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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简直是‘戏痴’ ...


  •   宋宁宁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经历。何柏言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她的眼前,上课的间隙,眼睛看到窗子外面,便想起阳光下他背影宽阔似松柏迎风伫立;晚上闭上眼睛,又恍恍惚惚看见他在一群人当中鹤立鸡群,风采卓绝。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人!宁宁半夜醒来捧住头颅,暗暗地想,宋宁宁啊宋宁宁,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对一个仅仅一面之缘的人单相思起来了?想到“单相思”这三个字,脸上又一阵发热。宋宁宁感到苦恼,朝枕头上躺下去,何柏言的形象却挥之不去,他深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一切向她传来,“宁宁,我不让你走!你要怎么样才肯信我?”

      那是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何柏言的幻影。

      宋宁宁对自己说:对,是话剧表演这东西太有魅力,看得她好几天也念念不忘。于是跑到学校话剧社去,看她们学校里那些业余爱好者们的表演,一个个都是门外汉,念白枯燥无味,表情却夸张出了喜剧效果。宁宁大失所望。

      唯一的指望,是那日她灵机一动向何柏言要来的联系方式。宋宁宁原本打着话剧社外联的旗号去接近他,未必不可,只是宁宁想起来自己先心虚,捏着那薄薄一张纸,上面寥寥几个字几乎被一眼看穿了,就是下不了决心,她濡湿的手在键盘上敲下□□号,再删去,再敲下,再删去……

      赵奕冉正背对着她对着镜子梳头,在镜子中的反射里瞧见,“扑哧”一笑,“你干什么?”好奇地探过头去,宁宁要藏已经晚了一步,奕冉看见她手中那张纸,伸手夺过来,一看便嚷起来,“哎哟!何柏言?这是他们Z院学生会骨干哪!你从哪儿要来了他的号码?好本事,我那会儿去要人家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害我还被社长一顿臭骂。”

      赵奕冉一吐舌头,不由分说已将那纸条抢去,宁宁轻轻“诶”了一声,到底却说不出什么阻拦的话来。没想到她纠结来纠结去,下不了决定的手,却帮了奕冉好大一个忙,奕冉生性活泼,又是加□□又是发短信,寥寥几分钟便已经一口一个“学长”地叫得亲切。

      奕冉和宁宁共用宿舍四人合力买的一台电脑,有时候宁宁看着奕冉聊天的时候屏幕上不断闪烁跳跃的窗口文字,看着奕冉一面聊□□一面时不时地一阵大笑,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几分酸涩怅然。

      宋宁宁想,她要是有奕冉一般的活泼性格,善言谈会交际,那日子就会快乐轻松很多了!可惜她不会是无忧无虑的奕冉。妈妈隔三差五便给她来电话,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你人在北京,要好好孝顺姑妈姑父,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听见没有?”宁宁沉默以对,妈妈的话,她从小半个字也不敢违拗。其实……她当初是不想背井离乡到北京来上学的,可是由不得她自己。妈妈总对她说,姑妈对她们家恩重如山,不要说你去北京好好孝顺她们,就是你一辈子给他们当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爸爸出事的那年,她才十岁。爸爸在高速公路上开车,遇上追尾事故,本来事故并不大,只是碰巧车子气囊又出了故障,这一撞就撞出了一个瘫痪在床。他们家瞬息之间便垮下来,变卖了家产给爸爸治病也还跟不上花钱如流水的医药费,妈妈带着她到处借钱,求爹爹拜奶奶,亲戚朋友到了这紧要关头却都推脱起来。妈妈要强,面子上仍旧笑容宛然,回了家眼泪又止不住地流。这时候,在北京的姑妈突然出现了,甩手便把父亲的医药费付了个干净。宁宁那时候把姑妈当做神仙下凡一样膜拜,还以为姑妈家里生意做得大出手阔绰,要么是手足情深不计钱财。哪里料到姑妈的“慷慨”是有代价的,早跟宁宁妈签下一纸协议,给出多少钱,按百分之几收取利息,事情一过,便一年年地催着还债。他们家为了给宁宁爸治病,积蓄早已花了个山穷水尽,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钱来,何况还加上高额利息,姑妈便一次比一次催的急,日子久了,冷言冷语地嘲讽不说,还闹到要对簿公堂的地步。

      宋宁宁打心底里不喜欢姑妈,她哪里是为了手足之情给爸爸看病,根本是跟放高利贷同样的性质。可是宁宁妈不这样想,她认定当时只有姑妈伸出援手,认定自家确实欠着人家的利息还没有还清,认定姑妈对他们恩重如山,当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宁宁发现她实在喜欢何柏言,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这种喜欢没有缘由,说不清是因为他长相英俊,还是因为他气质出众,还是因为其他种种。她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他,越是没有办法压制,她对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何柏言的迷恋,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然而她没有勇气像奕冉一样阳光灿烂、大方从容地叫一声甜甜的“学长”,只好想出了个偷偷喜欢的办法。

      赵奕冉是她们学校话剧社社联部的,手上又有Z院学生会骨干何柏言的联系方式,自然是第一资源。她时时向何柏言打听Z院又有哪些哪些演出,然后再把这些演出的信息发送给话剧社成员,供他们可以去观摩学习。

      赵奕冉把Z院演出的信息抄在笔记本上。

      宋宁宁第一次“做贼”,趁赵奕冉刷牙、洗脸、上厕所,总之一切她不在的时候,迅速翻开她的笔记本,找到最近Z院演出的信息,她一场不落地去,也不管里面是不是有何柏言,也不管是不是就一定能碰上何柏言,她就像瞎猫撞死老鼠似的,去的次数却比哪个话剧社的学生都更积极。

      Z院跟他们学校隔着半座城市,宋宁宁便孤身一人优哉游哉,倒地铁再倒公交,捧着杯酸奶或者叼着根冰棍,在狭窄的胡同里穿梭,然后轻车熟路地跑到那座全国知名的戏剧表演类院校,再轻车熟路地一闪身进了小剧场,便开始目不转睛地看台上演话剧。

      能碰见何柏言最好,碰不上也没关系。宋宁宁看了一场又一场话剧,古装的现代的,搞笑的都市的言情的,什么都看过了。她来得太勤了,表情也太过于专注。那一场话剧是演红色革命剧,何柏言穿着八路军的服装在台上声情并茂,宋宁宁坐在台下,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冰棍化成了水淌到手腕上才发现,“哎哟”了一声,低头便去找纸巾。

      何柏言下台的时候,看见邹威站在后台边上“哧”的一笑,他循着邹威目光看过去便也笑了,邹威说,“柏言,你看那个女的眼熟么?”何柏言看着台下浑然不知的宋宁宁,微笑了道,“当然眼熟。”

      邹威没有仔细琢磨“眼熟”和“当然眼熟”有什么区别,喋喋道,“但凡有演出,这姑娘雷打不动场场都来,要在过去,这就是‘戏痴’啊!”

      宋宁宁在散场的剧场外心跳如雷,这场演出有何柏言,她等在这儿,总归能遇见。假装着喝奶茶绕了一圈,假装着买碟片又绕一圈,假装看杂志再绕一圈……宋宁宁三步不离Z院,却就是等不到何柏言,不由失望。宁宁低声叹一口气,垂下了头去,虽然Z院身处的这小胡同熙来攘往热闹非凡,却觉得世界一片寂静,她一人孑然独立。

      再抬头的时候,何柏言就在她眼前了。宋宁宁蓦然间瞪大眼睛,心里砰砰直跳,木偶人似的僵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来,一步步接近,伟岸挺拔,镇静里带了温和的笑意。

      宋宁宁看着他,就好像梦里的画面一般,但是太突然了,宋宁宁刹那间觉得手上握着的酸奶瓷罐子都要落在地下应声而碎,居然慌不择路掉头就跑。

      气喘吁吁一直跑到胡同口,何柏言的身影,当然已经看不见了。宁宁大口大口喘着气,回望人潮汹涌的狭长胡同,怅然的感觉又重新翻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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