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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园·悲梦 ...

  •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她兀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戏台上,缓缓抬手,将长长的水袖轻抛,一个眼波流转,传给台下黑压压的看客,妩媚了全场。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依依呀呀的唱腔,婉转动情,享受的不只是看客,也是自己。她喜欢这么慢慢的唱着,柔曼的曲调,情真真意切切,像是去年此时,她也是穿着这件牡丹绣袄,头戴凤钗,手执一柄同样的缂丝小团扇,羞怯怯半掩面,娉娉婷婷独立,寻寻觅觅游园。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那时姐姐阿钰不久前遭人抛弃,含恨死去。她虽未曾上过台,但因练得一副好嗓子,又和姐姐同样美貌,后来便独自挑起戏班的台面,唱起杜丽娘这个角儿,不多时也算在金陵小有名气。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她斜倚腰身,瞥了一眼台下正中央的八仙桌,他已经不在,当真真物是人非。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当时,他是坐在那里,一袭月白长袍,手摇紫檀折扇,和其他看客一样细细观摩她,却少了一份玩味。身上的玉佩似曾相识,如同一半皓月,莹莹光洁。她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明澈的双眼,俊美的男子,是否也如柳梦梅?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一双鸳鸯履碎步慢行,她在台上缓缓走了一小圈,微微露出一弯浅笑。
      戏散之后,她欲走将走,他欲留将留。
      “姑娘……”他试图挽留。
      “公子有什么事么?”她浅浅说道,心中砰然悸动。
      他作了一个揖:“姑娘,我……”他不知怎样开口,笨拙的模样在他的华服下显得竟有几分滑稽。
      她掩口娇笑,帮他解围:“公子这玉佩好美,是哪里来的?”
      “这块玉佩……”他将那玉放在手心,道,“随身之物罢了,听母亲说,原来是和乡下的故人订了娃娃亲,后来那家家破人亡,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既然不了了之,又何故佩戴?”
      “我见这玉佩古朴精美,爱不释手。”
      “原是如此这般……”她淡淡一笑,却没再多问下去。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她抚了抚贴黄额装,偌大的戏台就像是初春的院子,她顾影自怜,漫步花间。
      那是个草长莺飞的三月春,她卸了妆,与他约于秦淮河上的兰舟。她最喜三月,这是万物有灵的季节,梨花飞雪,杏花落雨,他伸手捻下粘在她青丝上一瓣桃花,笑道:“桃花得气美人中。”
      羞红了双颊,她笑嗔:“公子说的我没听懂。”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她嘤嘤清唱,他那时也是这样唱,和着她的娇柔小腔。
      兰舟上,秦淮中,两人入了戏,化作曲中人。
      “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怎知春色如许?他带她来到府上的后院,趁着父母都不在。
      春光无限好,她情不自禁,唱出声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溅!”
      戏台真大,仿佛他家的院子,昏昏然已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哪里,她翘起兰花指,凭空一捻,好像是摘下了枝头的杜鹃。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牡丹太雍容,我不喜欢。”他执笔,在院子里对着她作起画来,一边说道,“倒不如杜鹃清丽。”
      她不理会他,兀自唱着:
      “观之不足由他缱,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这戏虽好,可惜这词让人怅然若失。”他微微感叹。
      “公子真有趣,戏词是戏词,悲悯的是剧中人,我演的不是自己,你看的也不是你……”她徐徐走到他身边,看着画案上杜鹃丛中的美人,笑道。
      “你说得对。”他抚抚她的脸颊,悠然情动。
      “瓶插映山紫,炉添沉水香。蓦地游春转,小试宜春面……”
      她脸上浮出笑意,仿佛情到恰当之处,引得台下看客一阵叫好。
      偷偷回到戏班,欣喜溢于言表。
      “去哪里了!”师傅严厉问道。
      “没……没去哪儿……”她吞吞吐吐,不知所措。
      “阿楣,你父母对我有恩,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多关照你。”师傅谆谆说道,“但是既然做了戏子,就不要和那些公子哥混。我是心疼你才说这些,你看你姐姐,当初还不是被人骗了满腔深情,那些吃茶看戏的富家公子,哪会真心实意对你?这些事情我见得多了。世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可明白我们的低贱?”
      “师傅……”
      “不要说了,从明天起,你不许再出门,好好在班子里吊嗓子!”
      这是要让她与他分离么?她手中握着姐姐留给她的半边玉佩,潸然泪下。幼时定下娃娃亲,姐姐与他一向要好,谁知后来家破人亡,姐妹二人沦为戏子,如今终于找到了他,却不想姐姐已经逝去。她却阴差阳错与之相倾慕,真是天意弄人。
      “春呵春!得和你两流连。春去如何遣?恁般天气,好困人也?”
      她怎么能够舍得?他在台下,她在台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如天涯海角,只能四目相望。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眉头微颦,她颔首轻摆水袖,幽怨无限,娇羞无限,怜自己美貌如仙,却锁深户远离世间,这是杜丽娘的闺怨,还是自己的心酸。她看了一眼台下的看客,他真的不在。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
      深深静夜,她辗转反侧不能寐,索性跑到院子里对月唱起:
      “则索要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迁延,这衷怀哪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淹煎,淹煎!心煎煎情难熬,一日不见恰如三秋长。
      不如就趁这夜深人静偷偷溜走,她灵机一转,穿了襦袄,趁着师傅深睡,怀着一份心惊三分欣喜,一路走近道,溜到了心上人的园子,却久久不见他的身影,不知不觉竟依柳睡去。

      台上走出来一小生,高低戏靴,月白长袍,模样清俊。那小生声腔清润,唱到:“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一径落花随水入,今朝阮肇到天台。”
      唱罢又自语:“小生顺路儿跟着杜小姐回来,怎生不见?”说着暮然回首,看到了身后昏昏惺睡的杜丽娘,惊叹:“呀,小姐,小姐!”
      她惊醒,恍恍惚惚看到一袭白衫。
      那小生又道:“小生那一处不寻访小姐来,却在这里!恰好花园内,折取垂柳半枝。姐姐,你既淹通书史,可作诗以赏此柳枝乎?”
      她惊喜,却又看清了那小生的模样,原来不是他。
      “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她喃喃自语。
      小生笑道:“小姐,咱爱煞你哩!”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小生一往情深,牵住她的柔荑,轻轻吟唱。
      所有人都在看这一场旖旎,忍不住啧啧赞叹。
      是谁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他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悄悄耳语:“你怎么来了?”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埋怨道:“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怎么也找不见你。”
      “刚刚出去了一趟,你胆子可真大。”他有些担心,“万一被家丁抓到了怎么办?”
      “我不怕。”她笑笑。
      “下次不许这样了,我去看你。”
      “别。”她捂住了他的嘴,说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也是有体面的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他轻笑一声,捉住了她轻放在自己嘴边的手,深深一吻。

      小生牵着她的衣袖,她娇羞问道:“哪边去?”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她美目盼兮,低声问:“秀才,去怎的?”
      小生微微一笑,轻轻和她挨近,柔声唱道:“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她羞极了,捂面不语。
      夜色下他的眼睛迷离妩媚,像是醉人的酒酿,她一不留神多饮,便软软倒在他怀里。
      一切来得太突然,慌乱中,漆黑黑找不到回屋子的路径,索性双双依着假山,天为被,地为床,急匆匆解罗袄,青丝乱,汗儿掉,羞怯怯眼难交,紧煞煞红浪翻银涛。小院深深,欲呼未叫,可怜软玉化温香,怎一个、妙字了得!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她婉转了声腔,满面绯红,媚态尽生。
      那小生牵着她徐徐下了戏台,等着下一出。
      她怔怔坐在后台,听着台上“花神”们唱道:
      “好景艳阳天,万紫千红尽开遍。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督春工珍护芳菲,免被那晓风吹颤,使佳人才子少系念,梦儿中也十分欢忭……”
      “阿楣,你怎么了?”扮演那小生的男子看她半晌发呆不语,关切问道。
      她回过神来,缓缓道:“没什么,呵呵,致远,你去准备下一出戏吧,我想休息休息。”
      致远皱了眉头,道:“是不是还是再想他?”
      “没……没有……”她脸色不是很好看,搪塞道:“我只是累了点……”
      “阿楣,他真的那么让你忘不了么?”致远黯然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如他好么?”
      “不是……”
      “那是什么?”致远紧紧盯着她,急急问道。
      外面仍然在唱:
      “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一阵香风,送到林园……”
      “三声锦绣般非因梦幻……”她默默念道,双目无神,呆呆看了致远一眼,良久才说道,“我已经和他……”
      “什么?”
      “我这一生都是他的人。”
      “你们……”
      “是。”
      “我不管,阿楣,我不在乎。”
      “致远,你真的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你……”
      “阿楣……”
      “阿楣致远,准备准备,要上台了。”师傅喊道。
      “知道了。”她淡淡说道。
      致远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一边儿燕喃喃软又甜,一边儿莺呖呖脆又圆。一边蝶飞舞,往来在花丛间。一边蜂儿逐趁,眼花缭乱。一边红桃呈艳,一边绿柳垂线,似这等万紫千红齐装点,大地上景物多灿烂!”
      “花神”们唱罢,纷纷下台,她与致远携手而上。
      “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致远满腹深情,尽赋予戏词。
      “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这里究竟是戏台还是他家的园子?她听着耳边清润的声音,温温软软,是他在自己耳边哼唱么?
      他整理整理她额边的乱发,言不尽喜爱,道不完誓言。
      “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嗯,公子你看,这是什么?”她笑盈盈捧着那半块玉佩,上面镌刻着姐姐的闺名,钰枍。
      “这……”他惊叹道,“你就是……我一直以为你已经……”
      她笑而不语。
      “真是有缘人自有天助。”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我会娶你的,过些天我就给母亲说。”
      其实这玉本是姐姐的,可惜她无缘这份情,不如就让自己代她来完成这份姻缘吧……她心中有些内疚,像是做了贼。
      “怎么不说话?”他问道。
      “没什么,公子,我等你。”

      “我欲去还留恋,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趁着天未亮,她二人依依惜别,却不料,此一别竟是永远。
      致远看她在台上万分入戏,不知情的看客纷纷为她叫好,没有人知道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戏中人还是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阿楣那嘤嘤吟唱背后的故事。
      致远心痛至极,一句“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唱的依依不舍,这是他这出《游园惊梦》最后一句唱词,他放心不下阿楣,那深陷回忆不能自拔的纤细腰身摇摇欲坠,生命仿佛在消逝。
      “姐姐,你身子乏了,将息,将息。”小生躬身作揖,“姐姐,俺去了。姐姐,你可十分将息,我再来瞧你那。”说罢,致远一步三回首,缓缓下台。

      又剩了她一人,形单影只,在空旷的戏台上惹人爱怜。
      “夫婿坐黄堂,娇娃立绣窗,怪她裙钗上,花鸟绣双双……”
      自从回了戏班,她常独立窗前,怔怔的,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要练的戏词,要吊的嗓子。她偶尔看到师傅对着她叹气,偶尔又怪他为什么还不来,多久了?三两天,一个月,一年……
      “宛转随儿女,辛勤做老娘……”唱腔悠悠,咿呀回荡在戏台上。
      “阿楣,不要等了,他不会来,听师傅的,唱红了,保住了自己一生不愁吃穿,找一个踏踏实实的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师傅,他会来的,他答应过我。”
      “傻孩子,都一年了,再等下去,你的一辈子都耽误了。”
      “师傅……”
      “我看致远不错,不如我做媒,你们择日成亲吧。”
      “不,阿楣只等他。”
      “阿楣!”
      “师傅,我再等一个月,等不到,我便听师傅的,好好唱,红了孝敬您一辈子。”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
      “雨香云片,才到梦儿边,无奈高堂,唤醒纱窗睡不便……”
      她水袖掩面,眉眼无奈,身子左摇轻摆,面对着正中央的八仙桌,坐着的不是他,而是一个白须老者,他细细的端详着自己,是看客的目光,真真叫人失望。
      他始终没有来,第二天就要重新上台,闺友碧儿拉着她去街上散心,正好遇到了一队迎亲的人,红轿大马,长长的锣鼓唢呐队,绵延了一整条街,好不热闹。
      “泼新鲜,俺的冷汗粘煎。闪的俺心悠步躭,意软鬟偏……”她声娇娇意绵绵,轻轻唱道,所有的看客为之惊奇。
      碧儿好奇,拉着她挤到人群里去看,一面说道:“阿楣,到时候致远娶你,我一定也要帮你弄得体体面面。”
      她无奈笑笑,没有回答。
      再好看的迎亲队里没有他又有什么乐趣?真羡慕这花轿里的新娘,可以和自己的意中人终成眷属,想着,她朝着高大的马背上瞥了一眼,原本鲜亮的眼睛顿时变得空洞,那那那喜服下的新郎啊,不正是他!
      “阿楣,阿楣你怎么了?”碧儿看她神情不对,忙问道。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呵呵笑起来。
      “阿楣,阿楣你没事吧?!”
      她不理会碧儿,只是死死盯着他。
      他在高高的马背上,微笑着看着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柔柔弱弱,笑着看着自己,道不尽悲凉。是她,她的身上还佩戴着那半块玉佩,莹莹光洁,像一滴泪,摇摇欲坠。
      他内疚的埋下头,不再看她,母亲说即便与她曾有过娃娃亲约,但她如今不过一个戏子,自古戏子无义,图钱不图人。没有必要为她做了不孝子,败坏门楣。不如娶李家的小姐,门当户对,对自己未来的仕途也有帮助。
      也许是这样的,戏子无义,她对于自己也许真的是虚情假意。虽说他二人自幼青梅竹马,虽说他也为此挣扎过,但如今已物是人非,母亲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她家道中落,这六七年过去,想必对自己的感情应也不似当年纯真,更何况每日她在台上与那个唱柳梦梅的男角眉来眼去牵牵扯扯,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谁能说得清。他自我安慰着。可是她又为什么那样悲切的笑,笑的血淋淋,像是心肺俱碎。
      “不争多费尽神情,坐起谁欠,则待去眠……”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戏班,独自一人在屋子里时笑时哭,忽而又提笔书信:公子,翌日阿楣欲为卿再唱游园惊梦,以作此生与君别。望公子前来,莫再负我一片苦心。
      她托碧儿交到了他的府邸,期盼再见他一次。

      “困春心,游赏倦,也不索香熏绣被眠……”
      这出戏是要完了,她只觉身心交瘁,恍恍惚惚又看了一眼那张八仙桌,他还是没有来,他是不来了吧。
      师傅说的对,戏子本不该太奢望别人的真情,自己演的再深情也不是自己,又有谁还会相信戏子也有一往情深?
      “春吓!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竭力唱出满腔悲怨,她胸口堵闷,喷出一口血来,沉沉倒在了戏台上。
      “阿楣!”
      是致远么?忽然间很想念他,只有致远才会这么关心自己,生病了,第一个来看她的永远都是致远,难过了,第一个来安慰她的也是致远。要是一直以来都只有致远,或许自己也会和他相守一生,平平淡淡,日久生情,多幸福。
      “阿楣!我来了,我来了!”她努力睁开眼,一袭月白长衫跃上戏台,将她抱在怀里,不是致远,是他,他终于还是来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竟有些失落。
      “公子……”她抓起身上的玉佩,缓缓道,“这块玉佩是姐姐的,当日父母双亡,我和姐姐被师傅收留,做了戏子,姐姐阿钰因被一位富家公子抛弃,自尽而死,我留下她的玉佩,等到了你,本以为念在儿时的亲约,公子可以不计较我的身份,原来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这玉佩是你姐姐的?”他有些吃惊。
      “是。”她痴痴笑道,“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是姐姐,也逃不脱这样的命运吧?有过婚约,尚且毁约,更何况别人本来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为别人伤心,也要比为你伤心好……”
      “阿楣……”他有些后悔不该错怪她。
      “是我太贪婪,想替姐姐享受你的爱,却替她看清了你的心,负心人,负心人!你欠我的,也是欠姐姐的,欠我们家的!”她浑身发抖,目光已经涣散。
      “阿楣……我……”他想要解释什么,却不知又有什么可以解释。
      她蓦地举起那半块玉佩,怒道:“玉佩算什么!婚约算什么!人心又是什么!没有用,都是假的!”说罢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玉佩狠狠摔下台,一声清脆的声响后,缓缓合上了双眼。
      香消玉损。
      “阿楣!”他声嘶力竭,再也唤不回逝去的香魂。
      戏楼躁动起来,小有名气的花旦死了,台下的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真可惜,就这么死了。”
      “那个男人是谁?”
      “好像是李家小姐的夫婿……”
      “他怎么在这儿?”
      “说不清,我看他和阿楣肯定中间有点事儿……”
      “阿楣也是为情而死吧……”
      “不会吧,是不是入戏太深?”
      “我听说那公子幼时和阿楣家定过娃娃亲,最后又娶了李家小姐,真是薄情。”
      “是和阿钰定的,刚刚阿楣还这么说。”
      “阿钰也是因为他死的么?”
      “不知道……”
      “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欠了谁的情。”
      “阿楣的……”
      “阿钰的……”
      “阿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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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游园·悲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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