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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陷空岛五鼠【修】 师尊真人说 ...


  •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城郊官道,杨柳依依,细雨如丝。

      颜渊扛枷带锁跟在两名官差身后,此刻官差正低头哈腰地听一人吩咐。那人说完,转向颜渊,凝视他许久,才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

      “我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现在我的心很安静。”

      “……包拯判你流徙五百里,却未指明方向,你往北向洛阳走,刚好五百里,回去就不用担心了。”

      “谢谢。”

      “谢什么呢?要不是真人飞鸽传书于我,你是不是都不愿我搭手?孩子,你可是我半子,本王膝下无子,还得靠你养老送终,你可得好好生活,我和你爹还等着你孝敬呢,不能随便把责任推给徒弟。逢年过节也多来走动走动,带上玉堂,本王很喜欢他,他可是本王的外孙。”

      说话之人正是洛阳逍遥王李玉庭——颜渊的岳丈。

      “爹,”颜渊苦笑,“你这外孙没了,我已经把他逐出了师门……”

      “你说逐出就逐出,我同意了吗!”

      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一条白影与一条蓝影飘然而至,到近前一看,却是白玉堂背着还不能妄动的展昭,展昭撑着油纸伞。

      “臭老头,想逐我出师门,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白玉堂瞄瞄展昭,展昭赶紧接口:“老鼠洞也没有!”

      颜渊瞪大眼睛,神情复杂:“你——”

      白玉堂挥挥手,头扭向一边:“不要再说了,小心我改主意逐你出师门。”转过脸认真道,“干娘说的对,无论你当时是无心还是有意,俱已事过境迁,养育大恩今生难偿……我想恨你,却又恨不起来;想原谅你,终是不能,或许时间可以抚平这些创伤……我知道你逐我出师门的意思就是不想我为难,背上不孝的骂名,这些我都明白……等我想透了,我会去看你。”

      昨夜彻夜未眠,他在灯下,想了很久。素未谋面的娘亲,满身伤痕的师父,交替在心头翻涌。在情感的天平上,他终是倾向于颜渊更多,回首十六年不短的人生,到处都溢满了颜渊的关爱,也终于能读懂孤夜庭树下他眼底的悲伤。很多事情变得清晰非常,手把手教自己打出一套完整的入门拳,得意地写出第一个字,夜里给自己盖被,晚睡前的小故事……真的是恨不起来。

      雨有些大了,颜渊使劲眨了一下眼,低喃道:“雨太大了,你们回去吧……我很开心。”

      “师兄,你路上小心。师尊真人在收拾东西,随后跟你一块走,他怕襄阳王路上暗下杀手。我要在这儿养伤,玉堂得回金华认祖归宗,还有鱼鱼,他被师尊真人关起来了,因为他偷吃婆婆的酒,还发酒疯。”展昭故意絮絮叨叨,免得他神伤。有点恼白玉堂说话太直,路上说得好好的,尽量温和着说,结果还跟砸钢刀似的。“还有,这是江宁婆婆给你的女儿红,婆婆说她知道你因何不再饮酒,白玉卮已碎,就让它碎在过去吧,刻意地逃避不如面对,这酒应该有新的滋味。”

      颜渊接过酒坛,笑道:“二十年未曾饮酒,我是能喝出许多新滋味了。替我谢谢江宁婆婆。”

      送走颜渊后,白玉堂和展昭撑着一把伞,缓缓往回走。白玉堂刻意多让出点位子,把展昭拉到伞下,浑不在意自己湿了半边身子。

      “猫儿,我总觉得师母不应该选择自杀,人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才能有希望和老头团聚。”

      “我猜婧姐姐也是心灰意冷了。你还记不记得赵钰见到师兄时的反应,他似乎不知道师兄还活着,他以为自己毒死师兄了吧,或许赵钰告诉了婧姐姐,婧姐姐才没了生意。干娘说,他们三个都有可悲可怜可恨之处。”

      “怎么个可悲可怜可恨法?”

      “夺妻杀子,师兄自是可悲可怜,可恨之处却是迷了心窍,间接害死了你娘亲;婧姐姐私定终身,罔顾婚约,埋下隐患;至于赵钰,坏事做绝,也不过是个渴望父爱的孩子。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仁慈,包大人说我们不能凭一己观念定人善恶,人性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跟包大人混得这么熟了?”

      “公孙先生又来问我要尾巴上的毛,他要做研究,我说我现在变回去变不回来,没有毛了,他不信,死缠着要,包大人就把他揪回去,救了我一命呐。”

      “以后,离公孙策远点儿。”白玉堂愤愤,“可惜的是让季高那个老混蛋跑了。”

      走回酒坊,只见屋檐下一人负手而立,出神地看着檐下渐连成线的水滴,白展二人进来时那人都不曾发现。

      白玉堂上前一步笑道:“大哥,好闲情啊,我和猫儿嫌屋里闷,出去逛逛。”

      白锦堂静静看他,目光深邃,是了然的神情。

      “我……去送送师父。”

      “你这么做,我能理解。”

      “大哥,你——”

      “他的事,宁姨跟我说了。玉堂,因为你,我可以不恨他,却一辈子也不可能原谅他。”

      白锦堂转身离去,徒留白玉堂黯然神伤。

      展昭拍拍他的肩,安慰道:“锦堂大哥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晚饭请你吃鱼怎么样?安慰你受伤的小心灵。”

      白玉堂斜眼:“得了吧,你自己想吃鱼而已。”

      “嘿嘿,我请客你付账。”

      “凭什么,我正心伤呢,你还来敲诈我。”

      “我没钱!师尊真人走的时候没给我零花钱。你是有钱人,不敲你敲谁?对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劫富济贫的剩余啦。”

      “你现在有多少‘剩余’?”

      “一百多两吧。我也是被救济的穷人之一,哎,你那什么眼神!”

      两人已经商量到了要定的酒菜的具体细节时,蒋平打头的陷空四鼠忽然冒了出来。

      “哎呦呦,老五要请客啊,我听见要去什么会仙楼,那里的酒菜可是一绝。怎么不带上哥几个?”蒋平迈着八字步,笑得猥琐。

      “正好,午饭都去会仙楼怎么样?”白玉堂爽快地应承。

      三鼠都叫好,只卢芳推脱道:“卢某还有些事,你们去就行。”

      其他人不以为意,精明干练的蒋平和知道某些实情的白玉堂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卢芳前脚离去,白玉堂就带着展昭追了上去——蒋平倒是想去,可惜轻功太差,没跟几步定会被发现,悻悻地和兄弟们先到会仙楼占位子。

      展昭疑惑:“咱们要干什么?”

      “看好戏。”

      卢芳撑着伞,边走边傻笑,别说是白展二人出神入化的轻功,就是蒋平那上不了台面的功夫来跟踪他,都不会被发现。不出白玉堂所料,他果然去了闵子谦投宿的客栈。

      客栈门口,卢芳和闵秀秀相谈甚欢,白展两人装着偶遇,走到跟前。

      “这不是卢大哥么。”白玉堂打着招呼,“真巧啊,又遇见两位了。”

      卢芳尴尬万分:“你们不是去会仙楼吃饭了?”

      “我和猫儿能活命,全仰仗闵姐姐医术高明,故特意来请她入席,好答谢她的救命之恩。”

      闵秀秀一如既往的爽快,嘻嘻一笑,点头说好。抓住展昭的手,问东问西:“妖怪都长这么漂亮吗?猫妖是不是很多美女?听说变成人要修炼好几百年……”

      “……姐姐,我是虎妖,不是猫妖。”

      “噢,你又跟我开玩笑啊。”闵秀秀爽朗一笑,热情高涨地继续询问着比她还不懂妖精的展家猫猫。

      一时到了会仙楼,蒋平举着羽扇领众人进去,特意看了一眼大哥,卢芳放慢脚步,两人落在众人后面。

      “大哥好眼光,闵姑娘长得好看不说,多年江湖行医,行事说话颇有咱江湖儿女的风范,这要是娶回家去,啧啧。”

      “四弟休得胡言,姑娘家的清白怎能随意玩笑!”耳朵却红了大半。

      “不想它是个玩笑,就放手去追啊。”

      众人坐定,也不客气,先干掉了一坛老酒。

      白玉堂放下酒碗,想起一事,忙转头看身侧的展昭,展昭也跟着喝了一碗,神色如常。他知道这是展昭第一次喝酒,暗想,这猫和自己挺像,竟也是个天生酒鬼。

      “来来来,吃菜!”徐庆抄着筷子张罗,向一条鱼夹去,还未碰到分毫,但觉手腕一麻,跟着筷子飞了出去。

      疑惑地抬头,只见展昭恶猫护食的架势,端起整盘鱼,双手一圈护在怀里,一双乌黑的大猫眼精光四射。

      众人目瞪口呆。

      白玉堂最先回过神来,拍拍他的肩膀,展昭忽然转头,恶狠狠地“喵呜”了一声,鼓起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怎么了?”蒋平呲溜溜喝了一口酒,看好戏地问道。

      白玉堂觉得这猫有点丢他的人,伸手去抢他怀里的盘子,展昭立时被激怒了,猫爪子一撂,他的手背上就多了几条血印子。

      疼得一个激灵,白玉堂蕴着两眼英雄泪,可怜巴巴地看他:“猫儿,你竟然为了一条鱼抓我!”

      展昭歪头看他半天,眼睛里戒备渐消显出懊恼的神色,恋恋不舍地放下鱼,拉过白玉堂的手,温柔地伸着舌头给他舔手上的伤。白玉堂心花怒放地享受着他的服务,这点伤算什么。

      “老五,你师弟这是在唱哪出啊?”韩彰看不明白了。

      “不是师弟,是师——”

      白玉堂一把捂住展昭的嘴,含混地道:“你们吃,别管他,他醉了!”

      展昭确实是醉了,名副其实的一杯倒。

      别人耍酒疯是哭闹不止,展昭则是猫的本性毕露。白玉堂太知道如何收服这只猫咪了,伸手在他白玉似的耳后轻轻一挠,他立刻浑身柔软,猫样乖巧地伏在白玉堂膝上,蜷起了身子,半眯的眼睛中流露出餍足的神情。

      一侧的闵秀秀看的狼血沸腾,再三请求白玉堂让她代为照看睡过去的某猫,被其断然拒绝。

      酒到杯干,几个大老爷们,听着大堂里说书人讲说着这次破赵府救童男童女的桥段,心里更加开心,愈加敞开了肚皮饮酒。一顿饭足足吃了四个时辰,连晚饭一并解决了,互相扶持着走出酒楼时,雨歇风住,月明星稀,灯火阑珊。

      几人中,除了闵秀秀和一杯倒还在呼呼大睡的展昭,白玉堂算是最清醒的一个,大着舌头道:“卢大哥、韩二哥、徐三哥、蒋矬子,你们带猫儿先回去,我去送闵姐姐。”说着打了个酒嗝。

      徐庆挥挥大手,晃晃悠悠站不稳:“老五,嗝,叫俺三哥就行,徐三哥多生分,嗝。”

      蒋平哈哈一笑:“咱们既然这么投缘,不如结拜如何?嗝,五弟看咋样?”

      “好!”白玉堂回身看向酒楼内众人,大声道,“我看咱们也不用挑什么日子了,就让在座的各位做个见证,以天上的月亮为盟,我白玉堂与四位哥哥,今日义结金兰!”

      五人相视一笑,跪在当地,撮土为香,歃血为盟,一个跟头磕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五人还未起身,坐在门槛上的展昭忽然睁开眼,喊道:“我是白玉堂他师叔!”遂又昏昏欲睡。

      蒋平混沌的脑子转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那他不是平白比我们都多出一辈儿?都怪你,老五!”

      待到白玉堂要去送闵秀秀时,卢芳突然变得很清醒,毛遂自荐,要去送人。

      “我还以为大哥稳重敦厚,原来装醉。越是外表文良的人,越会骗人!”

      ********************

      躺在酒坊的床上,展昭瞪大双眼,浑无睡意,耳畔是白玉堂沉重的呼吸声,还夹杂着“喝、喝”的呓语。

      他的酒醒了,可惜在半夜。

      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白某人,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捏住白玉堂的鼻子,捂住他的嘴巴。

      一刻钟过去了,展昭开始觉得不可思议。

      白玉堂忽然长腿一蹬,甩开口鼻上恼人的障碍,继续口水横流。

      展昭对他的弱点也是知之甚清,嘴角微勾,两根修长的手指掐上了白某人的耳朵。

      “干什么!”白玉堂惺忪着睡眼,嘴里喃喃。

      “我问你啊,你那时怎么给我疗伤的?”他不是没问过别人,只是大家都一副玩味的神情,莫名地让他觉得面红耳赤,自然落荒而逃。猫的好奇心是极重的,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会寝食难安。而今夜,月黑风高夜,某人醉酒时,天赐良机也。

      酒醉果然能降低人的警惕,日间死都不说的“秘密”轻易倒腾出来:“我把你扒光了,泡进热水里,抱着你,跟你亲嘴,呜,好软,好甜……好滑……”

      白玉堂一个翻身,修长的双臂搭上了傻眼之人的腰间,无意识地收紧,展昭整个人就被他裹进了怀里。正在成长期的展昭,同白玉堂有四年的差距,所以轻而易举地被白某人扣住,沾满酒香的舌头,在他的脸上乱爬。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展昭深呼一口气,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白玉堂,转转手腕。

      日上三竿,白玉堂捂着脑袋睁开眼,奇怪自己怎么睡在地上,身上倒是裹了厚厚的棉被,嘴角也一抽一抽地疼。

      展昭笑得灿烂,递给他一碗汤:“喝吧,醒酒汤。”

      刚洗漱完,蒋平哈哈笑着进来,扬声道:“老五,咱们刚想起来一件事。你嘴怎么了?”

      韩彰一屁股坐下:“对,从今后,咱们改叫‘陷空五鼠’了吧。”

      徐庆一拍桌子:“老五要起个什么名号?”

      白玉堂脑袋一懵,迅速瞥了展昭一眼,喃喃道:“非得叫鼠?”

      蒋平目光在白展二人间一个流转,笑得不怀好意:“那可不是,咱们五兄弟的名号上要不一致,岂不让人笑话。你说是不是啊,展小——猫!”

      展昭反驳:“我不是猫,是虎!”

      “我该叫什么?”白玉堂头很疼,昨天果然喝太多了,“你们的名号皆是源于各自所长,我当如何?”

      “我看‘锦毛鼠’就不错!”蒋平拊掌建议。

      几人瞄瞄白玉堂从头到下一色水白,暗想还真贴切。

      白玉堂不满:“凭什么我得以外相命号,别人一听,肯定以为白爷爷是个小白脸!我,我剑术很高超!轻功也很好!”

      “那叫剑鼠?反正钻天鼠大哥叫了,你轻功好也没用。”韩彰提议。

      “神剑鼠也行。”徐庆得意,“多气派!”

      “……算了,锦毛鼠就行。”白玉堂揉揉额头,想起一事,“哥哥们都多大年岁?”

      韩彰道:“大哥正当而立之年,愚兄痴长二十六年,三弟小我几个月,也是二十六岁,老四二十四。”

      白玉堂惊诧地看着蒋平:“四哥真的才二十四?”

      “你觉得我多大?”蒋平面色不善。

      “……三十。”白玉堂是个“诚实”的少年。

      几人正调侃着,展昭不经意抬头,看见一人打门前经过,忙挥手道:“卢大哥,快来!”

      徐庆凑上前,喜滋滋地道:“大哥,老五有名号了,‘锦毛鼠’,怎么样,咱们陷空岛五鼠实力又壮大……”

      蒋平拿羽扇拨开三哥,卢芳身上扑鼻的酒味让他眉头一皱:“你怎么又喝酒了?出了什么事?”

      卢芳看起来醉的不轻,眉宇间写着英雄气短,扫了一眼众人,懊恼地坐下,闷头喝着手里的酒。

      “英雄气短,无非为了儿女情长。”人未至声先闻,江宁婆婆捧着酒坛走了进来。过来人的经验让她一眼看出,卢芳这是情伤。“老五,听说你们结义了?你不是爱喝娘酿的女儿红嘛,给,三十年陈酿,你留着和展昭喝,他们这几个莽汉就算了,喝不出好坏。”

      展昭笑着接过,谢了江宁婆婆,惹得婆婆喜爱非常,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长得比老婆子的奶娃子都好看!性子又好!我要有女儿,真想许给你!”

      “没女儿不是有奶娃子么,许给你奶娃子我也行。”白玉堂嘴比脑子快地接道。

      “什么?”婆婆没听清。

      “没……我什么也没说!”反应过来的白某人,眼神飘忽,哪敢对上展昭愤怒的目光。心里却渐渐涌上来一股失落的情绪,还没搞明白为何,转眼即逝。

      江宁婆婆拍拍卢芳的手,拿过他手里的小酒瓮,叹道:“看上哪家姑娘了?怎么着,求而不得了?”

      卢芳醉眼朦胧,出神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原委。

      原来他昨夜送闵秀秀回客栈,一路上气氛融洽,情谊浮动,临了他鼓起勇气向心爱的姑娘表白,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姑娘委婉,啊,秀秀的性子是果断地拒绝了。

      “不会吧,我看你们眉来眼去的,怎么会没戏?”蒋平撮着牙,不太相信。

      “她说对我只有兄妹情谊,感念我救她出赵府,并无其他。”卢芳痛苦道。

      “闵秀秀……”江宁婆婆想了想,“很合老婆子胃口。她说当你是哥哥,怕是情哥哥吧,她看你时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情郎,这一点我是不会看错的。”

      “真的!”卢芳激动不已,“秀秀真的对我有意?”一时又困惑万分,“那她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

      白玉堂悄悄对展昭道:“看大哥的样子,真傻。”

      江宁婆婆安慰他:“你也太过鲁莽了,她终究是个女孩家,再怎么大大咧咧,也不好意思直接回你。依我的意思,你得赶紧准备聘礼,向她父亲提亲才是正经。”

      卢芳酒醒了一大半——提亲?对,提亲!一跃而起,拽住蒋平、韩彰,飞射而出。

      “你们干什么去?”徐庆大声嚷嚷。

      江宁婆婆笑道:“你们也去帮忙吧,他准备聘礼了。”

      聘礼准备了一十八箱,次日一大早,江宁女带领众人浩浩荡荡地到客栈向闵子谦父女提亲。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并未按预料而行。闵子谦委婉地谢绝了提亲,自言配不上。

      夜里,江宁酒坊旁的园子里,卢芳独自一人坐在那日与闵秀秀一起坐过的凉石上,沉默。

      石山后有两人远远站着,遥望着这一幕。

      白玉堂喃喃道:“大哥果然在这儿。书上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大哥变得不像我认识的大哥了。情伤很苦吧。”

      展昭还不能体味这种情感:“苦的话,就不要了,师尊真人说红尘万千,终逃不过一个土馒头,情字虽苦,难抵时间磨炼。”

      白玉堂像看怪物一样看他:“猫儿,你再跟师祖待下去,真怕你找不到老婆。”

      展昭不理他,继续道:“你说会不会是闵姐姐有什么苦衷?我看见卢大哥很难受地回来时,她偷偷藏在柱子后面看,还哭了。”

      “我们明天,不,现在就去问问闵老头,为什么不愿意嫁闺女,大哥人多好!”白玉堂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催促着他拉着展昭往客栈跑。

      大半夜砸开客栈的门,白玉堂要了一间房,看小二走了,带着展昭来到闵秀秀门外。这个时分,其他人的房间早已熄了灯,唯独闵秀秀的屋中尚有烛火摇曳。

      闵秀秀住这间是他早前住的,房钱他早交了一个月的,不住白不住,正方便闵子谦衣食无忧地养腿伤。

      故技重施想戳窗户纸,被展昭拉住手:“搞什么?姑娘家的闺房不能乱看。”

      “灯还亮着呢,应该没什么非礼勿视的东西。”说着飞快地抬起没被展昭抓住的手,戳了个洞凑上去。

      一灯如豆,昏黄的烛火下,闵秀秀散着一头青丝,显得有几分柔弱,正坐在桌前,独自垂泪。

      白玉堂在展昭的提醒下想了想,半夜跑进有可能是自己将来大嫂的闺房质问她为啥不愿意嫁给大哥,确实有那么点不妥。于是转而跑向左首一间房,他在客栈住过,知道客栈的窗户是用一根普通的碎木闩了一下,手上运上内力,使劲一推,窗子就开了。

      带头爬进闵子谦的屋子,夜视能力极棒的展昭,轻松走到床边,推推床上之人,成功吓醒了闵老头。

      点起灯烛,闵子谦惊魂未定地看着两位不速之客:“原来是你们,可吓死老汉了。”

      “老伯,闵姐姐和我大哥——今日提亲那人,明明两情相悦,你为什么不同意这门亲事?不要说什么配不上,都是借口!”白玉堂开门见山。

      闻言,闵子谦眼底流露出难喻的悲凉:“……秀秀是老汉唯一的女儿,我希望她比谁都快乐,只是……”

      夜凉如水,白玉堂和展昭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沉默不是两人的主旋律,白玉堂开口打破:“我本来想,喜欢就应该在一起,其他的都是借口,两个人的心最重要。却原来都抵不过一句‘世事无常’。”

      展昭侧目而视:“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我们该不该把闵姐姐的苦衷告诉大哥?”

      “那他会不会更痛苦?”

      两人几乎为零的情感经历,根本商量不出结果,最终只好麻烦鬼计多端的蒋平来解决这个事件。

      蒋平揉着腥松的睡眼,听了两人的话,睡意顿消:“大哥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这么中意一个人,可惜了。这种事,我们如何插手?有缘无分呐!于大哥而言,长痛不如短痛,日子久了,自然就不那么痛了。”

      “那闵姐姐岂不更加可怜?”展昭对闵秀秀很有好感——在她眼睛不放绿光的时候。

      蒋平沉思片刻:“或许大哥应该知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最终的决定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第一次白玉堂对蒋平刮目相看,秋后算账的心思刚有所熄灭,瞬间被他下一句话重新点燃——

      “哎呀呀,最主要的是,我们知道了却不告诉大哥,被大哥自己发现的话,他会揭了我的皮,封了我的船,那会少了多少乐趣!哎呀呀,要不得!”

      ********************

      公孙策神清气爽地推门出来,伸着懒腰,伸出去的手还未收回,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般眨眼飘到了府衙后门,眨眨眼,兴奋莫名:“能不能再带学生飞一次?轻功果真不可思议!”

      白玉堂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

      公孙策最不能容忍他人的轻视,火燎屁股似的跳了起来:“我少见多怪?!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你知道什么是海市蜃楼?什么是古镜奇谈?什么是丹药长生……”

      展昭拉了他一下衣袖,笑得乖巧万分:“先生,我们来向你请教一件事。”

      “学生不敢当。”公孙策恢复温文儒雅,捋着山羊须,“只要你再变幻一次,给学生一撮尾巴上的毛,学生以包拯额头上的月亮发誓,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能不能教我奇门遁甲机关之术?”白玉堂冷着脸打断。

      公孙策抽抽嘴角:“你这像是来请教的吗?不知道的以为是学生欠你的!”

      白玉堂拉起展昭,扭头就走。

      公孙策看着展昭身后已经变出来摇摇晃晃的猫尾巴,顾不得摆架子,扬声道:“好!但要先给我毛!”

      展昭摇起尾巴,画影雪亮,一剑闪过,猫毛飘到了公孙策手里。

      “怎么才五根?”公孙策气呼呼地瞪眼。

      “不要?还来!”

      白玉堂作势要拿,公孙策忙收进怀里,笑道:“机关术嘛,学生也就懂些皮毛,精通万万谈不上,入门之法或可传授一二。”

      满脸不信的白玉堂撇着嘴:“赵府的机关不就是你破的,那还叫皮毛?”

      “非也,非也!”公孙策捋须,“这机关的破解之法,是卿卿馆的东篱姑娘给的,学生只是按部就班。呵呵,这学资学生就收下了。”

      “还有一事……”

      公孙策举起五根手指:“再给学生五根!”一脸“否则我什么都不说”的神态。

      画影一闪,五根猫毛分毫不差地飘进欢天喜地的公孙策怀里。

      “闵姐姐的病当真不能根治,活不过二十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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