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初恋》衾越

16、十六 最后一次她

　　苏凌凌回到家时，苏仁勤没有在家。奇怪，出去了吗？以往这个时候苏爸爸应该是在家等她回来的，今天居然没人。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就往书房走去，里面还是没人。苏凌凌把书包扔在地上在书桌前站着，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将桌上散落的书摆回书架上。
　　真是的，这些老得发黄酸得掉牙的书还看，老爸真是跟不上时代了。苏凌凌翻着手上泛黄的《席慕容诗集》。咦，这是什么东西？她从书里拿出夹在里面的纸张，打开来看。是…老爸写的？

　　她已经离开3个月了，我一直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选择别人，我从来不认为我给她的不够多，不够好。直到她离开到那天，我才真正明白，我是个多么自私的人。
　　17年前我要她离开父母跟我在这里生活，即使她那么舍不得她爸妈，还是跟着我来了。
　　我不让她出去工作，我说我养着她，她那么喜欢教书，家庭和事业，她还是选择了我。
　　我说她手艺不够好，她就在厨房里一遍又一遍做着同一道菜，直到我说好为止。
　　我想要个儿子，她不断地流产，直到平安生下凌凌，她跟我说对不起，她说，我会给你生个儿子的。
　　结婚5周年，我说我们去纽约旅游吧，而她想去的是西藏，她曾说相爱的人一起走过朝圣的路便会幸福一生，她有些失落，我却装作没看见。
　　我带她去参加公司宴会，我说穿这双鞋吧，即使她不喜欢穿高跟鞋，她还是穿了，我记得那晚她好美，即使脚跟都磨红了还在我身旁笑着陪我应酬。
　　我给她信用卡让她出去买东西，她问，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我总是说还有工作要做，我不喜欢逛街，即使是陪心爱的女人也不愿意。
　　我希望她在我下班后都陪着我，朋友叫她出去玩，她宁愿陪我看无聊的新闻也不想让我失望。
　　她爸妈过来看她，她想让他们住在家里，我说不可以，我不喜欢她爸妈，因为他们是农民。
　　她打电话来说女儿发烧了，你快回来好不好？我说我马上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不可以离开，让她带孩子去医院，我听见凌凌的哭声，还有她用微微哽咽的声音说你放心工作吧。
　　女儿7岁那天，她说，老公我们一起去拍全家福好不好？我终于说好了，可是最终因为公司有事没去拍，她拿着和女儿的一起照的照片给我，笑着说，下一次，你一定要去哦，我应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说，老公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我却从未在她生日的时候对她说过我爱她。
　　她问我，老公你爱我吗？我说，当然，她说，这样就够了，那天是我们结婚10周年纪念日，我却忘了。
　　她跟我说，我爱上他了，我给了她一耳光，骂她是贱人。她说，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你只顾你自己，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我说，你属于我，她冷冷地笑了，哭了。
　　最后一次她跟我说，他爱我，他关心我，让我走。我说，好。
　　我终于明白是我从她那里索取了太多，她离开我，这是惩罚。我以为自己已经对她很好了，努力挣钱，给她别人买不了的东西，带她去别人去不了的地方，直到她离开，我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为我付出，她默默地承受一切，不让我为难，而我为她做的只是给她不愁吃穿的生活还有一个妻子的名分。
　　我爱她，是真心的。可我只在结婚那天对她说过那三个字，直到我失去她，失去真正对她好，说爱她的机会，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多卑劣。我不后悔放手让她跟那个男人走，至少她说他爱她，他关心她，不像我这样，只会让她失望，伤心。现在，她已在大洋彼岸了吧，不知道她过得快乐吗？应该是快乐的吧，至少比跟我在一起快乐。
　　我是个不合格的恋人和丈夫，如果有一天她忘了我，我会因此感到高兴，因为她将不再记得曾经爱过一个如此伤害过她的男人，不会想起曾经因为这个男人偷偷拭去的泪水，就不会再伤心，不会再失望，不会再哭泣。我爱她，我想我会永远爱着她，带着对她的歉意和思念，一直爱下去，直到我死的那天。
　　我爱你。雪。

　　阳光里的灰尘在空气里肆意地弥漫，冰凉的泪滴在手中颤抖的信纸上，苏凌凌坐在地上，无力地靠在书桌旁抽泣着，嘴唇被咬得发白，决堤的泪水带着4年的恨意和委屈涌了出来。
　　“凌凌，你怎么了？”苏爸爸一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女儿坐在地上哭，他急忙走过去抱住她，“凌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苏凌凌从爸爸怀里抬起头把被泪水浸湿，捏得皱皱的信纸递给他，“妈妈回来了，去找她吧。”苏凌凌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提起书包向外走去，苏爸爸还愣在原地，她微微转过身子，泪水静静地划过脸颊：“这次，你会对她好的吧？”
　　关上门，苏凌凌靠着门滑下来坐在地上，她抱住腿，任眼泪肆意涌出。
　　四年的时间，她恨了那个人四年的时间，却从来没有去想她离开的真正原因。她和爸爸一样，忽略掉她，只顾自己的感受，她以为她是不可原谅的，现在才发现自己才是不可原谅的，那么卑劣，就像从前的爸爸，只站在自己立场，自己觉得对，就都是她的错。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妈妈脸上失落的表情，或是听见她哭诉。她从来没有在她哭泣的时候问问她哭的原因。她和爸爸一样，只是一味地接受她对他们好的，却忽略了她心中的辛酸与苦涩。
　　苏凌凌从口袋里拿出妈妈送的手链，阳光透过窗户刺透湿润凝固的空气，紫色水晶在光的包裹下模糊了轮廓，苏凌凌轻轻抚摸着手链，这条被她摔过的手链此时宛如珍宝，她一直盯着它看，仿佛能从里面看到妈妈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小心翼翼地，她缓缓戴上那条手链，轻声说道：“妈妈，这次，我会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