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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华峰头玉井莲(4) ...

  •   “叮叮”数声脆响,金铁相击,宛若蜂鸣。池中二人已交错分开,分落两端,但不消一刻又再次提气扑上,手中的剑化作清影万千。
      台下叫好声响成一片,左丘冥抚掌大笑,喜形于色。左儒已一路过关斩将杀入最后一局,若是这一局也胜了,那嵩山派无疑便是华山论剑的最终赢家。
      这一局斗了颇久,众人大多目不转睛,看的十分入神,还有甚者叹息叫骂。倒是南风止面色如常,扭头从一旁的小几上端了茶轻啜,时而斜身到苏逝耳畔说几句。
      虽然五岳剑派之间暗潮涌动,却丝毫不影响华山论剑的盛况。衡,泰,恒三派掌门虽在论剑当日才姗姗来迟,但也无损大局。
      两两交手之下,嵩山派的左儒脱颖而出,愈战愈勇,势如破竹。
      南风止托腮凝望,唇角的笑意深深,他忽的想起早晨左丘冥的造访。
      实在是,十分意外。

      ******

      早晨一开门就发现嵩山派掌门人左丘冥突兀地站在门口,衣角上还沾染着黎明新露,看样子已站了颇久。
      这场景实在是无从考证,不禁让开门的苏逝愣了一愣,随即便有些凌乱的跑去禀报南风止。
      进门之后,左丘冥的态度十分谦卑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目光时不时睨向白衣公子身畔那琥珀色长衣的少女。
      苏逝不明就里,报以回望却无所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她颇为郁结。
      南风止强忍着笑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出去自行游耍,苏逝撇撇嘴也便出去了。阖上门后,南风止才正色道:“左掌门有何贵干?”
      左丘冥委婉的道明了来意,随即便紧盯着年轻阁主的脸色看,生怕漏了些蛛丝马迹。
      南风止面色如常,他轻轻撇开了碧螺春的叶子,懒懒道:“不知令郎看上了我琅琊阁的哪一位姑娘?”
      左丘冥讪讪笑道:“这要看阁主意下如何。”
      “左掌门说笑了。”南风止淡淡道:“令郎终生大事,岂能因晚辈一言定之?”
      “说的是。”左丘冥点点头,半晌才又开口:“小儿颇为倾慕阁主坐下那位紫衣的姑娘。”
      “薛护法?”南风止眸色动了动,仿佛一片叶降落在宁静的水面上,荡起些许涟漪。
      “是。”左丘冥道:“阁主的护法姿容绝代,若能和小儿结成良缘,必定是我嵩山派之大幸,还望阁主成全。”
      “左掌门多礼了。”南风止放下茶杯笑道:“若真能如此,也是我琅琊阁的福分。”
      左丘冥大喜过望。
      “只不过此事还需问过薛护法。”南风止道:“晚辈定会给左掌门一个满意的答复。”

      ******

      ——这大概就是,一切的根源所在。
      南风止薄薄的唇悄然抿作一线,他约莫能猜到左丘冥来时的初衷何在,只是——
      他缓缓看向身侧的女子,苏逝正专心致志地观摩那一场对决,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分神。
      南风止有些好笑,不由得扬眉:这丫头大约还不知道自己方才险险躲过了一场无妄之灾吧。
      所幸,嵩山派那一对父子多少能看清局势,若是敢打阿逝的心思......
      “怎么了?”苏逝回眸看他:“你不看论剑,看我作甚?”
      “没什么。”南风止莞尔:“你觉得这论剑很有意思么?”
      “谈不上,无悬念而已。”苏逝道:“我只想问......”
      见她欲言又止,南风止愈发饶有兴趣起来,他很少见苏逝如此多话。
      “真武大帝乃是北方之神,北者,水也。”苏逝道:“玄武龟蛇之阵亦是水,却要以荒火祭之,岂不是很奇怪?”
      “非也。”南风止摇摇头笑道:“既是水之神,却偏要以水祭之,便大有班门弄斧之嫌。更何况,以荒火燃纠盘相扶之阵,又以火绝灭为终结,水火不相容,火处下风,水乃大势,其力足以遮天函地,这才是真正的敬畏仰慕。”
      “真复杂,我不懂。”苏逝撇撇嘴,便不再搭理,南风止拿她无法,只能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不过阿逝有一句话是说对了,这场论剑毫无悬念。
      “岳掌门。”他扭头唤岳倾靖,连唤了几声才得到回应,岳倾靖如大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来,歉意一笑。
      “掌门似乎对论剑不太上心?”南风止悠悠道。
      “竟被你看出来了。”岳倾靖赧然,不由得叹息:“是年轻人的天下,我真是老了。”
      “若是换做去年,掌门怕是不会这么说吧。”南风止道:“去年可是华山折桂。”
      “唉,我那大弟子性格不羁的很,喜游历四方,锄强扶弱,也由得他去,我只是没料到自己的身体......”岳倾靖说了一半便停止了,他远远地看见泰山派掌门人急急收回去的目光。
      南风止会意,耳畔传来重重一声裂响,在池中缠斗的二人已有一人踉跄退出,手中长剑被挑飞,遥遥坠入了一只仙油贡,“蹭”一声,擦亮了一星半点的火花。
      在场众人不谋而合地安静了下去,刹那间整个神土崖变得鸦雀无声,只闻得火星缓缓沉入仙油贡的底端,那粘稠的油体被搅动,发出“咕咚咕咚”深沉的暗响。
      一响牵动万般回音,层层叠起,由近及远,好似冥冥之中有神在呼应着那无形的召唤。
      又仿佛远古深海中浪啸的前兆,那死寂之持续了须臾,便被槽中冲破而出的熊火所打破。宛若火龙出巢,无数行火油登载着猩红热烈的火蛇从仙油贡的铜壁中流出,咆哮着冲向整个荒火池,震耳欲聋的轰响声直逼苍穹,火色映得天际万般苍茫。
      ——那真是一派磅礴奇观,举世难见。
      金红色的火舌被池阶上的纹路所引导,分路并驰,高低不齐,升者一飞冲天,下者矮身匍匐,竟织出万般造化——玄武龟蛇,纠盘相扶,在荒火池中纵横捭阖。
      那神龟稽首向地,脊背上盘桓的灵蛇长信吞吐,直指夜空。周遭火势猎猎,仿佛另一个幻世,而于其中称霸的便是这神物以及——华山论剑的胜出者。
      左儒笔直的站在中央,任由大火围绕在他身畔,亲近的像是贴身衣绸,地阶上纹路雕刻精细绝伦,任由火势驰骋却伤不得他分毫。他不由得抬起头来,骄傲的看向池外的众人,视线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变得神圣而不可蔑视起来。他看见爹爹满意额捻须微笑,看见那三派掌门人铁青的脸色,看见岳倾靖和南风止以及所有围观的武林人或诧异或惊羡或赞许的表情,还有那个琥珀色长衣的少女......
      苏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忽略了。
      心里似乎被一根针狠狠的扎了一下,又痛又痒,令他难以忍受,那种被忽视的感觉似将他从山峰直接打入谷底。
      祭祀之阵渐渐熄灭,灼热感依旧萦绕在身周,透过肌肤烧烫着他的心。

      “少年英才!”岳倾靖抚掌道:“左兄,你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岳兄过奖。”左丘冥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只是言不由衷的说:“小儿还年轻,不懂得收敛锋芒啊!”
      周围传来一阵唏嘘,峨眉派的一名女弟子忽的开口道:“这华山论剑果真空前胜景,这般结束未免太过扫兴,掌门人不介意来一些即兴乐事吧!”
      “不错!”岳倾靖笑道:“五岳剑派隶属武林,华山论剑自然也是各位豪杰大展身手的时刻,下面有哪一位英雄有意,大可以上来与左贤侄切磋。”
      “是啊!”左丘冥微笑:“小儿还需前辈指点。”
      峨眉派的几个女弟子跃跃欲试起来,却又不好意思直言挑战,颇为期待的望着台上的年轻人,希望他主动开口,却见左儒蓦地一笑,笑容十分锋利:
      “我想挑战琅琊阁的这位姑娘!”

      苏逝一直觉得无聊,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这句话震慑住了脚步。
      众人静了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窃窃私语之声接踵而至。
      左丘冥瞬间变了脸色,他朝儿子使眼色,却不见左儒回看,薄怒之下只能去查看南风止的反应。
      南风止怡然自得的将茶杯端起,撇开茶叶,饶有兴趣的看着苏逝僵立的动作。
      苏逝缓缓回过头,望着台上那个眸色冰冷的年轻人,皱眉。
      “阁主......”她欲言又止,声音微不可闻。
      南风止仿佛没听见,只是垂眸看着手中清澈的茶水。
      “怎么?姑娘不敢接招么?”左儒大声说:“姑娘大可放心!我自会手下留情,我左儒绝非辣手摧花之徒!”
      这战书下的越发挑衅,苏逝犹豫着,她屡次看向南风止,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南风止用余光注视着少女缓缓的敛起了广袖,袖袂细微地鼓动,宛若海浪,隐约可见一缕剑气啸出——他知晓苏逝迎战了。
      这便好,那么接下来就是左儒自取其辱,而并非他琅琊阁的本意,呵,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他将杯盖于碗檐上狠狠一错,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太好吧?”
      “南阁主不必顾虑。”左儒斩钉截铁道。
      苏逝猛的回过头,恰好迎上了南风止的目光,只一瞬间的对视,包含千言万语,于整个世间,也只有他们两个懂。在旁人看来,南风止仅仅是执意要阻止琅琊阁和嵩山派的正面交锋......

      岳倾靖觉得局势不大对,他转身,忽的发现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弟子方子琛不见了。
      ——去哪儿了?在这么重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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