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Angels》凌素瓷

2、第一章 归来

　　【我以为幸福终于到来了，却不知那铺天盖地的悲哀早已潜伏而来。】

　　秋佳乙慌忙地掩住小朋友的嘴，可是却已经晚了。她抬头，映入眼中的是苏易正温柔的笑脸，不知为何她的脸上也被传染上了那样的笑容。

　　苏易正站在幼稚园院子的树下，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他离开了首尔。他离开的那一天，秋佳乙没有来送他。他离开的四年里，没有和秋佳乙联系过，秋佳乙的一切都是从尹智厚、宋宇彬他们的嘴里听到过零星点滴。

　　不是不思念，不是不牵挂，更不是不爱，只是害怕听到她的声音，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回来。离开是为了让秋佳乙厘清自己真正的心意，但更是为了把自己的心彻底清空，然后让她搬进来。花花公子的心其实很小，小到只能住进一个人。

　　一片金黄的落叶被风从树梢带落，苏易正伸出右手，叶子轻轻地落在他的掌心。

　　“易正前辈……”苏易正闻声回头，只见秋佳乙正站在石阶之上，他们之间相隔不过是个阶梯。秋佳乙定定地看着苏易正，她的眉眼都是笑意，她的眼里漾着暖暖的柔柔的光。

　　秋佳乙看着台阶下站着的苏易正，那个她为他哭过笑过恼过气过却深深爱着的男人，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回来了，如同他四年前许下的承诺。他在微笑吗？他的身影忽然变得立体鲜活起来，苏易正隔了四年时光，就这样如此真实地站在她的面前。

　　其实秋佳乙很想就这样扑到他的怀里，然后告诉他，她对他的思念有多深。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她想要给他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无声无息地就流满了她的脸。

　　“佳乙，你找到你的soulmate了吗？”

　　“找到了。”

　　“四年前就找到了。”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叩叩叩”短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忽然传来，男人收回思绪，一边走回办公桌的后面坐下，一边应道，“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合体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向眼镜男恭敬地鞠了一个躬，然后把手中拿着的牛皮文件袋放在眼镜男面前的桌面上，“会长，这是你要我查的资料。”

　　眼镜男盯着桌面上的牛皮纸袋没有说话，沉默在这个宽阔的空间里蔓延，西装男站在桌前，背挺得直直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眼镜男才开口说道，“俊世啊，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十年了，会长。”

　　“是吗？原来已经这么久了……”男人感慨道，“易正呢？”

　　“易正少爷在今天下午两点抵达首尔机场，然后自行开车去了神话幼稚园。”朴俊世向男人报告道。

　　“易正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苏明浩看似一脸的笑意，可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里，他眼睛里那锐利的光就像深冬的寒风一样的冷冽。

　　苏明浩拿起放在桌面很久了的文件袋，打开，拿出一叠纸和数张照片。

　　“易正前辈，在前面放下我就可以了。”秋佳乙坐在苏易正的车上说道，要是被左邻右舍看到自己坐这么华贵的车子回来，三姑六婆的那些闲言碎语，她就别想在这片小区生活了。

　　“你叫我什么？”听见秋佳乙对自己的称呼，苏易正感到非常的不满意。

　　“前辈啊。”

　　“答案错误，要惩罚一下。”唇上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看着苏易正近在咫尺的脸，秋佳乙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显然已经吓到了单纯的秋佳乙，却让苏易正觉得意犹未尽。

　　“从今天开始，要叫我易正。”

　　秋佳乙听见苏易正的话，于是下意识地跟着念道，“易正……”

　　苏易正因为秋佳乙这一声呼唤，笑了，笑得比春日开得最美的樱花还要绚烂，“真乖，那，奖励一下吧。”

　　苏易正再次吻上秋佳乙的唇，这一次再也不是浅尝辄止的亲吻了。他的唇舌细细地描绘着秋佳乙的唇形，他用牙齿轻轻地咬她的下唇，然后舌头撬开她的贝齿。苏易正熟练地引导着秋佳乙，慢慢地秋佳乙也开始青涩地回应着苏易正的吻。

　　这深深的一吻过后，秋佳乙的脸颊潮红，眼睛也盈了一层薄雾。苏易正忍不住在她的额上、脸颊和嘴唇轻啄。然后他伸出手环抱着秋佳乙，“谢谢你，佳乙。”谢谢你愿意爱着这样的我，谢谢你愿意在原点等着我，谢谢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夜凉如水，可是那小小的车厢里却是别样的温暖，温暖得就像幸福真的来了。

　　次日
　　数声汽车的喇叭在秋佳乙的身边响起，秋佳乙下意识地回头，此时汽车后座的车窗玻璃也被摇落，后座坐着的男人对着秋佳乙有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点点头说道，“你好，佳乙小姐。”

　　秋佳乙看着男人的脸好一会儿，才记起他是苏易正的父亲，苏易正曾经带她去见过他，虽然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秋佳乙也向他回以一个微笑，“你好，伯父。”

　　“佳乙小姐，这是下班要回家吗？”得到秋佳乙的肯定答复后，苏明浩说道，“不知道佳乙小姐愿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聊一下天？”

　　见那是苏易正的父亲，秋佳乙便点头应允，然后就上了苏明浩的车。此时的秋佳乙没有想到，这一席短短的谈话葬送的是她和苏易正之间所有的一切，他们的爱情从此就是万劫不复。

　　一间小小的咖啡厅，是平日里苏明浩最喜欢来的一处地方。此时，这家咖啡店只有他和秋佳乙两个人，他们坐在落地玻璃窗边的位置。

　　苏明浩看着秋佳乙明媚俏丽的脸，看着她纯净清澈的眼睛，他不想要破坏她的快乐，却又不得不毁了她的幸福。苏明浩叹了口气，然后将那一个牛皮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倒秋佳乙的面前。秋佳乙看着苏明浩的行为和那个文件袋，一脸疑惑，苏明浩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和易正正在交往，只是，我想请你离开易正。如果可以的话，请你离开韩国。”

　　“为什么？”秋佳乙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问道。

　　“我想，你面前的这份资料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朴俊世站在苏明浩和秋佳乙座位旁的落地玻璃窗外，他看着他们在交谈着。这么多年了，他也知道什么事情该听，什么事情不该听，即使他知道所有的事情，此时此刻的他也不可以在旁边。他看着苏明浩那近乎冷漠的神情，那人一向是如此冷酷的人，他也看见秋佳乙看过那些东西后，逐渐苍白的脸。有那么一瞬，朴俊世对那个女孩生出了那么一丝的同情，只是她既然和苏家扯上了关系，那么就注定要受伤害。朴俊世透过玻璃窗看着苏明浩目无表情地说出那件事情，一字一句凌迟着女孩的心，女孩的脸越发惨白，苍白得近乎透明。

　　秋佳乙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手边的玻璃杯不小心被她扫落在地，玻璃碎了的声音是那般的清脆。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秋佳乙抓起自己的手提袋，就往门口的方向跑。秋佳乙跑出店外的时候，撞到了朴俊世，可是她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地方。朴俊世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片天空，那样的红，血色的红。

　　秋佳乙沿着街道不停地跑着，她不敢停下来，仿佛一旦停下就会有一只手从地面伸出，然后将她拖进地狱。她奋力向前奔跑着，但还是被一颗小石子绊倒了。秋佳乙从地上爬起，手掌是火辣辣的疼，心痛得连呼吸都会感到一阵阵的心疼。秋佳乙就这样坐在街边哭泣，只是这次苏易正不会出现了。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夜晚到来了，黑幕将这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声响雷，一道闪电，大雨倾盆而下。秋佳乙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大雨将她淋得湿透了，长长的卷发贴在她的脸颊，显示出她的狼狈不堪。一束刺眼的车灯灯光忽然照向她，秋佳乙抬起手挡住那光，一个男人打着伞从车里走出来。在那样的光中，秋佳乙差点就以为那是苏易正，可他不是苏易正。

　　宋宇彬在开完会之后，正打算开车回家，却在路上看见秋佳乙失魂落魄的在雨里走着。于是，出于对朋友的朋友的关心，宋宇彬打着伞下了车。

　　秋佳乙看着宋宇彬向自己走来，看着他打着伞为自己遮雨，看着他好像在询问着自己什么，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她的所有的力量已经全部用于去接受消化那个天大的秘密。

　　宋宇彬问了秋佳乙好几遍有没有事，可是秋佳乙一脸的状况之外，宋宇彬仅有的那么一点耐性终于被耗光了。他拉着秋佳乙的手臂，将她塞进自己的车子里，然后他坐上驾驶座。

　　宋宇彬根本不知道秋佳乙住在哪里，看她的样子，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开车前往金丝草的家。到时候只要把秋佳乙往金丝草那里一塞，他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秋佳乙忽然回过神来问道。

　　宋宇彬听见秋佳乙的问题，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转了个弯，说道，“去金丝草家。”

　　“回我家！”

　　“诶？”宋宇彬还没有反应过来。

　　秋佳乙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去我家！去我家！”

　　这辈子还没有被女人吼过的宋宇彬，就算是金丝草也只是吼过具俊表而已，被秋佳乙这么一吼，宋宇彬竟有那么两三秒的呆滞，但很快他就恢复过来，“你家在哪？”

　　车子刚到秋佳乙家的门口，秋佳乙就径直冲了出去，宋宇彬抱着送佛送到西的心情，跟着秋佳乙进去了。

　　宋宇彬替秋佳乙关上门，然后坐在客厅里等着，就在他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宋宇彬循着铃声，找到了房间，只见秋佳乙呆坐在房间的地面上。她的身边散落着数张白纸，她似乎没有听见手机响的声音。宋宇彬提醒道，“佳乙小姐，你的手机响了。”

　　听见宋宇彬的声音，秋佳乙回过头来。宋宇彬看见她脸上斑驳的泪痕，还有她脸上惊恐而又绝望的神情。秋佳乙拿起手机，手机屏幕闪烁着苏易正的名字，按下接听键，“喂？”

　　“刚和朋友看完电影回到家，”秋佳乙撒谎道，“因为看的是悲剧，所以哭得声音都有点哑了。”

　　宋宇彬默然地看着女孩正说着谎言，第一次他对说谎的女人抱有一种心疼的同情。秋佳乙并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女生，她太过柔弱，他一向讨厌那种柔柔弱弱的女生，因为那样的女生会成为他的弱点，致命弱点。两行清泪在秋佳乙的脸上滑落，“我已经没有在哭了，那些都是假的，我都知道……好……晚安……”

　　“宇彬前辈，”秋佳乙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带着歉意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只是现在我想一个人，一个人静一静。”

　　宋宇彬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秋佳乙把宋宇彬送出门，将门反锁，然后靠着门慢慢地滑落在地，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脏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疼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秋佳乙不知道自己除了哭泣还可以做些什么，那些沉重的东西压得她快要踹不过气了。她抬起头，看见柜子上自己和父母的合照，三人的笑容是那样的幸福。

　　那从二十一年前就埋下的罪恶的种子，被鲜血怨恨滋养，被恐惧眼泪浇灌的罪恶的种子终于在今夜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