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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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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赛前三天,双程按期举行倾城歌20强选手的媒体见面会。会上有颇受关注的媒体提问环节。见面会定在原电视台的演播厅,导演组决定将其做成电视节目的形式直播出去,现场感更添紧张色彩。
前一天晚上,导演组给选手们开动员会。会上导演组和公关部,千叮咛万嘱咐,公关通稿背了一遍又一遍。有的选手毫无演艺经验,还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场合,不由一时无措。
而华韶昨晚在记者名单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任欢喜。
这个名字带来的并不是如字面一般欢喜美好的回忆。
她记得很久之前,一段说忘也忘不了的深情。那是些真正可以称之为刻骨铭心的东西,在多年以前在她心中滋长茁壮,忽然又凶猛一刀,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地败下阵来。从此以后灵魂深处一片荒芜。
她用了很久的时光,才一点一点挖掘出新的水源。如今心的荒野有新的生命,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这个名字提醒她从前的繁华和肃杀。这是位不得不相忘于江湖的故人,再相见,对彼此来说都是劫数。
该来的总是要来,华韶想。在劫难逃。
她只是希望着一切能够温柔地进行。揭起旧伤疤,本来就是痛苦不堪的。如果这种疼她只是单单一个人受着,倒也好。
可惜现在身边有了一个符念兮。
幸亏现在身边有了一个符念兮。
符念兮像是感觉到什么,往华韶这边看,正看见华韶恍若隔世的表情。
她在那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华韶的表情,就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她了。
“华韶!”
符念兮忽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被打断的穆一流横眉竖目地瞪着符念兮,华韶也被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符念兮低头认错:“穆导您继续。”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邵斯颜在华韶耳边小声嘀咕:“你们小福晋这是怎么了?刚刚做恶梦了?”
华韶一言不发,捏紧了手里的记者名单。
会议结束之后,两个人几乎同时收到了对方的短信:待会儿老地方见。
华韶和符念兮隔着人群彼此相视而笑,是一种了然的默契。
会议结束已经是半夜12点多,选手们为了保证明天的状态大多早早休息了,节目组则忙成一团。小阳台依旧空无一人。符念兮照旧选了视觉死角,和华韶坐到一起。
华韶忽然用力地抱住了符念兮,把头埋在她的肩上。
“你怎么啦?”符念兮问,安抚的抚摸着华韶的头和肩:“我刚刚看见你的表情……真可怕。”
“明天的记者会,如果缺席会怎样?”华韶声音很闷。
符念兮一僵:“估计穆一流会直接让你退赛。”
华韶不言语。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去跟她说?”
“……其实,也没什么。”华韶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微弱的笑意:“我可能只是太紧张了。”
“你怕记者们问你年龄的问题?”符念兮问。
“嗯……有点。”华韶撩了撩额前零乱的发丝,刘海几乎挡住一双眼睛。
符念兮看着华韶,半晌,笑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
华韶的笑意慢慢、慢慢褪掉了。
“我不会勉强你。”符念兮抱住了华韶,用的是和华韶截然不同的温柔姿态:“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
“小念……”华韶感到鼻腔一阵酸涩。
“有些事情,你不说,慢慢也会清楚的。只是你不要勉强自己。”
“……嗯。”
“明天也不要害怕,我在呢。”
“嗯,我知道,不怕。”
“华韶,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符念兮看到华韶痛哭失声的模样。
此后无数次,她们看着彼此欢笑,哭泣,两相无语,而符念兮一直都记得华韶这第一次哭。
她看见华韶眼中滑落的无数星光,照亮闷热夏夜。她忍不住去亲吻那人的眉眼,泪痕,嘴唇。
符念兮一生做过很多决定,这是最让她感到幸福的一个。
她想这一辈子,都和这星光为伴。
从此以后,再无黑夜。
媒体见面会的现场布置很隆重。姑娘们看着华丽的舞台和盛大的阵势有些咋舌。舒娜叶一边搬器材一边笑道:“等着看吧。进了十强,决赛演播厅比这气派多了。你们好好练台风啊!”
记者此时已经在贵宾室等着了。有选手偷偷去瞄了一眼,只看见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个个奇形怪状。消息带回来,更闹得人心惶惶。
苏惜戏在后台安慰紧张得直咬嘴唇的小公子:“你们放心吧。邵四爷不先倒下,还轮不到玩儿咱们。”
邵斯颜弹着吉他,毫不上心的样子。
“邵斯颜,穆导叫你去导播室一趟!”正说着,隔壁有人来喊。封柳貌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邵斯颜,欲言,又止。
“四爷最近媒体关注度很高啊。”顾珊歌看着邵斯颜离开,说:“昨天看了记者投票,最具新闻价值的选手一栏儿高居榜首,赶超华韶啊。”
“那不一定是好事。”封柳冷冷地丢下一句,去换衣服了。
“你有没有觉得……封女神对四爷好像有点,不一样?”苏惜戏两眼发亮地凑到顾珊歌身边。
“有么?”顾珊歌大大咧咧,毫无自觉:“我看她对谁都一样啊。小虾仁不是说了,她就是冰山脸,豆腐心,整个就一冻豆腐……”
“你这么说她会听到的……”傅佳人硬着头皮提醒大嗓门儿的顾珊歌。
华韶今天一直有点轻微的走神。陆安琪看着她一个人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吉他,不由有些担心。
“我说华少,你要是也这么紧张,让我们可怎么办呀?”陆安琪坐到华韶身边,跟她开起玩笑。
“就是说。”苏惜戏拉着宫梓围过来:“你的实力,没问题的。昨天公关部不还教了一招,任何质疑个人实力的问题全可以用‘听我唱吧’来回答。你随时随地给他们唱一段,绝对hold得住。”
“你家里人有来么?”很少发言的宫梓忽然问。
华韶一愣,许久,露出无奈的笑容:“大概有个朋友要来。老朋友。”
苏惜戏看出华韶的心不在焉,立刻计上心头:“看你这样子,难道是你ex”
“你想太多了……”华韶笑笑:“有功夫还是想想怎么表现给你公公婆婆看吧。”
小公子反应了一会儿,顿时红了脸。苏惜戏张牙舞爪:“跟你说了多少次是岳父岳母!”
符念兮站在后台门口,看着华韶和她们玩得开心,心里也宽慰了一些。
“不进去看看她?”邵斯颜恰好刚从导播室回来,看符念兮站在门边,问道。
华韶似乎听见声音,往这边看过来。符念兮和华韶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华韶心暖,符念兮心安。
邵斯颜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本来打算嘲笑一下,却不知为何有些伤感。
“你今天也好好加油。”符念兮拍了拍正在出神的邵斯颜的肩:“要爆背景的时候可要悠着点,不然你在选手中只会更不好做。”
邵斯颜露出惊讶的神色。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儿的姑娘们都把你当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知道被骗了可是会哭的。”符念兮笑得温婉:“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我愿意暂且相信华韶的眼光,你不是个坏人。”
邵斯颜惊讶的表情很快调整了过来,又带上一贯痞痞的笑容,不过这次眼神是认真的:“你可不要太相信自己哦。说不定我披着好人皮的坏人,到时候一口吃掉华韶。”
“你,嗯,还嫩点。”符念兮从容淡定。
“总之,加油吧,天才少女Siren。”符念兮赶在邵斯颜接话之前说道:“啊,我果然是个半瓶子晃荡的女人,总是知道什么就往外说什么。”
“你……”邵斯颜听到自己的名字紧张起来。
“有件事拜托你。”符念兮收起笑容,表情认真。
邵斯颜提防地看着她:“什么?”
“今天……华韶在台上,可能会被人刁难。我不知道是不是导演组为了把媒体焦点从你身上引开的缘故,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她。”符念兮认真地看着邵斯颜,给人一种强有力的压迫感:“所以,如果真的有伤害她的事情出现,拜托你帮她一把。”
邵斯颜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觉得我真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么?”
“华韶是你们中间年纪最大的,来参赛的压力比你们都大。”符念兮正色:“她对你们每个人都不薄……”
“你把人心想得太险恶了,小福晋。华韶能遇见你,好大福气。”邵斯颜揉乱符念兮的头发,挑起唇角:
“不过,她能遇见我们,是更大的福气。”
记者们刚入场,符念兮就凭着敏锐的镜头洞察力,注意到了坐在前排正中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打扮干练,明丽光鲜。眉眼清秀,透出股灵气。符念兮看着她身前的名牌:X周刊,任欢喜。
X周刊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娱乐周刊,在全国都很有影响。报道一向以抓人眼球的标题和极为有料的内容文明。听说,这个女人是他们的头牌娱记,报道过难以计数的圈内大事件。
导演组特别安排了选手们欢乐的开场秀和个人展示环节,期间主持人不断插科打诨,拉近记者和选手之间的距离。气氛很是活泼融洽。
符念兮注意到,任欢喜的目光一直在华韶身上扫来扫去。华韶却似乎一直在躲避她的眼神,和之前毫无畏惧的霸气台风截然不同,今天看上去有些束手束脚。
或许,任欢喜就是华韶今天过不去的那道坎儿。符念兮暗想。
很快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姑娘们经过刚刚的暖场节目,稍微放松了一些。任双喜勇夺先声,开门见山。
“我想请问8号宫梓。”
全场没有人想到她会最早提问这样的冷门选手,窃窃私语声四起。小公子一下子紧张起来,苏惜戏在宫梓身后捏了捏她的手。
“你今年刚满18岁?”任欢喜问。
“嗯。”宫梓怯怯点头。
“根据我社掌握的资料,你之前是F城一所重点中学高二的学生。如果不是参加这场选秀,现在应该坐在高三毕业班的教室里,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做准备。据我们所知,你原来在校的成绩一直不错,完全可以考上重点大学。现在你为了参加选秀,放弃学业,你的家人和朋友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全场哗然。宫梓有片刻的呆愣,苏惜戏咬紧了牙,小声对宫梓说:“不要怕,想说什么说什么!”
宫梓深吸一口气,还是无法压制蓦然提速的心跳。
“嗯,我想来参加选秀的时候,的确很多人都不同意……”
“包括你的父母?”任双喜紧追不舍。
“是的。不过后来,他们愿意让我凭自己的爱好发展……”
“你的爱好,是音乐么?”
“是的。”
“那你觉得,选秀是成就你的音乐梦想的最佳途径么?你有没有想过通过其他更稳妥的渠道?”
“啊……?”
邵斯颜看起来已经很想说话了。但想起穆一流严声厉色的警告,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觉得,你的提问方式可能有些不妥。”
出声的是陆安琪。
宫梓感激地看了陆安琪一眼。
全场的选手中,陆安琪无疑是最无攻击点、也最识大体的一个。之前邵斯颜和评委发生争执,就是她在台上站出来打圆场。如今陆安琪甜甜一笑,解其围来依旧轻车熟路。
“我觉得,今天我们站在台上的女孩儿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我们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是我们自己的事,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走出了第一步,是走在我们自己想走的路上。”
陆安琪温柔地笑着,面对任欢喜犀利的目光毫不退让,柔中带刚:
“宫梓的确为这次比赛付出了很多。但这并不是她的错误,而是我们更应该敬佩她、支持她的地方。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人有权利去评判其他人。宫梓为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那么多,在她这个年纪来说既勇敢,又可贵。所以,我们每个人都非常佩服她呢。”
场上的选手由衷地鼓起掌来。宫梓松了一口气,脸还是红的。台下的记者表情各自微妙起来。
“我怎么觉得陆安琪说话越来越有华少人生导师的味道了……”顾珊歌小声念叨。
“近朱者赤,近朱者赤。”苏惜戏见小公子远离火药中心,暗自庆幸。
“嗯,安琪。我很欣赏你一直为他人着想这一点。”任欢喜从容不迫,对陆安琪的抢白毫不介意的样子:“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嗯,请说。”陆安琪落落大方。
“之前网上一直有传言,说你和M集团的少东孟卓棋有暧昧,你能对这件事给出正面回应么?”
陆安琪的脸一下子白了。
台下争噪声再起。
符念兮跟穆一流交换了个眼色,给主持人指令:“跳过这个问题。关于选手的私生活是今天明令禁止的。”
主持人灵巧地打了圆场,然后人群中对陆安琪的窃窃私语依旧没有停下来。选手中很多人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在台上不方便议论,但都交换着惊讶和迷惑的眼神。
任欢喜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谢谢安琪。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19号,华韶。”
华韶一凛,站了出来。
任欢喜和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偏偏台下的那个如君临天下,台上的那个惶恐不安。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微妙的气场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符念兮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加油。”
场上的选手都听见了这句“加油”,大家对任欢喜这个来者不善的记者早就生出了排斥之心,也都把这最后一个问题看成了还击的致命武器。加之华韶气场能力人品都没得说,胜算在望,选手们也都人心振奋地希望华韶能给出有力的还击。这句加油与其说是暧昧的私语,不如说是助威的口号。
而华韶听见那一句加油之后,的确也心安了很多。
“您可以发问了。”华韶一笑。
任双喜一愣,没想到主动权会被夺走,很快又镇定下来。
“嗯,华韶,首先要跟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任双喜每句话都是一颗重磅炸弹,场下再次哗然。
华韶倒是笑得释然:“是啊,好久不见。”
“几年前,我同样作为娱乐记者采访作为歌手的你。不过当时你并不是站在这个舞台上,而是坐在R公司的会客室里面。”
R公司?众人面面相觑,那是美国一家十分大牌的音乐制作公司。
华韶微笑着,不说话。
“当时,你和另外一个女孩被R公司发掘,组成组合,前往海外受训。你们两个是R公司在第一次在大中华地区物色出的新人,意义非凡,可以说是众人瞩目,潜力巨大。我们当时受邀去写稿,被要求一个月后和公司本部的公关计划同步发稿。但是没到一个月,R公司就通知我们稿件取消。你能告诉我们大家原因么?”
任双喜盯着华韶,目光如鹰隼。
“和我搭档的人,程习习,因为车祸,走了。”
华韶脸上不再有笑意,失落地低下头。
场下沸腾了。
选手们震惊地看着华韶,很多人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邵斯颜和许萱分别搂住华韶的肩,陆安琪也站出来安抚她。
符念兮心头万千思绪,手下千军万马一划不乱,将这幅选手们相互扶持的画面第一时间转播出去。
任双喜没有结束:“你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我很佩服你有再次站在这个舞台上的勇气。这次采取选秀的形式重新出道,有什么感悟要和大家分享么?”
邵斯颜几乎忍不住要嚷出来,被华韶和陆安琪按住了,舞台上除了表情可怕一点,动作也看不大出来,没有引起注意。
华韶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唇角已经有了笑意。
“我现在站在这里,感悟一定比其他人都要多。毕竟我比大家多活了好几年,也积累了更多经验。我只是想说,这么多年来,人来人往,物是人非,我对音乐的追求没有变过。到了现在,我依旧想在舞台上歌唱。”
“曾经,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们有共同的梦想,一起唱歌,一起获得了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后来一切都过去了。我停止过,放弃过,沉湎过,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依旧在和她一起唱歌。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灵魂的重量更重了。我已经不是为我自己在唱了,而是为了……更多的人。”
场下一片唏嘘,很多人都被感动。也有人露出不屑一顾的嫌弃表情。有的记者小声嘀咕:“这个问题是已经想过了写了通稿了吧?”
主持人连忙在这时插入:“没错。我们的华韶一直被称为灵魂歌者。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的经历增加了她灵魂的重量,因此,她的音乐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的感悟和震撼。让我们掌声感谢华韶!”
任欢喜的眼中明显还有未尽的话。情势一转,她也不好多说。就此偃旗息鼓。
符念兮没有漏掉任欢喜最后不甘心的眼神,全都切到镜头里,公诸于众。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来华韶之前给她唱的那首“那些风花雪月”。她知道那首歌,一定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华韶一直无法忘记的人。
那天上场的时候,华韶临时改了歌词,最后一句是“我为你唱这首歌,是最后一遍”。符念兮以为,华韶已经决定放下了。
多年以前的爱情,符念兮以为,新欢够好或者时间够久,都是可以放下的。但一旦这个人离开这个世界,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
这会是一场不公平的竞争。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永远可以被生者的记忆加工打造至完美无缺,而活着的人只能不断妥协,暴露出身上一个又一个无法避免的缺点。对死者的怀念永远都是合理的。未尽的感情因为一方的永恒缺席,失去了了断的机会。
符念兮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在嗓子里。
伊丹也为了华韶的悲伤过往吸着鼻涕。穆一流看了看符念兮,对舒娜叶使了个眼色。舒娜叶心领神会,拍了拍符念兮的肩,做口型:“我替你,你歇会儿。”
符念兮交下了耳麦,有些无意识的游荡了出去。进了厕所的小隔间。
她坐在马桶盖上,眼泪就有些不自主地掉下来。
符念兮哭的时候没什么声音,眼泪不断地流,伴着有些窒息的深呼吸。
外面忽然有了人声。符念兮算算,该是工作人员接受采访的时间,选手应该下台休息来了。
有人拧开水龙头,稀里哗啦地洗脸。
是陆安琪的声音:“华韶,你没事吧?”
“……对不起。”符念兮听得出邵斯颜的愧疚和愤恨。
“没事啊。”华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和她平时低磁的声线相差无几。符念兮也听不出,她是不是哭过。
邵斯颜一拳打在符念兮这一间的门上,声音里带着悔恨:“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我真是……”
符念兮心头一动,轻轻地把脚抬了上来。
邵斯颜的声音似乎哽了一下。
“本来就没什么能帮忙的啊。这些事我们也都是第一次知道。”陆安琪两边安慰着:“你别闹了。这间是不是有人啊?”
“没有,应该是杂货间。”邵斯颜转过身来,走到了梳洗台旁边。
符念兮明白了邵斯颜的意思。
“这些事,今晚回去了,我们慢慢说。”邵斯颜意味深长地看着镜中满脸是水的华韶:“你先一个人待一会儿。”
邵斯颜说完,有意无意地往符念兮的那扇门瞟了一眼。华韶也明白过来。
陆安琪不觉有碍:“嗯,我和斯颜先出去了。”
陆安琪最后拥抱了一下华韶,和邵斯颜一道离开了。
符念兮听见关门的声音。然后华韶的脚步声很慢很慢地来到了门口。
“小念?”她听见华韶轻声地问。
符念兮打开了门。
华韶看见的是符念兮哭得红肿的眼,和一脸未干的泪痕。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激烈的情感,让华韶不得不抱住这个在马桶盖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儿。她用了几乎要把这个女孩子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的力量。身后的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已经无暇去管有没有人在,此时此刻,她不想管整个世界,只要这个女孩在自己怀里就好。
她曾经经历过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分别和失去。如今实在无力再经受一次这样的世事考验。
“……这样也,挺好的。”符念兮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开诚布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小念……”
“以后,不管是怎样,我都是和你在一起的。”
“……”
“过去的事情,我陪你一起记着。”
“以后的事情,我陪你一起面对。”
“我们会很好的。”
华韶低下头,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隔间的空间很小,两个人激烈地拥吻在一起,不免冲撞到墙壁上。符念兮感到骨骼和肌肉的疼痛,却抵不过心里的疼。
华韶曾经背负了多少,她如今就要一肩担起。
从此风雨同舟,再不相负。
见面会结束,记者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穆一流站在办公楼顶,看着楼下急速散开的车群,几乎可以预见明天各大媒体腥风血雨的报道。
手机铃响,穆一流接起。
“嗯,没有纰漏。”
“效果不错。”
“你想太多。”
“好,那你让她10强赛前过来吧。”
“我明白。”
“嗯,是,乔总。”
最后一句,是带点宠溺的无奈。
挂上电话,她身后的舒娜叶才缓缓开口。
“乔静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穆一流唇边挑起一抹笑:“记者会还没结束就有媒体等不及发了网络消息,关注率飙升可以想见。”
“华韶那边到底打招呼了没?”舒娜叶眯起了眼睛。
“她是个懂事儿的女孩。你手下的那个小福晋,估计要被打击一下。”穆一流从抽屉里摸出烟来,点燃。
“其实这样,对她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舒娜叶看着穆一流在烟雾中越显朦胧的轮廓,有些失神。
“别这样看着我,小叶。”穆一流低下了头。
舒娜叶愣了片刻,又露出毫不在乎的笑容:“对不住啊,刚刚一时垂涎美色,差点就对总裁夫人失礼了。”
“小叶……”穆一流眼神复杂。
“还要叫邵斯颜来么?”舒娜叶正经起来:“今天记者会上她基本没什么问题,和之前的媒体关注度不匹配,会不会太明显了?”
“没有媒体说话,别人看不出的。”穆一流托着腮:“这一行就是这样。面对的受众都是缺乏信仰的愚民,想法意识完全被大众话语掌握……”
她掸掉烟灰,笑得轻蔑:“真是可怜。”
舒娜叶看着她,不发一言。
天光已经暗了下来,傍晚渐入深夜。恰在这一刻,窗外的万盏霓虹随着夜幕降临同时亮起。
穆一流看着窗外夜景,眼中有惊艳:“我就喜欢这一刻。”
“有君临天下的感觉?”舒娜叶问。
“有整个世界都在为我燃烧,的感觉。”
“……其实你这样,真的很美。”
穆一流看了一眼舒娜叶,眼底波澜微动。
“待会儿要开公关会议了吧?我回去和我们家小福晋小花旦剪预告片了,不打扰啦。”舒娜叶大大咧咧地站起来,转身要走。
“小叶。”穆一流忽然叫了一声。
“嗯?”舒娜叶停住,但没有转身。
“其实,我也很心疼华韶和符念兮。”
“……”
“可能她们和当初的我们很相似。”
穆一流的声音有些失落。
“得了得了,快回到工作状态吧,我的穆女王。”舒娜叶转过头来,粲然一笑:“华少说得好啊,都过去了。”
穆一流看着她,脸色渐渐从柔软变得坚硬。
“嗯,我知道了。好好工作吧。”
舒娜叶摆摆手,出了门。
那道门关上的瞬间,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悲伤的光。
那道门隔上的并不只是两个人。
而是长长长长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