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荧蝶草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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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茵茵的草地一直绵延开去，无数零星细碎的花朵洒落其间，不远处，有几块巨大的石料，横七竖八地倒落在草地里，一棵不知名的巨树上堆满了粉色的花朵，遮挡了西边天空的阳光。
一只发着荧光的小蝴蝶飞到了我的身边，上下舞动。我有些不自觉地抬起手，她竟然轻轻停在了我的指尖。追月眯起眼睛靠了过来，我刚把另一只手的中指放到唇边，示意他别动，那个家伙居然一下子伸过头来，大大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受惊的小蝴蝶，一下振翅飞开了。
“哎呀！”我嗔怪地看追月，他却跑上了草地，扑通一声卧倒，撒欢地打起滚来。好多的粉色蓝色金色的小光点，一下从草丛里惊飞了出来，空灵的翅膀带着光点，闪动。
我也跳上了草地，放声舒啸，和追月一起看着天空转圈……碧绿的草地，轻盈的花朵，玎玲的蝴蝶，嫣红的夕阳……
我不停的旋转，这时的我，这样的所在，真让我想舞蹈，想快乐地跳跃，想要一个最美丽的姿势去拥抱这梦幻一般的景色。可惜呢，我根本不会跳舞唱歌，只能放肆地旋转，大声的舒啸。释放我的快乐。
转累了，唱累了，我张开双臂，直直地躺在了草里，柔软的草尖蹭到了我的脸上，痒痒的。
我看着依然被夕阳染得玫红的天空，那种天空中的遥远，让我什么也不能想，只能深深地吐纳，闻着草地里清新的气息，等待我和草地一起安静下来。等待蝴蝶，停落在我的鼻尖上。
远处巨树上的花瓣，随着风飘飘悠悠，来到了我的视野里，落在了我的脸上，我专心致志地盯着它看。粉色娇嫩的花瓣，是那样的柔软而轻盈，轻轻颤动。
良久，使劲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嗝……”突然从不知道哪里传来一个打嗝的声音。惊醒了正陶醉的我。
“谁！躲在那边？”我受惊地坐了起来，没有方向地四处张望。
“呃……谁躲了？我一直在这里喝酒晒太阳，你没看见么？”
我闻声看去，原来在那些巨大的石料上躺了一个人，回应我的话的时候，也没有多动一下，仍然漫不经心地看着天，“咕噜”举起葫芦吞了一口酒。
那人躺得很高，只能看到一个侧脸，还被散乱的头发遮挡住，穿着是极其普通的青布道袍，看起来有些邋遢，袖子高高的挽起，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一只手握着葫芦，臂上肌肉隐现，手上的酒葫芦倒是无比硕大。
我定定地看了看他。马上高兴起来。
在这青眉剑派的地域里喝酒休憩的人，自然不可能是邪魔妖人或者市井混混，十有八九，是青眉门的前辈高人了。正好可以上前问一问赤煌酒仙的住出：眉山四百八十峰，赤煌酒仙的砻磐顶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找起。
于是我走上前去，道一个万福：“这位前辈您好……”
那人却手一挥，长发随之飘起，“什么前辈，这么久不见，一见面怎么就说我老呢？”他仰起脸来，朝向我，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双目迷离，但长眉似剑，鬓角如削，年纪不过而立，说不上非常英俊。但不知为什么，当我看到那张有些霜尘的脸的时候，却有一种熟悉而亲近的感觉。
我的心微微一动。
“这么久不见……”我呢喃道。
“这么久不见？”我突然回神，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请问大哥，我们以前见过么？我不记得了……”
他嘿然，“是啊，我在梦里见过你……你如何会记得？”他灌了口酒，仰头对天道：“……梦里依稀佳人笑，虚空转眼过廿年啊……”
“梦里？”我立即撇了嘴，懒得理他，既然是满嘴疯话的疯道人，不管他是疯子还是高人，我还是别招惹的好，免得挨揍什么的……我想着，退后两步，招呼追月道，“追月，我们走吧。”
“等等。”他叫住我道，“我看你是来找人的吧，来，告诉我，想上哪找谁。眉山四百八十峰，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我回头瞟了他一眼，那人正醉醺醺地抬了抬手，继续闭着眼睛，大口吞酒。我转了转眼珠，笑道“你喝这么多，别说四百八十峰，待会儿你要想回家，都找不到路了！”
“笑话，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渴了，有酒作陪；我困了，自然可以在这荧蝶草海舒舒服服的地睡上一觉，天地席被，不亦快哉！”
“这里叫荧蝶草海啊！”我听着，随口问了一句。
“不错！你看满地的青草，里面藏着无数闪耀的小蝴蝶。这个名字是我起的，很合适吧？”他又打了个响嗝，继续得意地说道，“说吧，想去哪里，大哥给你指路！”
眼看着夕阳沉沉落下，天空也越来越红，仿佛要烧灼起来，已经到了每日傍晚回光返照的时刻，马上就要天黑。既然如此，我还是赶紧问问，他若是知道自然好；不知道，问了，也没损失。
“那请问大哥，可知道磐砻顶该怎么走啊！”
“磐砻顶？”他似乎是盯了一眼我腰上的紫玉葫芦，却又马上收回目光,一副思索状，抬头道，“小姑娘，你是要去找酒鬼么？你找他做什么来？”
“是是！那你一定认识赤煌酒仙前辈啦？我来找他，想求修行。”我最简单明了地说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来求修行？”他盘腿坐了起来，放下葫芦：“小姑娘，你可是想加入我们青眉门？”
我点头，正等他的回答，他却开始一本正经开始地说教起来：“小姑娘啊，想要我们青眉门，可一定是要和所有待入学子一起从峨眉山的金顶通路进入我们青眉，然后再通过我们的考试，才可以正式入门。怎么能自己跑到这边来找酒鬼？莫非是看他为人最好，长得又英俊不凡，想来走他的后门？”
“莫非是看他为人最好，长得又英俊不凡，想来走他的后门……”我听了，心下一阵狐疑，偷偷瞥了他一眼，散乱的头发下面，微熏的酒气和一侧上撇的嘴角透着一份不羁。
“这样啊……”我故意仰头道：“那还请大哥告诉我青眉门招收弟子的时间，我到了那个时候再来，现在嘛，或许还是先回比较好……”我招呼追月，做欲离开状。
“哎……等等等等……我看你能够来到这荧蝶草海，身边还跟着独角兽，应该是还有些本事的。要不，你先试试能不能通过我的测试，要是可以的话，到是可以帮你引见引见，你也不用如此麻烦，白跑了一趟。”他赶紧叫住了我，说了一大堆。
我立刻惊喜地笑，福身道：“那么，就麻烦您了。还请您不要出题太难哦 ！”
那人放声道：“好说好说！我当然会掂量着看人来出题目啦！”
“……”
“……那就先说说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他似乎已经醒了些酒，眼角微弯，笑容很是亲切。
“我……我叫柳逐霓，家师便是潭州歧黄圣手柳熙炀。”
“哦……居然是柳先生的高足……”那人接着说道：“那小姑娘，你可是师承高人啊……这么说，必定在医学方面很有研究？”
我听见他对师傅敬赞，自然倍觉自豪，可惜说到在医学上学有所成，我还真实不好意思。
不过我还是一仰头，浅笑道：”这位大哥哥过奖了，其实我也知识略微懂得写行医的皮毛，说出师傅的名讳，还真是丢了他老人家的面子了……”我说的是实话，但仰首微笑的自信样子，足以让他以为我的话只是自谦之词。
他果然被我蒙蔽过去，用喝了口酒这个动作，掩饰他对下一步该说什么的思考。不过他居然还没有开始考我，而是开始介绍起青眉门，“那么你可知道我们青眉门所修是何？你来我们青眉门来，又想学习什么？”
“我已经听师傅说过，青眉门注重修仙修道，所修的都是奥妙精髓，灵剑剑法和内功心法都是当今天下首屈一指的。我不想学什么剑术剑法，而是想求修心之道，连就深厚的内功心法，作为根基；另外，还听说青眉门的西岭雪塔里，收藏着无数书籍，号称是古往今来第一全，我也实在想见识一下里面的奇书。”
“是这样啊……我们青眉门又被人称青眉剑派，是因为以修仙练剑为主，一套灵剑剑法，剑外有剑，招中有招，就够人用一辈子去领悟学习。曾经有记载上说，一共分为八重境界，但祖师剑圣再修炼到八级晶虹境界之后，又三十年，才告之后人，根本不止八重，而是虚空如同浩渺宇宙，无边无穷。修炼下去更是永无止尽……”说得入神，同时向下巴下伸出手去，做出要拂胡须的样子，不过快要接触到下巴的时候，嘴角抖动了一下，手改了道，到眼角下抓了抓。
这下，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赤煌酒仙与我师傅还年纪相当，喜欢特立独行，我猜想赤煌前辈装成他人，大约也就是用他一贯异与常人的行事方式来考我一考。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自作聪明点破,干脆配合他来接受考试，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刚才假装自己医术能够差强人意，主要是怕他提问到很难的医学问题，那可会丢人丢大了去。
不过这下居然看到看他老气横秋地去拂胡子,结果半路手指改道去眼角下,一下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赤煌酒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只好憋住，但是心里却觉得更好笑，肩膀使劲抖动。过了好一会才接了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早听说青眉门的剑法玄妙高明，只是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学习这些，反而内功心法，学来可以作为御风清心的根基，让这些更上一层……大哥，你看夕阳都快下山了，你是不是马上出题了呢。”
赤煌酒仙看我居然没点破，而是还顺下他的话，让他出题，大约也吃了一惊。不过看我的表象，想必也知道他没能够蒙蔽我。转移了话题说道：“你可知道这荧蝶草海浮岛，与青眉的其他地域相比，有什么希奇之处？”
我看了看远方通红的夕阳烧灼的云彩，看了看近处草地上起伏翩迁荧光闪烁的蝴蝶，看了看懒洋洋趴在草丛里咀嚼青草的追月。
“这里虽然景色宁静幻美，不似烟火人间，但我想青眉门是仙境神所，应该不缺这奇异景色的……那，是草地里的蝴蝶，带着荧荧的光辉么？”
那人摇头道：“那你看这里，地面平整，景色清丽，为什么堆上了石料，却没有修建住所？”
“这个……难道是因为青眉门的地域宽广，特意留出这个空闲的置地，让它荒芜蔓延成一块花园草甸？”
“其实，这块浮岛是和别处不同的……虽然它通过传送点直接和蜀地的眉山、和我们青眉的其他地界相连，但实际上它却离这些地方一直很远，它一直在疾速地飞，总是跟随着太阳，却不迎上太阳，与太阳保持着这个角度，所以，无论何时你来到这里，见到的总是夕阳西下的景色。”
“总是夕阳西下的景色！”我惊叹，“那多美啊！无论何时，都能看见天边瑰丽的火彩，应和着这里悠幻的景色……要是我，一定就选择在此居住了，为什么青眉门的人却不喜欢？”
“亏你还是一个学医的人，怎么不去想想，人跟自然是一个整体，人是需要与天地阴阳相和的，身体和心灵都随着昼夜一起起憩运转。五十而阴阳大会。如果在这样一个没有昼夜之分的地方修炼生活，白天不是白天，夜晚也不是夜晚。且不说无法同天地一同呼吸吐纳,修炼到与天地浑然的境地,光是身体就已经无法忍受了。”
我恍然，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就只顾到这里的景色，忘记了这个事情……不过，你看这里的小蝴蝶，这些小生命在这里生活的不是很开心吗！也没有不适应，也没有要迁徙到其它地方啊！”
“你到这个浮岛的边缘去看一看，它与地面之间的距离根本不可估量，而且，它这么快速地飞驰，从来没有在哪里停留过，这些小蝴蝶能飞到哪里去呢？”
“蝴蝶应该只需要一点点草菥露水就可以存活啊！如果它们想要离开，一样可以只采颉云雾间的水气精微，飞离这里的。所以我觉得，它们一定是喜欢这里，在这里生活的快乐自在，所以才不离开的。”
……
赤煌酒仙嘿然道，“既然你不可能知道别人的自在和快乐是什么，那你不是蝴蝶，你怎么知道他们很开心呢？”
“……那你也不是蝴蝶，你怎么知道他们生活的不开心呢？”我立即针锋相对。
……
“在这世上，难道有些人总是不可能理解另一些人的快乐，体会另一些人的忧伤？难道蝴蝶快乐与否，别人快乐与否，我们都不可能完全的体会？难道我们所想象的，关于蝴蝶快乐与否，别人快乐与否，都是我们自己的一相情愿我们自己强加于人的想法？”那人沉默稍许，突然痴痴地说了很多，像是在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
……
“我想我不知道，蝴蝶的快乐自在和我们是不是相同，别人的快乐自在和我的是不是相同，至于我们不能体会别人的快乐……不过，我想我如果能像蝴蝶一样，无拘无束地在草叶间飞舞，也会觉得快乐自在吧！大哥你大口喝酒的时候会觉得很快乐，悠闲地晒太阳的时候会觉得很自在吧！”末了我又加上一句，“不过，我很快乐，也很自在！”
“快乐自在，若是让你屏弃一切追求这个，你将会如何？”
“不该回答这样的问题？”我挠头道，“嗯，我想，追求快乐和自在是一个人的天赋吧。至于屏弃一切……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如此……”
一个女子，找到能与她天涯海角，矢志不渝的人，是不是更重要呢？
赤煌酒仙突然摇头说道：“算了，你还年幼，不该回答这样的问题……蝴蝶来回飞舞，可能正饥肠辘辘，觅不到吃食难受得不行；我躺在上面喝酒晒太阳，也可能正等早已约好却总是不来的人，一肚牢骚郁闷得不行。你说是不是？”
“这片草地上的食物，大约供应给小蝴蝶们生存，还是绰绰有余的吧……至于你等人等得不耐烦，不是有古人说，‘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吗？若是有好酒，那岂不是干脆一醉来得自在？等醒来一看，估计那人正在你身边等你醒来哦！”我说着，解下紫玉葫芦打开来，边拿出一坛陈年茅台一边说道：“说到好酒，我这里还有刚从茅台镇带来的上好茅台，绝对都是不下两百年的精纯酱香！”我说着，掀开了坛盖子，一边说着：“带给赤煌酒仙前辈，这个他一定喜欢！”一边用余光偷偷看那人，果然，他正闭着眼使劲抽了抽鼻子，脸上的表情显示微笑了一下。
“哈哈！这话倒还真是没错！你跟我来！”那人站起，从巨石上跳下。把遮挡住视线的长发拂到后面，动作干脆飒爽。
“去……测试么？”
“测试？哈哈，你怎么还是这样！”赤煌酒仙捧了酒坛，似乎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还是怎样？”我不解地挠头。
“来，喝一口，不是说‘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么。”他把酒坛递给我，满脸的笑容，那样的熟悉与亲切。
“我可没什么忧愁，只要您别问太困难的问题，把我考个灰头土脸的！”我接了酒坛，毫不客气地饮了一口，然后用手背揩拭了嘴角。
“考……你还想被考点什么？我不通歧黄之术，也不晓得吟诗作对，难道，你还想让我考考你的剑上功夫不成？”
我失笑，连连摇手，“啊？那还是免了吧！赤煌前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唔……不过我看你，这么久以来，对这人事道理恐怕也还是通不了几窍！哈哈！”
“……那……我通过了么？”我故意问上一句。
“哈哈，你呀，就凭你一下就认出了我来，还有这老远就飘香的茅台……不让你通过我也对不起我自己了！”他大笑地走近，一把抱走我怀里的酒坛说道：“走吧！跟我去青眉！”
“人事道理是如此的复杂……若是不通，那就不通吧，你还多得是时间，慢慢领悟。”
从荧蝶草海的一个通路，我们跟着赤煌酒仙直接到了一个极高的坡顶，顶端是一块巨碑：青眉坐忘峰。放眼望去，云海之中依稀是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浮岛，上面是古朴庄重却不失优雅的建筑——有的是高瓴大殿，有的是流水之间的水榭庭台，有的是简单宽敞的四合院，围着古井老树……在远的，就依稀难辩了。
赤煌酒仙指了最近的那个最高大宽敞的浮岛说道：“那里，便是我们青眉的金顶正殿，它正好位于峨眉金顶之上；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看我还是先安顿好你，明天辰末的时候你直接先到到金顶正殿体验体验青眉的修习。空闲下来的时候，我再带你去见各位长辈同窗，给我行拜师之礼……”他把最后一句话拖得老长，模样颇为得意。
“拜师之礼？”我看了看赤煌酒仙，还是一个年长我不过十几岁的青年男子的模样：他那一缕头发一下又飘到了眼睛上，被他呼地吹开去来。
“……”
“你这小鬼头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可知道，多少人想拜我为师，我还不愿意呢！”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不过前辈您现在看起来实在很年轻……让我觉得……”
“啊……你可不要对自己的师傅有什么想法！我……我可是个相当正派严谨的人……”
“……”
赤煌酒仙祭出了他身后背着的长剑，青光流转，长剑的剑身逐渐加宽加长，然后横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先送你去清音阁。至于今天夜里，你就一个人先在清音阁歇息。”酒剑仙跳上长剑，弯下腰朝我伸出手来，露出奸猾地微笑。“一个人睡，不会害怕吧！”
“那有什么可怕？”我拍了拍追月让他自己上了长剑，把手递给他，自己也一运气，越上长剑说道：“您也太小看我了吧！啊！啊啊……”
“哈哈哈哈……你可坐稳了！”赤煌酒仙话还没说，就已经驱动长剑飞驰出去。
云烟浩渺，青山凌云。在其间，留下一缕青色的剑痕。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荧蝶草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