抿了抿嘴。淡淡的失落无意化开——多给她一些时间吧,相处毕竟需要磨合。
      “注意了注意了,大家注意了!”一股欢愉的气息将夏日的烦闷一扫而光,正好替莞之解了解围。
      迎面走来一个男生。偏黑,高高瘦瘦,手里一张白纸条一晃一晃的。连几个蜷在角落里的女生都保持了各种第一反应姿势助他成功聚焦。
      “这边先介绍一下,我是咱们二班的预先代理班长,我叫吴仄。”虽然大家热情度不高,代理班长大人还是挥挥手示意同志们向中靠拢。
      几个女生悠跶悠跶地过去了——要不是如一拽着莞之一下就奔过去了,莞之绝对是隶属于那个悠跶悠跶的慢性编制列的。
      “很感谢大家能及时赶到二号田径场、二班直辖的二号运动区!”吴仄开始绕啊绕,绕啊绕,“虽然现在于约定时间已经迟了近十五分钟,但是我们的教官由于各种人为及非人为因素,会迟到未知时间,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啊?”不是吧?
      如一都已经无聊到蹂躏草皮了,再这么下去,整个运动区都可能草皮不保……天哪。
      撇嘴,蹙眉,笑笑,神游,继续无聊,无所谓……伪装或不伪装的表情,下意识得没有刻意去恶意。而且那里还有一弯别样的风景,在脸上忍不住漾开了笑意——同样是以笑致意,欣雨含蓄着微扬的嘴角有别个人挂不住的婉然。
      该抱怨的不该抱怨的在事发“第一现场”都没有抱怨,传说: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传说还说:在初次见面的未来朋友面前保持镇定是一种本能反应。
      “那什么时候开始啊?”有人按捺不住了,问。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剩下的叹了口气,感到:崩溃。
      天都要黑了,亲……
      不会不会啊,才一点四十八啊,太阳还在还在!
      太阳它一直都在!只是见过不见的问题,你滴,明白?
      哦……这样啊。我滴,现在滴,明白!
      ……
      “看大家现在没事,”吴仄身先士卒,决定首当其冲,活络活络气氛,“我们可以自我介绍一下,都是班级内部人员嘛,可以先熟悉熟悉。”
      “诶?”如一好不容易抓着一句话,张口就问,“昨天在小礼堂的时候没有自我介绍过吗?”
      ……那么大的礼堂,要是让学院里的人挨个自我介绍过去,哪还用准备那么多环节来烘托氛围啊。这位同学你很逗诶。
      “没有啦。”欣雨知道情况,冒出来解释一下,“辅导员短信里说的介绍应该就是学院介绍、学长学姐的介绍什么的,还没有具体涉及个人的。”
      “哦……”如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还会有正式一点的像班会时候的那种自我介绍吗?”
      “有的。”吴仄终于等到自己发挥功效的时候了,“本来是定在今天晚上的。”
      “那现在介绍一遍,到时候还是要再介绍一遍?”那多尴尬啊?
      “那倒不会。如果现在时间够,大家大大方方地都介绍完了,晚上那次就可以免了的。”
      “哦……好啊!我叫卢玥莎,你们呢?”
      啊?哪个你,哪个们啊……
      与卢玥莎双目相对的方向重重叠叠的可是整整坐了五六个男丁啊!于是乎,几个人浮动弧度极小地探了探周身同胞的动静,结果——没一个人吭声。
      冷场。又冷场。
      所以说对话才应该简明扼要,对象才需要确凿明了啊。
      “有没有搞错,我不是刚说了吗?对班长的话这么不上心啊……唉,虽然我是代理的,也用不着这么被蔑视吧?”离那堆男生圈还算有点距离的这位班长演技可真不赖,救场救得恰是时候,“好,作为班长,即便是代理的,也要有宽宏大度之气,谦谦君子之风!再说一遍,我吴仄,口天吴,厂人仄。”
      本来卢玥莎还悬着一颗心呢,生怕她会毁了这次初次见面、熟络感情的人造良机。
      “哎呦知道了啦!”如一算是被他逗得笑喷得差点献了鼻血,好不容易自己憋住了又被大家的笑声带着很损形象地笑翻了。
      这班长真是……太过分了!
      有用这么冷的笑话防冷场的么?真是太极品了……
      莞之发现欣雨笑得挺浅挺尴尬的。那种尴尬就像,带着微微的失落。
      人人都有个自愿被束缚着的圈呢。
      “诶,欣雨,我们寝室一起介绍吧?佳予?”莞之又推了推一旁正乐不可支的小女生,“如一?”
      “嗯?”欣雨仿佛才回过神,忙不迭地正了正容,“嗯……嗯好啊。”
      “啊。”如一笑得变形的嘴终于漏了个音出来,“咯咯咯,嗯,咯咯……”
      谁承想佳予那整个的就是脱口而出了:“嗯,我郑佳予。”
      啊晕,这个急性子!好吧——
      “嗯,我们是110寝室的,平时有事大家可以随时拨打110——附属短号:511498,511499,511500,511501。我们郑佳予啊,陈欣雨啊,邱如一啊,还有我(叶莞之),时刻准备着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
      歧义……
      个别男生故作镇定的面无表情实在是……太有猫腻。
      绝对让她们联想到了他们是在联想:服务……
      好吧,青少年风华正茂、血气方刚,无视之。
      “我们会酌情协助班长工作的。对了,班长,你和欣雨高中就认识,你们以后就是乙班和110沟通的桥梁了啊。”
      沟通的桥梁?哦……原来这搭的是鹊桥啊。
      “嗯嗯嗯。”听出了其中端倪,几个有好事潜质的男生开始按捺不住了,“我陈尹,他郭洋,他……”
      “我刑洛天。他宋志强。”
      “嗯嗯,我们几个也会为你们的联络工作提供强有力的后盾的。”
      “呵呵,那加我一个。我是你们对面寝室的,我叫何珊珊。”
      “我们对面寝室?”陈尹稀里糊涂地吓了一大跳!这姑娘是……妄想症?
      “她们啦,她们!欣雨她们(对面寝室)!”何珊珊没好气地白了陈尹一眼——你才妄想症呢。
      莞之看了个眼花缭乱,难道……难道丘比特的爱神之箭今天多发了两枚?
      如一开始默默地摸不清状况了,怎么她就直接被略过了呢?莞之顺带型提了提她的大名就算……没她的事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正觉着匪夷所思呢,一阵惊雷式的怒叱劈头盖脸砸下:“干什么你们!”
      现场一片惊怖,呼吸声都被屏蔽了。
      “刚才说过话的给我站到栅栏边上去。”右臂三道杠的教官阴着脸把话说得像砸板子,“剩下的老老实实给我在这边站好。”
      大家被雷得着实不轻,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第一个站出来——
      好恐怖。
      可是?不是我们的教官还没来吗……
      吴仄愕了片刻,显然是被他的气场震慑了,不过下一秒就清醒地意识过来自己该干些什么——“不好意思,教官,我是这个班的班长。这边是因为我们班的教官还没来,所以我想说组织大家……”
      “找理由是吧?”看样子教官要发狠了,“继续说,既然这么团结,大家一起罚好了。”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错误的开始……大家终于明白这个错误是怎么开始的了。
      吴仄算是愣住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他这个班长好像一开始就成了败笔。
      可他这不是摆明了在无理取闹吗?莞之突然有种不自在的感觉,这教官是冲着他们来的。无论起因何咎,硬碰硬是碰不过的,除非——呵呵。
      莞之站了起来,庄重地看了教官一眼,往栅栏那边走去。
      佳予也很爽快地去了。
      吴仄定了定神,去了。
      卢玥莎、陈尹、刑洛天、何珊珊……然后陆陆续续的几个明显大声讲过话的孩子都无奈地去了。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如一郁闷、无语,要崩溃了。邪恶!看来“‘教官=邪恶’=‘邪恶=教官’”这事儿在如一那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阵营界裂。
      左半场代理教官遒然训练,右半场……栅栏依旧。矗立,矗立。
      不知道太阳是不是和微波炉合了伙,高纯度2450MHZ的电磁波烘得颊上像沸开了锅,滚烫得她都无从辨别哪里在滚,哪里在烫。
      没有人可以裸视这团发光发热的火焰,人们仰视它,甚至顶礼膜拜。这团火焰就用它胸腔里喷涌的聚变睥睨世界。
      这样的桀骜,逼示着屈服。
      如若愿屈服,何故至于斯。
      额角泌出了咸渍的清汗,淌下的汗迹在鼻侧汽化于虚无。她立着,站姿笔挺,挺得会不会太分过了些。
      “叶……”拗口。算了,“莞之同学?”
      丸子……同学?
      “嗯?”莞之轻声回应。好像生怕回头的动作幅度过大,又招惹上什么。
      可是她苍白得跟漂过似的嘴唇,她紧握的跟恨不得千刀万剐谁似的双拳——她自己……不知道?
      “你没事吧?”
      她没事的话他估摸着谁得有事了。
      “怎么了?”莞之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发麻发憷的面部轮廓却毫无知觉般不听使唤。
      佳予左眉一挑:吴仄代理班长同志,没事就问有事没事的人才有事。
      “没事,就是看你好像不太对劲。”
      当然看她有事才问她有事没事,你以为没事的人都有事没事就问别人有事没事。
      怎么的,还对着干上了?佳予又开始看人不爽了!我管你有事问人有事没事还是没事问人有事没事,反正你有事没事问人有事没事就是没事找事!
      新天生一对翻版了吗?莞之臆想臆想,臆想着也快无力了……那抽痛的力量,剥夺了用反抗去支撑的资格以后——那原始的抽痛的力量是源自哪里。
      仿佛有娇幼的蜈蚣攀附着筋络一层层往上蠕动,间歇性地窜、窜,一窜一窜。
      两簇脑电波穿过她的太阳穴在不休地触殴,这点微渺的嘈杂犹如警点她存在的细若游丝般的动力。存在……
      存在。
      她不会有事。
      哪怕与之匹敌的是无法抗衡的力量。
      “没事的,就是这边有点晒,气血不调的缘故。”结果连面庞也开始苍白。
      逞强。难怪精神病患者说自己没有精神病的时候,精神病医生得喟息自己的碌碌无为。
      “你还是去医务室看一下吧。”吴仄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承认她真的没事。
      “嗯。”但她宁愿他不要说话,那样她也不必腾出力气作答。
      可是,谢谢关心。
      真的谢谢。
      “以后吧。”或许以后,她犹有机会为自己留一片余白。
      你说,有时候人活着,多不容易。
      而重复着包络着,这样的光和热笼罩着她的面颊——
      明明是剧如啮扯的撕心裂肺,却还要若无其事地迎着它,迎向它。
      明明是非孤注一掷不可的茕然孑立,却依然枉盼还能有机会面着他,面对他。
      这女人,真怪。
      对啊,她真是怪。
      对啊,真是奇怪——“以后吧”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教官瘆着她了?这中暑哪有间歇性发作的,还能顺带着以后再补一瓶藿香正气水?
      晕不晕由你,反正吴仄是晕了。

      跫音窸窣,又蓦地渐消渐远。不知道为什么酥酢的神经还是微妙地敏感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迎面而来的身形在失焦的瞳孔里缓缓地勾勒出一个轮廓——中个儿,麦黄的皮肤,梨形微拱的啤酒肚……一个教官装束、青年模样的叠影低眉跟随。
      近了,更近了。
      那个人一足一铿锵的步履——怎么会陌生,那曾让她赌誓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厚重的背影。可是还好啦,还好,她还有幡然醒悟的机会。虽然好像总要蓦然回首才发现拼接着过去的是那么一些零星的荒谬。
      “你们?”不算低沉也不算高亢的浑厚男中音似以丹田之气从三米之外覆压而来,不由得让几个闷闷不乐的“站岗”生抖擞一震——“在这里乘凉?”
      大太阳啊亲!
      “……”来者不明善非善,此时无声胜有声。乘凉……真凉,飕飕地凉。
      “校……长?”吴仄眼锐,一晃的功夫就把映像中的轮廓和眼前的中年男子来了个影像叠加——完全重合!然后后面那个是……“教官?!”
      好吧,虽然这教官害得他们被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罚了站,但姑且观其处境更为惨绝人寰——一迟到就被正厅级行政干部逮了个正着的份上,大家卸下忿恨,仁慈地为他祈祷吧,祈祷。
      他的小声嘀咕一无遗漏地自觉触动了莞之丝丝发搐的神经末梢,极力克制的理性荷尔蒙催化之下仍旧模棱不清。即便从一开始她就怀疑——那个无需筹措而又会无缘无故地为一个不贫不乏、不残不缺的人捐出如此一大笔费用的匿名者,还能有谁。
      班长叨咕着的这位校长的目光略带冷峻地由左而右一排扫过,随即跳跃式地转身和姿态唯诺的教官没头没尾地说起:“小雷,以后该你到的时候准时到,不该你去的地方就不要去。”
      “是、是。您说的是。”教官点头哈腰的瞬间,那鬓角似有若无的——汗。仿佛中年男子形同温尔的教诲于他更似一种钳制,一种……戏谑。
      不过大夏天的,不汗涔涔的也是件诡谲的事。
      只是这无缘无故的老式桥段,若隐若现的弦外之音……罚站的兄弟姐妹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听播了一段小插曲。
      那个人的言近旨远,还是一贯的技经肯綮。
      “这些班以后就交给张教官带,我看你还是比较适合做文职工作。”校长似笑非笑地环顾一周,漫不经心地悠跶去了别处。
      那个人的话锋陡转,还是难得的啼笑皆非。
      而身后的教官简直比校长的小跟班还小跟班,举手投足间果真隐射着让人揪心的怯弱。
      是男音频率特低、波长特长,穿透物体占优势还是怎么着,人都走远了,这“袅袅余音”居然还不到黄河心不死地坚持“绕栏三秒”——
      “你说呢,小雷?”
      “是、是。您说的是。”
      ……
      “不是吧?一开始还不觉得,现在看看,我们校长和教官都这么不正常。”吴仄有点扛不住了。
      这一感慨出了声不打紧,重要的是大家抓住了句眼!天哪——
      “那个是?我们校长?!”
      “那个是!我们教官?!”
      妈呀——他们人品是有问题么?这里的教官不靠谱也就算了,怎么连校长都这么不同凡响!众人无法置信地窣然窃语着,不可思议地讷然相觑着。这一圈的热度渐渐失控了……
      嘈杂的稀声碎念里,岑寂到静默的思绪还会淡淡流淌出悲伤。
      什么才会是对的时候?哪里才应是该去的地方。
      她不是没有选择。她认定了,错的对的,都不再后悔。即便后悔,仍旧义无反顾。
      也好,无论日后会掀起怎样的铁戟干戈——她相信了。若不是非如此不可,没有人愿意蓄意伤害。
      就算这些教官是像他们一样作为筹码的牵制;
      就算疮痍终会缔结……
      就像此刻抽痛的戾烈——一年了,她依然无法习惯。适者生存,到现在她的存在难道是一种悖论。
      “你们吵什么?吵什么!”那个凶神恶煞的接班教官又吹胡子瞪眼地出现在他们的感知范围内了,“罚站的时候顺便还可以闲聊了是吧?”
      女生们不禁一个个哆嗦,男生只是锁眉不语。
      教官发现每一次登场就是自己在唱独角戏,愈发恼火:“都给我去绕场跑,跑到我叫停为止!”
      什么?!
      绕场跑!
      跑到你叫停为止?!
      ——众学生怒了!
      什么狗屁教官,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你还讲不讲理了?”郑佳予那整个简直是怒发冲冠,“叫我们跑我们就跑?”还有没有人性!
      “你给我再说一遍?”
      犟嘴为另一段争吵提供了契机。
      “我、说、你、还、讲、理、吗!”佳予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鞭笞在教官怒目圆瞪的滑稽上。
      笞得大家那叫一个字:爽!“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啊教官,众意难违,你就从了吧。
      整段跑道之隔的如一第一次发现郑佳予口无遮拦的犀利有如此无法言喻的锋芒!
      “你跑不跑!”教官的瞳仁充盈着血丝,比扑食的饿狼还要怖人三分!
      天哪,动真格了。
      教官的脑门上分明钉着块匾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是!我们是华夏大地上冉冉升起的金灿灿的红太阳!我生,我进,我何惧!
      “教官。”吴仄冉冉升起了,“我们聊天是我们不对,可是你要变相体罚我们也决不逆来顺受。”
      且不论这话有多硬多在理,争执一旦触发,理性几乎不可能瞬间淋熄焦躁的怒火。
      “你们跑,还是不跑。”教官阖上双目,吞吐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问题……显然木已成舟,无可奈何。
      或者,让她释放。这样沸腾了的喧嚣于她就是无休止的厮绞……她也曾天真地幻想,疼久了,习惯了,就会麻木的。
      “教官……”玥莎她们可怜巴巴的,看样子是真的要哭了。
      眼睑缓缓覆压下去,恣意攀爬的痛楚在脸上乱窜……放松的感觉,一如既往。
      “再让我重复一遍你们这些人军事考核全部……”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吧。紊乱的抽搐懒散地蔓延开来,张狂的痛苦像泄闸的洪流,恣意奔涌。等她无力支撑了,一切就可以在黑洞洞的小世界里悄然平息了吧。
      “教官……”
      “不及格!”居然还有不想活的!
      欣雨慑于教官淫威,又不敢大声叫唤,是真的急得快要哭了!“有人晕倒了——有个同学,她晕倒了啊!”
      梨花带雨的哭腔终于惹来了教官的注意,他皱了皱眉,还算有动于衷:“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送医务室?!”
      有人……晕倒了。
      眼睑却耷拉着无法撑开。她极力想要挣脱疲惫的桎梏,心里那簇微弱的火光却无法驱撵铺天盖地的满眼黢黑。
      她好像是站着的……吧。那晕的那个是……?
      她不知道,她好想知道。可眼皮子沉沉的,在好不容易睁开的罅隙中模糊了——这道昏蒙蒙的光影。恍惚间,她窥见——洞。忽略不计的小。
      可是意念破了,坚守的还是什么也会跟着不自觉地滴漏……
      依稀,她一直如此孱弱。
      左摇右晃,按太阳穴、拍脸、掐人中,无用功。这会儿教官急躁起来,吴仄驼起玥莎,一颠一簸地匆匆向医务室跑去。可能是开始不安了吧,教官心不在焉地往那个方向定格片刻。回神——“你们几个,归队。”
      他们愣了一秒,虽然这也在意料之中,但是现实和预测吻合之后还是会产生一点下意识的心理落差。
      归队。然后一切开始照常进入预定轨道。不过这个教官是让他们始料未及地凶悍了些。
      意念的堡垒悲催地要重新积聚起来,她居然会有些心酸,有些疼。
      难道是在可怜自己。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真的需要时间的累积。
      但能不能让她再小憩一会儿,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毕竟。
      来日方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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