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忆》许愿的银币

13、隐邪瓶·八年前后，门后门外 三

　　>>>八年后•门外•胖子篇

　　天暗了，暮色四合，月光从天穹上垂落，在地上洒下一地的银白。像是铺了一地的白粉一般。

　　胖子走出木楼，将铁锨放在木地板上，坐了下来，两只胖腿悬在半空，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的那一轮弦月，眼角浮现出几缕皱纹。

　　八年了……小哥走了有八年了……云彩……她也走了有八年了吧……

　　吴邪……胖子的脑海里兀的浮现出这两个字，反射性的想起八年前吴邪那天真的模样，而这也只是一瞬而已，那天然纯真的微笑很快被圆滑狡黠的弧度取替。

　　吴邪仍在，却不再天真。

　　吴邪的天真也走了八年了。

　　每个人都要长大的，只是长大的那天他们会有撕心裂肺的痛，似乎是把整个人生生凌迟。痛到麻木的时候，就长大了。

　　胖子习惯性的摸了摸腰间的口袋想抽出一根烟来抽，却意外的抽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唯一剩下的一包烟已经在早上抽完了，然后一直在浑浑噩噩的干活，想着吴邪、云彩、小哥等等等等的人，忘了买烟。

　　是什么时候依赖上烟草的啊……

　　胖子微微叹了口气，无奈悲哀唏嘘感怀等等的情感混杂在一起，无法拆解。

　　云彩看到这样的胖爷会生气的吧……是啊……胖爷怎么会变成这样，白天好好的，晚上一静下来就忍不住去想那些人和事。

　　也许之前他还会这样想，不过现在不会了，胖子透过敞开的门望了一眼桌子上端端正正摆着的灵台和一边的挂历。

　　今天，是云彩的祭日。

　　胖子的脑海一直闪灭着云彩生前的画面，然后停在他揽着她的尸体大哭这一场景上。隔了八年的时光看过去，胖子像是一个旁观者，那时撕心裂肺的悲伤已经察觉不到，只余下早已麻痹的神经。

　　比起死别，生离还是好得多的吧。至少还有个盼头。脑海里的画面震颤了几番，浮现出两双眼睛，一双无波无澜，淡漠平静。另一双默默的失了神，浪涛般的悲伤一波波的涌起，狠狠地冲刷在心上。

　　胖子闭上眼抽回全身的力气，任凭身子狠狠地倒下去，发出巨大的碰撞声音，然后再没了动静，淡淡的、一遍一遍的、毫不厌烦的、情绪复杂的在脑海里看着那两双眼睛。两种声音回荡在脑海耳际。

　　“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这是从蛇沼鬼城回来后，吴邪跟他说的。上一句是小哥，下一句是吴邪。刚开始胖子还调笑天真小同志说的太煽情了。小哥也忒文艺了。

　　不过如今想起来却觉得小哥的话语里充斥着浓浓的萧索之意，而吴邪的回答，也并不煽情，反而有些急切和不知所措。

　　因为那小子太想留住小哥了吧……

　　胖子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想着，木板吱呀晃了晃，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指尖上云彩的温度。

　　其实等一个人失去一个人之后，才会觉得她无处不在吧……

　　胖子无奈的苦笑。可笑容怎么看怎么伤心，怎么看怎么苦涩。

　　“哎……”他无奈的低叹，起身拿起铁锨走进了木楼，楼外的月光摇曳，隐隐成了个人形。应该是嘴唇的地方月光轻巧的一牵一勾，竟似个娇俏的姑娘含了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