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秀》程九姑

17、16

　　16
　　入住“长歌城”的日子终于来了。对于这件事，选手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最开心的是许仙白娘子，从此往后双宿双栖再没了障碍。本来对外的说法就是表姐妹，睡一张床也没人说什么。但穆一流一早就给这两个人上了小课：节目组不干涉选手的个人感情，但在节目期间必须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保证不出现任何负面新闻。许萱本来就长了一张善良脸，白欲晓又是纯洁范儿的，两人的信誉度都有良好的保证，既是信誓旦旦地许诺了，穆一流就也放心。因为同样的原因，也不怕观众揣测。
　　和许仙白娘子相比，华韶的开心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苏惜戏从小公子那里得知了华韶和某位工作组小美人的隐秘奸情，第一时间就向陆安琪了解了状况，自然也免不了对华韶的一番埋怨：“都是一个赛区出来的，竟然连邵斯颜都知道了也不让我知道！”苏小妖愤愤不平。
　　陆安琪心情也不错。最近外界关于任欢喜爆料她和豪门公子孟卓奇有暧昧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搬进长歌城正好把这些垃圾信息屏蔽在外面，她也落得清闲。
　　其他人就没那么开心。为了保证节目效果，选手同样被禁止携带通讯设备进入长歌城。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可以上网。这可苦了和男朋友闹分手闹到一半的顾珊歌和正与宫梓打得火热的苏惜戏，两人搬家时在行李中放了各种经过伪装的通讯工具，都被工作人员一一查出。工作人员看着两个姑娘可怜巴巴的脸，有气也去了一半。邵斯颜在一边看着，眉宇间也有点淡淡的惆怅。
　　其他几个女孩子，傅佳人已经和大家混得比较熟了，没有一开始住集体宿舍那种怕生的感觉，心情倒也不错。封柳一直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倒也看不出什么感情波动。涂图在哪里都能快速适应环境，准确的说是，她一直都不大在乎身处什么环境，所以也没有水土不服的现象。
　　公司今年别出心裁的举行了个“城下之盟”的入住仪式，向各大媒体正式宣告城内网络直播的开始。仪式排场很大，整座长歌城灯火辉煌，媒体代表和粉丝们聚座城门口，不过1米高的城楼成为最好的舞台，供选手们亮相。
　　仪式设计也别具一格。十位选手骑着战马出现，女骑士们风格迥异，封柳高贵，傅佳人清纯，许萱真诚，苏惜戏妩媚，陆安琪优雅，顾珊歌火辣，涂图娇俏，白欲晓纯净，邵斯颜洒脱，华韶深沉。所有观众都大饱眼福，尖叫不断。
　　双城娱乐的总裁乔静雅也出席了入住仪式，一一扶姑娘们下马。乔静雅本就是美人一枚，如此场景自然又谋杀了不少胶卷。符念兮也拍得心旌荡漾，沉醉于中。
　　“城下之盟”圆满成功，很快获得了强烈的媒体反响。工作人员个个喜气洋洋，倒是把几个第一回上马的姑娘累得不轻。
　　这些当然也都没有逃过镜头的追捕。从仪式开始的那一刻起，选手们的一举一动就被几百万网民看在眼中了。导摄组操纵着全城一百多个高清全角摄像头，还要拍特景，同时还要切出最好的角度以供直播，忙得不可开交。符念兮此时甚至无暇分神去看一眼华韶，这让满心以为可以开始“幸福的同居生活”的华韶失落不已。
　　入住的第一个晚上，姑娘们都带着兴奋。穆一流在夜色灯火中给大家介绍了城中结构，并带大家进入华歌楼。
　　华歌楼是选手们的主要活动区。一楼起居区，二楼睡眠区，三楼排练区，四楼休闲区。睡眠区有一个大房间，放了十张床，供选手们平时使用。另外有两个小房间，是有特别需要的时候可以进入休息的。
　　之后，穆一流又为大家引荐了华歌楼的“楼主”，也是公司安排的内景主持人，已经小有名气的男性艺人林书年。林书年也是之前双城选秀出道的唱作型艺人，外型清秀俊朗，走的算是外表彬彬有礼内心吐槽腹黑的文艺男青年路线。一个才子，十位佳人，是非常讨喜的搭配。
　　“我是林书年，你们可以叫我林楼主。”林书年微微笑着：“华歌楼之前我也住过，环境比较熟悉。大家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傅佳人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起来。顾珊歌看了一眼傅佳人，扑哧一声笑起来。
　　“什么事？”林书年问。
　　“林楼主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些东西怕不方便吧。”顾珊歌眨了眨眼睛。
　　林书年看看顾珊歌，又看看傅佳人，了然地笑了：“没关系。有女性特殊用品需要的我也可以代买。毕竟要住两个月，住一下又不用怀孕。”
　　女孩们都笑起来。
　　“嗯，不过下次可以私下跟我说。不然……”林书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挑唇：“恐怕全球观众都要帮你记着生理时钟了。”
　　傅佳人的脸更红了。林书年见状，开了几句玩笑，圆过了场面。
　　带女孩儿们去二楼放行李的时候，林书年悄悄走到了后面，跟华韶打了个招呼：
　　“嘿，华韶，惊喜到没？”
　　华韶笑得从容：“有惊没喜啊，林楼主。”
　　林书年和华韶以前都是B城的好朋友。林书年参加双城选秀的时候，还唱过华韶给他写的歌。后来林书年工作渐渐忙了起来，华韶三年前也因为被R公司签下，联系变得很少。后来程习习出事，华韶不知所踪，林书年只能偶尔去华芊的bar里打听消息。再后来华韶回国，林书年又被公司派去国外训练，到如今才算见上面。
　　林书年托了托眼镜：“早就料到你会参加今年的比赛。三年不见，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怎么会。”华韶笑了：“老得皮都松了。和十九二十的妹妹们一起同居，压力好大。”
　　“你有实力，不用担心。”林书年看了看楼梯间的摄像头，把胸前的麦克关掉了，问：“听芊姐说你最近有新欢了？”
　　华韶见状，也关掉了麦克，翻个白眼：“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还是城里人？”林书年笑得不怀好意。
　　“这儿眼线可多，你小心被导演组封杀。”华韶瞟他一眼。
　　林书年眨着眼睛不说话，。一行人也到了大卧室，林书年打开麦克，开始帮女生们分床。
　　然而他们两人是旧相识的那段对话还是被直播了出来，网上的议论又是纷然。都是后话。
　　大卧室里摆了不多不少十张床，一张上下铺，两张因为空间安排放在墙角并成一张，好似双人床。其他的分列在卧室各处，都是摄像头能捕捉到的角度。
　　许萱和白欲晓无可争议地选了角落里两张并排紧贴在一起的床，其他人也没什么机会去沾染那张“双人床”，毕竟各自的生活习惯不同，怕会互相打扰。封柳选了离所有人都最远的位置，傅佳人因为和封柳是一个赛区的，也算比较有共同话题，就睡在她对面。顾珊歌为了照顾涂图，带着她睡起了上下铺。邵斯颜和苏惜戏都心怀鬼胎，想通过摄像头对城外的那个“她”发送讯息，所以霸占了直面摄像头的两张床。华韶则睡在靠门边、能看见室内所有人的床上，方便照顾大家。陆安琪就睡在了华韶旁边的床上。
　　床位安排好，女孩们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开始探索楼内的设施。
　　排练用的练舞室和和乐队的演奏室都很大，设施优良。最棒的是豪华K厅，平时当度假村的时候是给屋主娱乐用的，现在给姑娘们练歌用，精致装潢完美声效博得了选手们的一致好评。
　　女孩们玩得很是开心。到了夜里十一点，直播才结束。按照安排，每个选手都要在临睡前都要自己录一段当天的视频日记。平时就热爱自拍的女孩们拍得不亦乐乎，初入华歌楼的新鲜劲儿也一览无余。
　　直播结束后，全城的人都算松了一口气。邵斯颜床对面就是华韶，苏惜戏床对面则是陆安琪，四人正好形成完美四角关系，像是个暗喻。
　　录完视频日记，四个人几乎同时瘫在床上。陆安琪笑了：“咱们四个可以凑一起打桌麻将了。”
　　“嗯，我们来玩点什么吧。”苏惜戏刚进入新环境，人来疯本色尽显，非常精神。
　　其他女孩听见了，也纷纷起了兴致。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早就塑造了她们的生物钟，晚上十一点，夜晚应该才刚刚开始。
　　林书年闻风也来掺和一脚。在他建议下，姑娘们玩起了……最三俗的真心话大冒险。
　　最先中标的是陆安琪，选了真心话。苏惜戏眼珠一转，问：“上一次恋爱结束时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陆安琪答得干脆。
　　“一个月之前……我们不是已经在比赛了么！”顾珊歌惊呼，女孩儿们讶然。
　　“你竟然连我和华韶都不告诉！还算一个赛区的么！”苏惜戏愤愤。
　　“你们也没问过啊。”陆安琪理直气壮，云淡风轻。
　　“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来看过她比赛。”邵斯颜干脆跳到了对面华韶的床上，鼓动道。
　　“你饶了她吧，她的心估计根本不在场上。”陆安琪忍不住吐槽，女孩儿们其实早就听说华韶在恋爱中的事情，只是都不知道明确对象，听到这话也都来了兴趣，连林书年都开始起哄，华韶急忙掩盖，开始下一轮。
　　这一次是青春羞涩的傅佳人，选的自然也是真心话。
　　“和男朋友最多发展到什么地步？”顾珊歌问。
　　傅佳人红透了脸，小声说：“嗯……kiss过。”
　　“只有kiss？”顾珊歌不甘心地追问，许萱帮着打圆场：“不要为难人家呀。”
　　“人家……佳人……”涂图的思维一直跳脱在众人之外：“这个好玩！”
　　“管好你们家白娘子，下一回就到你们！”顾珊歌瞪了许萱一眼。
　　下一回合，轮到的是顾珊歌。
　　顾珊歌一时失言，只得认栽。
　　“嗷嗷，三哥口味那么重，一定很多料咯！”邵斯颜幸灾乐祸。
　　“少废话，我要大冒险！”顾珊歌大义凛然。
　　“好！三哥够爽快！”邵斯颜拍大腿：“选一个姑娘，咬pocky！”
　　顾珊歌打量了一圈，最后眼神阴毒地盯住了邵斯颜。邵斯颜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喂，你这是打击报复……”邵斯颜咬牙启齿。
　　顾珊歌笑得春暖花开：“哎呦，我们四爷还会害羞呢。”
　　“靠，谁怕谁啊。”邵斯颜一跺脚，叼着Pocky就凑了过去。女孩儿们的尖叫响了起来。
　　顾珊歌看见邵斯颜咬着pocky一脸挑衅的姿态，半赌气地咬了上去。没想到一时用力过猛，pocky断开，猝不及防的，两人真的十分狗血的双唇相碰了。
　　群众们哑然，继而欢呼声、口哨声大作，林书年叹气：“幸亏现在不直播。”
　　邵斯颜一脸服了毒的表情，顾珊歌则意外地红了脸。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顾珊歌才娇嗔似的地扔出一句：“这还是我第一次亲女孩子哎……”
　　“你妹啊！你装什么纯！我不会对你负责的！”邵斯颜惊恐万状地跳起来。
　　顾珊歌自然不肯认输：“要负责也是我对你负责啊！你刚才就是傻愣地杵在那里，主动权在我！”
　　“这种事你们也争，太幼稚了！”华韶摆出一副过来人的面孔，得到女孩们的一致唾弃。
　　女孩们笑闹的声音传到了导播间。符念兮正和舒娜叶正在选今天的录像，听见声音，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听了一会儿，舒娜叶笑了：“她们还挺high的啊。怎么样，咱们要不要去参一脚？”
　　“这样……不好吧？”符念兮摇摆不定地问。
　　“去看看呗，反正今天的部分也选得差不多了。”舒娜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看符念兮犹疑的表情，对她眨眨眼：“不然你这样天天只能在镜头里见到，会不会太残忍？”
　　符念兮明白了舒娜叶的良苦用心，感激一笑。
　　到了门口的时候，听到屋里正是华韶的声音。声音是认真的，语气却硬加了几分调笑。
　　“嗯，你们猜对了。”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四起。
　　“能让我们华少喜欢上的人，一定很了不起吧！”
　　“我可以问是男的还是女的么……”
　　“求身份揭秘啦。”
　　“真心话不是只有一个问题可以问么？”华韶笑眯眯的。
　　“刚刚那个问题太便宜你了，快回答我们这个问题，是什么样的人！”顾珊歌的声音激动而兴奋。
　　华韶沉默了一会儿，符念兮的心似乎也停了摆，呼吸也屏住了。
　　“这个人吧，看起来有点呆，但其实很灵，在自己的行业里很有才能。对人又温柔，在小处总是很体贴，经常能给人惊喜。心细，眼光准，总能看见别人忽略的地方。性格随和，到哪儿都能很快适应起来，打起交道对事不对人，没有偏见……”
　　“哎哟，听你这么说好像推荐员工啊。和你呢？对你怎么样？”苏惜戏切中肯綮。
　　“对我……很好。TA是我站在这里的最大的理由。”华韶语气坚定。
　　符念兮唇角浮起微笑。
　　女孩子们发出羡慕的惊叹声。林书年咳嗽了两声：“大家注意，关于情感情况的问题不可以随意对外透露。这是敏感话题，被大导演抓到很恐怖哦！”
　　大家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华韶深吸一口气，喊：“下一个该谁了！”
　　“我说，你们是真该睡了吧。”舒娜叶推开了门。
　　屋内自然一片怨声载道，林书年也起身组织女孩儿们就寝。明天开始的MV拍摄和即将开始的十强比赛都是重体力活儿，恐怕之后想睡都没什么时间能睡。进城第一天，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华韶呆呆地看着符念兮，动都不怎么动。还是在林书年无比暧昧的催促下才开始动手收拾床铺。符念兮笑了，走过去看看选手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这个帮着扯扯被子，那个帮着收收枕头，最后才磨蹭到华韶这边来。
　　“你们来了多久了？”华韶压低声音问。
　　“刚来。”符念兮说：“没听到你多少秘密哦。”
　　华韶不说话。符念兮看她的表情，竟看出几分害羞。
　　选手们各自去浴室洗漱了，符念兮帮华韶整理好床铺，推了她一把：“快去洗澡睡觉，好好休息，这个月会很累。”
　　华韶闷闷地去了。
　　符念兮看着华韶走开，不动声色地跟着舒娜叶离开了睡眠区。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甜蜜过后的小失落。
　　舒娜叶也催符念兮去睡。符念兮回到卧室洗了澡，坐在床上，呆呆地睡不着，想了一会儿，干脆爬上天台去。
　　天台上竟然坐着华韶和邵斯颜。两个人的指间都有火光，是在抽烟。
　　符念兮不由阴下脸来。咳嗽了两声。两人回头，见是符念兮，表情各不相同。
　　“导演组让带烟进来？”符念兮拿走了华韶指间的烟，华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符念兮盯着华韶：“之前不知道你有这个瘾啊。”
　　华韶有些尴尬：“我，就是偶尔压力大的时候才抽，不多。”
　　“以后有你压力大的时候。今晚算了……”符念兮掐灭了烟，坐到华韶和邵斯颜中间，邵斯颜一脸惊喜加激赏的表情。
　　“有我和四爷陪着，别装颓废空虚。”符念兮戳了戳华韶的额头，华韶愣了一下，笑了。
　　“嗯，好。”
　　邵斯颜嘴上叼着烟，看着她们俩，有些失落地笑了。深吸一口，半晌，才缓缓吐出烟圈来。
　　“我还以为你这种留美派会喜欢万宝路或者骆驼，没想到竟然是绿好彩。”华韶研究着邵斯颜的烟盒。
　　“多称她这种外表纯爷们儿，内心真少女的性格啊。”符念兮也打趣。
　　“少在本大爷面前秀恩爱。烦着呢。”邵斯颜一脸鄙视。
　　“怎么样呀，我的四爷，你的故事打算一直瞒着了？”华韶唇边噙着笑，问。
　　邵斯颜吸了口烟，想了想，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回头看那两人：“你们想听哪一部分？”
　　邵斯颜眼神真诚，看得华韶和符念兮都是惊喜。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全部。”

　　果然如林书年所说，姑娘们的悠闲日子并没有过多久。第二天上午，乔静雅亲自开选手大会，说的是，合约问题。
　　这算是比赛当中最敏感的一个问题。所有进入十强的选手都要与公司签订3年以上10年以下的经纪委托合同，才能继续参加比赛。双城打造倾城秀劳师动众，自然不能将资源用在以后要改签的选手身上，以免为他人作嫁衣裳。自认为条件优越、不必签双城的，此时也可以退赛，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当然也有个人实力强大，坚持不怕暗箱要无合约走到最后的，比如谭天蓝那一届的亚军齐陶缘，就始终没有和双城签约，而是签了音乐风格更加独立的H公司。合约这事儿，虽然不是硬性标准，但也是不成文的规定。想顺风顺水的比赛，乖乖听话比较好。
　　看到摆在会议桌上的十份合约的时候，华韶第一个反应是看向邵斯颜。以邵斯颜昨晚交代的个人背景和参赛动机，这份合约签与不签都没什么意义，她和乔静雅早先应该已经有过私下的合约。没想到邵斯颜仔细看着合约，竟然皱起了眉头。
　　“条件看起来不错咧……”苏惜戏翻着合约，没什么心机：“不过我最多只能签3年吧……一下子签个十年，在这儿待到人老珠黄，我可没那个勇气一直走青春路线。”
　　华韶翻着合约，忽然心头一动：果然有不对劲的地方。
　　乔静雅笑容谦和有礼，简单交代了合约内容，喝了口茶，说：“各位先看一下合约内容，我知道这对大家未来的事业发展都很重要，也可以和家里人商量。公司的外线电话就在隔壁，大家随时可以去用。给大家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一个小时后我们回到这里，到时，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满意答复。”
　　签约这事儿，来之前必然已经和家里人商量过，倒不至于临场做决定。华韶也已经想好签三年约的计划，但邵斯颜分外阴沉的脸色让她有些不放心。
　　只有傅佳人跑到隔壁给家里打电话去了。顾珊歌犹豫了一会儿，也去了隔壁。邵斯颜对华韶和陆安琪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邵斯颜单刀直入：“这合约有问题。”
　　“怎么了？”陆安琪问。
　　“前几届的合约……我因为某些原因详细研究过。”邵斯颜看了一眼华韶，华韶心领神会：“在合约甲方义务和违约后果方面都不是这么规定的。”
　　华韶似乎和邵斯颜意见一致，翻给陆安琪看：“我们签的是经纪约，这上面看起来，倒像是人身买断。”
　　邵斯颜一扯唇角：“没错。且不说当中那些监视、报告的规定算不算侵犯人权，合约的语言方式也有问题。‘除不可抗力外，甲方有强制义务出席乙方所安排的私人或公共活动’。‘私人或公共’？那也就是说今天大老板请人吃饭让我们过去唱K，我们也得去陪酒卖笑？界限不清，很荒唐。”
　　“和我之前看过的合约相比，这份合约……有点欺负人的意味。”华韶皱眉。
　　陆安琪听着，渐渐明白了：“这是双城多年以来发展出来的签约模式。早几年选秀出来的明星自由度很大，现在留在双城挑大梁的只剩谭天蓝那几个。后来几届，外签率越来越低，有的甚至被冷藏也不曾离开双城。大概全是被这样的霸王合约困住的。可双城哪来那么多资源？这样留人会不会野心太大？”
　　“野心是太大，但炮灰也太多。”华韶眼神复杂：“就是因为资源紧张，才会有那么多刚出道就被雪藏的人。公司想要的不过是选秀换回的社会关注度，人走了，关注度自然会分流。留下来，就算没有后期包装，起码有一时之效。”
　　“这样，未免太残忍。”陆安琪忍不住说。
　　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邵斯颜对华韶说：“利弊已经很清楚，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不能明着跟乔静雅叫板。得换个方式提出来，让其他选手注意到。”华韶的手指摩挲着合同的纸页。
　　陆安琪想了一下，说：“四爷你破罐子破摔惯了，不如你去说。”
　　“不行，邵斯颜这种个性，如果有心说出来，刚刚肯定一眼看出来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华韶制止道：“我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只有华韶一个人回会议室。乔静雅留出空间给选手考虑，早就离开。会议室里苏惜戏正抓紧一切有通讯设备的时光跟在上补习的小公子发短信。
　　华韶拍了拍苏惜戏：“小妖你歇歇吧，也不怕耽误小公子复习。”
　　“哎呦，我家小公子那聪明劲儿你就放心吧。”苏惜戏不耐烦地摆摆手：“怎么样？你签几年？”
　　“我？我还不知道签不签呢。”华韶一脸为难。
　　“哎？”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个选手都很惊讶。
　　“华韶你不想签？为什么？”许萱和白欲晓原本都打算签5年份，听说华韶不签，不知为何心理都有些波动。
　　“你们也知道，我原来一直是酒吧驻唱，其实还有挺多机会签公司，但最后都没成。”华韶故作轻松地笑笑：“签公司毕竟束缚太多了。到时候商演压下来，万一是不喜欢的主办方，不去都不行。”
　　“这种时候我们不应该是可以有个选择权的嘛！你放心啦……”苏惜戏拍拍华韶的肩，一边翻合约，准备找条款给她看：“你看……”
　　“按这份合约，我们没得选的。”
　　说话的竟然是涂图。
　　一直走可爱路线的涂图坐在会议桌前的样子不知为何徒增了几分精明。华韶忽然想起顾珊歌之前说过，涂图原本是国内一线大学的学生，做平面模特，外快赚得一大把，来参加选秀，身边人其实并不支持。
　　此时看涂图，华韶忍不住换了一种眼光，只觉得和原来一味天真烂漫的那个女孩儿并不一样。
　　“哎……真的！”苏惜戏这才发现其中端倪，紧张地翻看其合约，渐渐觉得不对劲。
　　顾珊歌打完电话回来，发现会议室的气氛不对，问：“怎么了？”
　　“这个合约……我们还是跟乔总商量一下再签吧。”白欲晓看了看大家，斟酌着说。
　　一个小时之后，乔静雅和公司人员回到会议室。会议桌上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乔静雅依旧笑着，问：“怎样？有什么问题么？”
　　大家都在交换眼色，最后华韶站出来说：“乔总，关于合约上我们的义务问题，有一些我们觉得略显苛刻的地方。”
　　“哦？”乔静雅笑容不变：“你觉得有？”
　　“是我们大家都觉得。”苏惜戏也站起了身。她倒是那个不怕惹事的。
　　“嗯，具体是哪里？”乔静雅换了话题。
　　华韶把选手们认为不对的地方一一指出，乔静雅听的时候也一直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谁也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华韶说完，乔静雅看了一眼身边的秘书，说：“好，这些我们都已经写到了会议记录里。公司这边会考虑大家的意见，再修改一下合同。”
　　姑娘们都松了口气。但乔静雅尚未说完。
　　“但是，希望大家明确，倾城秀是双城给大家的舞台，你们能从这个舞台上收获到远比你们想象要多的东西，自然也需要大家回报。”
　　乔静雅不动声色地看了下选手们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已经淡得快看不到：
　　“所以，公司这边能做的让步不多。更多的，也希望大家体谅。此前的公司包装大家也应该看过。我可以向各位保证的是，在各位的年龄段和等级，选择双城，一定不会让诸位后悔。”
　　说完，乔静雅带着秘书团潇洒离开了，似乎并不觉得修改合同是什么大事。
　　选手们也各自散了。陆安琪正要和华韶说点什么，乔静雅的一个秘书就走过来，对华韶说：“华小姐，乔总有请。”
　　华韶和陆安琪都楞了一下，陆安琪眼中浮出担忧之色，华韶安慰地对她一笑，跟秘书走了。
　　乔静雅和华韶会面的地方是个小咖啡室，气氛并不紧张，却足够私密。
　　乔静雅看见华韶，先笑了，颔首示意：“坐。”
　　华韶觉得，这个女人的气场虽然不像穆一流那么霸气外露，却有种内在的压迫感，大概是做多了大事后的从容，和深谋远虑的心思。
　　华韶一坐下，乔静雅先掏出烟和打火机。华韶一愣，乔静雅看她，笑着问：“别告诉我你不抽？”
　　华韶从乔静雅的烟盒中抽出一支。乔静雅叼着烟，看她。
　　华韶受意，拿过银色火机，为乔静雅点烟。
　　火光亮的时候，华韶被乔静雅眼中忽炽的光芒晃得心漏跳了一拍。那种光平时是含而不露的，全都藏在她完美无缺的笑容里。乔静雅相貌并不突出，而刚才那一瞬，眼光却点亮整张平淡无奇的脸。
　　“你今年，28了？”乔静雅问。
　　“嗯。”
　　“还真是不小了。”
　　“作为选手，是不小了。”华韶笑笑：“但作为歌手，还不够老。”
　　乔静雅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
　　“想在双城呆多久？”
　　“今天合约没问题的话，原本想签三年。”
　　“三年之后，你也不过三十出头。”乔静雅眯起眼。
　　“嗯。”华韶喝咖啡：“我来参赛，本来就是兑现和故人的约定。仁至义尽之后，就收拾包袱回老家结婚。”
　　乔静雅笑了：“结婚？和谁？有对象了？”
　　华韶大方点头。
　　乔静雅沉默了一会儿，说：“穆一流的情报倒是很可靠。”
　　华韶一愣。
　　“G杂志特约摄影，V杂志御用摄影师，P氏艺术类摄影最具潜力奖……这些她在简历上都没写。穆一流问她，她也只说在某些杂志拍过硬照。专业不对口，谁也没想到摄影界的翘楚新人竟然会来双城做一个小编导。在如今这个商业社会里，这么不会推销自己，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乔静雅将符念兮的背景一一道来，注意到华韶脸色的微妙变化。
　　“都说名师出高徒，宁愿的弟子能来双城做事，还真是双城之幸。”
　　华韶果然面色一沉。
　　乔静雅笑得云淡风轻：“你很在意？”
　　“她的事情，我从不多管。”
　　“但你想管。而且想管得很多。”乔静雅的面容藏在烟雾后面，华韶看不清。
　　华韶沉默不语。
　　“我以前，嗯，大概是比你现在还年轻一点，那会儿比你还不懂事，倒也喜欢过一个人。”乔静雅敲着烟灰，说起来：“那时候，那个人高高在上，光环耀眼。我呢，平淡无奇，就只是喜欢他。”
　　“后来呢？”华韶看出乔静雅有话要说，便接着问。
　　“后来？后来……我上位，把那个人蹬了下去。”
　　华韶愕然地平静。
　　乔静雅吐出一口长长的眼圈，唇边的笑纹又现：“两个人要在一起，不在同一个高度，是不可能平等的。我呢，又不甘心只要平等，而要那人臣服于我。”
　　说完，又笑着看看华韶：“你也不小了，这种话总不会把你吓到吧？”
　　华韶摆摆手：“这是价值观的问题。”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你想想，你到底想要一段什么样的关系。”乔静雅掐灭了烟：“我呢，控制欲强了点，比较喜欢爱人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一开始对方是有不习惯，但渐渐的，等到相处模式形成，就没什么不习惯的了。”
　　“我看到你的眼神的时候，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乔静雅静静看着华韶，华韶也默默不发一言。
　　“想占有，就要有资本。名与利，是社会符号，也是价值表现。”乔静雅抿了一口咖啡，皱起眉头：“这边的咖啡泡沫太多了。”
　　华韶看着乔静雅杯中的咖啡泡沫，被乔静雅毫不留情地打散。
　　“人的能力，是初级资本，相当于原材料。”乔静雅又说：“但要投入生产，才能产生初级产品，即人的地位和第一层利益。有了合适的地位和起始资本，才能投入精加工，产出最完美无缺的社会价值品。”
　　“符念兮现在，是在初级产品的阶段了。而她身边的人，包括宁愿，都已经是高级产品。你呢，华韶？”
　　华韶想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手心。
　　乔静雅看着她，就笑了。
　　“听说以前R公司想签你？”
　　“陈年旧事了。”华韶拂了一下鬓边的乱发，又加了一句：“以后，还要跟着乔总吃饭。”
　　乔静雅挑起唇角：“我知道你野心很大。”
　　“年龄大了，再没野心，怕是要一辈子做小人物。”
　　“不甘平淡，倒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倒是我的荣幸。”华韶也笑，眼里的流光已经控制得滴水不漏。
　　“你漂亮，聪明，有魅力，也有实力。”乔静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华韶：“再加上野心，用心打造，以后会比谭天蓝更红。”
　　“野心，我现在给上十分。那‘用心’，还要全靠乔总。”
　　乔静雅看着华韶的眼睛，那双眼睛漂亮，如星，光芒闪耀。此刻熠熠生辉，如暗夜里流光溢彩，勾人心魄。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