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东风》淡淡雪

25、二十五、文忻解难

　　车厢里乌七麻黑，我用手四处探摸，咚~的一声，手被撞了一下，原来靠着车厢的右边有张木桌。车厢还真是宽大，除去方桌宽度还可以睡下二、三个人。试探着爬到车厢后面，摸到一堆摞的整齐柔软的东西，有可能是被子和靠枕，上下都是木板，被子好像是被固定在一个空格里面。不能多想了，抓着被子使劲拉出来，抱着包袱滚进去，空间很大，足够我舒服的躺在里面。摘了帽子手套，把被子往身边拉拉，摸索着大概摆放的平整一点，将包袱垫在头下，瞪大了眼睛开始等待未知的将来。

　　已是午夜了，空旷的四野无限的放大了马队的喧嚣，不时有马儿震蹄长嘶的声音传入耳中。想着即将追来寻我的风君琦和永灿，想到被带回去的尴尬，又想到车主上车后发现自己的情形，惊恐慢慢的笼罩了我。只觉得身子紧紧的绷着无法放松，冷汗布满了额头，再顺着脸颊滑落在包袱上。就那么侧耳倾听着，丝毫不敢放过哪怕是风吹过车篷发出的轻微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渐渐的觉得有点冷。

　　忽然，车队开始骚动起来，车夫驾马的吼叫声夹杂着护队马匹的蹄音纷乱响起，车队要开动了。我开始暗暗庆幸，或许这只是车队购置的新车，根本就没人乘坐。一边祈祷着前面的马车快点走开，一边倾听着在马车旁过往的脚步声，咚~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碰到马车右沿，我的心往下一沉，右手无意识的抓住了左手，心跳得好像要蹦出来，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竟像击鼓一般。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停在马车旁边，光亮从撩起来的门帘透了进来。那人将马灯随手放在木桌上，又回身放着什么东西。只听那人“咦”的一声，好像发觉了什么。那一瞬，我紧张的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正在这时，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请少主上车歇息，车队即刻起程。随后一群人齐声道，恭送少主上车。听见外面的声音那人迟疑了一下，赶紧下车去了。这时，一个懒洋洋的略带嘶哑的声音道，“你们去吧，要多加防范！”顿了一下又道，“海叔年纪大了，早点上车休息。”说罢转身进了车厢，顺势支着手躺在我身前的软被靠枕上，长呼了一口气，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妥。车外的一群人又谢恩遵命的说了一阵，方才离去。

　　车还停在原地，等待着前面的车队拉开距离，车厢内寂静的仿佛连心跳都显得震耳。那人就在咫尺，近得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咯吱~车动了，驾车的车夫挥动鞭子的劈啪声响起，一个个声音交替呼喊，“车队行进，注意戒备！”声音飘忽，一时由远而近，一时又由近而远。巡车的马匹蹄声得得，车辙压在雪地上的“吱扭声”，此刻却成了最美的音乐。借着车外的声音遮掩，我轻轻松开紧攥着的手，手已经麻了，又酸又痒。心下思虑着，那个驾车的老伯可能已经上路了，等风君琦追到他的时候，我在这车里已经走出很远了。转念又想，不知道这个车队是到哪儿去的，到哪儿下车开溜呢？正想的出神，却听见那人直起身来，身影遮挡了灯光，过了一会儿，车厢内渐渐的暖起来，伴着翻书的哗啦声，弥漫着龙檀香厚重悠远的香味。心里一缓，我慢慢的放松下来。

　　那人一直俯在桌旁看书，过了一会儿，我的眼睛开始酸涩，思维也陷入混乱，瞪眼、掐手、揪头发全都于事无补，过度的紧张和松弛让我的身体疲倦之极，强自支撑了一会儿，竟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嗯嗯啊啊的翻身睁眼，入目的却是一双带着戏谑眼神的眸子，我大惊，猛然想起自己是在车队的车上，一时面红耳赤、目瞪口呆。伸手去摸头下的包袱，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车厢里，枕着香软的靠枕，身上盖着绣着金丝花草的柔软缎被。我定了一下神，窘迫的坐起身，摆了一个自认很美的笑脸，献媚的笑道，多谢公子准我搭车，一望便知公子是大善人，肯定会佛主保佑，升官晋爵，多子多福，恭喜发财。也没想嘴里说的都是什么，只顾着四处瞄着寻找包袱，想着等下被扔出去，好歹也抱着个包袱，不至于被摔得太惨。

　　眼光正瞟来瞟去，却见他斜依在一个靠枕上，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道，“找你的包袱吗？在你身后的被子下面！”“哦，”我把包袱抱在怀里，低头问他，“你是要我自己出去，还是你把我扔出去，还是我可以留下来？”停了一下见他刚要说话，我赶快嘻嘻一笑，道，“你没说话，就是同意我留下来了哦！多谢公子！就知道公子是个大善人！”见他一挑眉，我又赶快说道“我不会吃很多东西，我可以付钱的，我有钱！”赶紧掏出钱袋抓了一把银子展示给他看。却见他懒洋洋的正了正身子眯着眼看我，慢条斯理的道，“我不缺钱”。我心里一急，思忖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车，不被风君琦追上，也肯定要喂狼了！忙道，“我会干活，对了，我会干很多活。”那人仍旧继续慢条斯理的道，“说说看，不过，我不一定需要的”。听他这样说，我赶快掰着手指数道，“我会拾柴、会煮饭、会洗碗筷，嗯，还会喂小鸡小鸭。还有~~~嗯~~还有~~哦~对了，我还会缝补衣裳。你有衣服要补吗？我帮你补衣服好不好？”说着，我对着他左看右看。

　　结果却让我很失望，这应该是一件华贵的长袍，我无法分辨出它的质地，却只能描述出他的色彩。因为那很容易，那件长袍漆黑如墨，和它的主人一样，肃穆慵懒却闪着耀眼的光芒。（这是第一次见到文忻时给我的感觉）。

　　别说要帮他缝补衣服了，我甚至没看到一个线头，垂头丧气的想，这下完了，一下去肯定会被风君琦追上了，这个时候他肯定已经追上了替我驾车的老伯，不行，我要想办法留下。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也一眨不眨盯着我，眼里光芒一闪，仍旧懒洋洋的问道，“还有么？”我心里想到，这个马队应该是做生意的，那么我就有办法了，可是我现在刚刚八岁，怎么能表现的那么好呢？又思忖到，情非得以啊，先试试看吧，蒙混过关在说，到了前面的什么地方，我就溜了好了。冲着他眨眨眼，我笑眯眯的说道，“我还会算账。”见他不以为然，我加重口气道，“公子，我会算术。”

　　见他终于有了兴趣，我开心一笑，“公子，我可以留下了吧！”他却突然正容道，“昨夜我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你了，如果不想留你，你还会在车上吗？你只要告诉我，你是谁？要去那里？小小年纪为何一个人在夜半上路？”我惊得瞠目结舌，声音开始颤抖，“昨夜~~你就~发现我了？那你怎么不喊救命？”他脸上闪过一丝微笑，“我是习武之人，怎能察觉不到你的呼吸？昨夜你睡得可好？听你的呼吸疲累之极，我还特意燃了帮你入睡的龙檀香！”啊~~咳~~咳~~我吞了一口口水，呛得咳起来。

　　一只温润如玉的手递过来一杯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腔调，“先喝口水，然后慢慢说给我听”。我把自己的身世经历说了一遍，只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宁怜,将救凌王改成救了官家子弟，然后不想寄人篱下，私自离府，最后才爬到这辆车上。我口若悬河说得口干舌燥，时而愤然跪起，中间还几次停下来命令他给我倒水，其中救人的情节被我添油加醋说书般的精彩，说到伤心时黯然落泪，说道痛恨时声色俱厉。几次见他握紧了拳，眼神渐趋柔和，露出悲悯的神情。大概用了半个多时辰，我才说完了自己的身世。

　　说完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了，见他还是用悲悯的眼神望着我，我冲他使劲眨眨眼，“应该怎么称呼公子呢？”他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表情，道，“我是文忻！如果你愿意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一楞，笑道，“干吗要跟着你，如果要寄人篱下我就不用出走了，那府上说不定比你阔气呢！我只是搭个便车而已！”听我说完，文忻神色一肃，“哦，是在下小看了宁公子！”“宁公子”我一楞，看看自己的装束，随即明白了文忻把我当成了男孩。

　　“那你打算去那里？又要怎么生活呢？”文忻不无担心的问我。听他这么问，我心下思虑，是啊，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自己的年纪太小，想做什么生意也不能出面。思来想去竟一时没有头绪。文忻见我半天也不说话，知道我心里犯难，便假装不在意的说道，“文公子不如先随我到翰林庄，有了打算在走也不迟啊，我不会让你白吃白住，你不是会算账吗？可以到帐房帮忙！” 听他这话，我心里一喜，这样也不错，可以随时离开，再说自己现在是男孩身份，到哪都方便多了！想到这，嘿嘿一笑，冲着文忻一揖，“多谢文公子，那就叨扰您了。”

　　舒服的依在靠枕上，侧着身望着他问，“文公子，现在什么时辰了。”他撩起门帘看了下，“大概快午时了，等下会停车休整。”又关怀的问道，“你是不是饿了？”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从昨天晚上跑出来，到现在还未用餐，肚子已经独奏了半天了。

　　乖乖的躺着，思忖着风君琦会不会追上来，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他们，想起和永灿相依为命的日子，心里酸楚，忍不住低声抽泣。文忻不知该如何劝解，在一旁手足无措。忽听到马蹄声由远而至，一个清朗的声音道，禀少主，有一队官府人马追来，要车队接受盘查。文忻肃然道，传令，停车休整，着海叔前来见我！我心里一惊，坐起来望着文忻，还来不及擦掉满脸的泪水，抽泣着急道，“那可能是来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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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穷极无聊、华华的建议，以后我会很仔细的添加“引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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