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场宴席 起哄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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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在徐婶家，陆云曼得见了常妈家的大姑奶奶，原想着该是常妈那样利落的小妇人，谁知却是个眉目板正的讷言女子。
看着这位穿灰蓝阔袖及臀长袄，栗色挑线百褶裙的常家大姑奶奶站起来垂着眼帘，对自己规规矩矩袖手屈膝行礼的样子，陆云曼瞬间很诡异的想起了自己上中学时那个衬衫永远扣到下巴的教导处主任，当然是青春无褶皱版的。心理阴影之下，陆云曼缩着脖子朝对方蹲了蹲，就躲在角落里面再没敢搭话了。
常家的姑爷除了个子一般外，倒生着一副仪表堂堂的好样貌。夫妻两人相携进院子的时候，常姑爷还体贴的帮自己的夫人摘了披风，也难怪常妈这个丈母娘看得眉眼花花十分欢喜的样子。
徐家当家的男人据说是和徐婶同年，也是四十许人，微有些发福。陆云曼眼风远远扫过时仍觉得这位中年大叔虎步龙行身长背直，一把小胡子捋着还颇有几分美髯公的气度。相比之下常妈的男人就显得平庸了很多，一双豆眼看人时也恍恍惚惚浑似没什么精气神儿。
吃饭的时候按徐婶的话讲，小户人家讲究也不多，于是安排了男人们那一桌在正房喝酒吃菜，她们几个娘们儿就围着厢房的炕桌上温着点黄酒边吃边拉家常。陆云曼晃着指头粗的酒盅一口一杯喝的暖心暖肺，看着其他人聊着东家长西家短，就连无褶皱版“教导处主任”聊起儿子经时都是一派眉飞色舞，倒是大大颠覆了陆云曼对她的第一印象。
这厢陆云曼欢欢喜喜的享受着家常菜小黄酒的时候，那边硕亲王府里的浩祯却如同傀儡一般，在庆贺自己尚了公主的宴席上被王爷扯着四处敬酒，大半日连口整食也没沾牙。
今晚的硕亲王府中实是来来往往宾朋满座，宗室贵胄纷纷云集，一时间满京城里无有不晓，硕亲王府里的浩祯贝勒尚了皇后心爱的养女兰馨格格，正大排筵宴的事情。
如果说之前在大殿上，浩祯还能自己欺骗自己蒙蔽着，说眼前这一切兴许只是梦幻一场，而宴席上那一张张冲自己笑的分外灿烂的脸和耳边不断重复着“恭喜额驸，贺喜额驸！”的话则像是压在浩祯背上的一根根稻草，让他茫茫然的不知自己所在何处，只觉得脚步腾挪间愈发沉重起来。
皇上勉励他的那些话似乎言犹在耳，可是浩祯却只觉得周遭一切都似乎离自己遥远的恍若是在戏台上走场子，而他不过是台下看得入了神的看客，置身其中忘记了戏非人生人生非戏。
说起来，乾隆当天还性子一起，直接便给了浩祯这位未来的额驸御前三等侍卫的缺儿，虽是三等，却也非皇上亲信而不可为。眼看着浩祯将来的前程一派花团锦簇，这位额驸却由始至终表现的十分冷静。乾隆不知就里，只当他是个波澜不兴的沉稳性子，愈发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上佳，对浩祯也更加欣赏起来。
殊不知，面上平静的浩祯其实只是有些心灰意懒罢了。他早就知道自己作为王府的长子被众人寄予了何等的期望。而他也不负众望的从小就表现的极为出众不凡，在八旗中也算是公认的青年才俊，现今就连皇帝也夸奖他是“文武双全”还让他给疼宠的兰馨公主做驸马。浩祯心知这是对自己本身才干优异的褒奖，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就这样仓促的被别人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对于无法自决婚姻大事这一点，浩祯也不是全无心理准备，且不说王爷福晋早就张罗着要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就是当真他自己有了什么念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只能放在心里，根本无权发表任何意见。
浩祯有些“斯人独憔悴”的心中念头频转，长叹一声，一仰脖，喝下了不知道是谁敬给自己的一杯酒。
“好！浩祯贝勒果然是爽快人！以后我们同为御前侍卫，同为皇上给天下的黎民百姓效力，可要彼此多多关照啊！不过，你若是有什么为难事也尽可以来找我！我福尔康交了你这个兄弟！哈哈哈！”对面敬酒的人不料浩祯如此爽利的接了自己的酒，一时心喜觉得十分有面子，大笑着拍拍浩祯的肩膀自己也仰脖干了一杯。
浩祯这时才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是福伦大学士家的长子，同为御前三等侍卫的福尔康。他的亲弟弟，五阿哥永琪的伴读福尔泰也站在一边端着一杯酒，冲着浩祯笑的十分亲近。
如今在这四九城中，五阿哥永琪深得帝宠，堪为隐形太子这事儿在宗室权贵之间早已成为了私下里心照不宣的共识。除了福尔泰这一头和五阿哥有所牵扯外，福伦家的福晋还是后宫中执掌凤印的宠妃——令妃娘娘五服内的表姐。而大儿子福尔康又风闻和太后身边第一贴心的晴格格暧昧不清，传言等太后转年从五台山礼佛归来，也是额驸的不二人选。福伦本身又是从二品入阁的大学士，因此福伦一家虽然仍是汉包衣的身份，但是不乏捧高踩低的人跟在福伦家的后面奉承。
硕亲王虽然是正经宗室，可毕竟如今也没什么实权，像福伦这样一门前朝后宫都深有关系的人那是肯定不会得罪的。因此今日宴会上，福伦一家也算是座上宾了。
浩祯以前虽然和这个福尔康没有什么交集，但是看福尔康一开口并没有和自己提什么额驸公主的事情，难免有些心生好感。于是浩祯原本淡淡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冲着福尔康点了点头。
坐在浩祯和福家两兄弟不远处的福长安却看得一时岔气，差点把酒呛进了鼻子，虚点着浩祯扭头冲身旁的克善嚷起来：“咳咳咳！这个浩祯是不是糊涂了，忘了自己上三旗的身份，居然和那两个成日鼻孔冲天不识体统的包衣奴才交什么兄弟！”
克善冷冷的扫了一眼福长安，不慌不忙的弹了弹自己绣着四爪金蟒的襟口和袖子，似乎在弹去福长安溅到自己身上的那些并不存在的口水，开口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们富察家的这一位堂兄。这么些年来，整日只是被圈在家里死读书、读死书，要做八旗第一等‘文武双全’的子弟，光耀他们硕亲王府的门楣。如今也算得了圣上的青眼，交游广阔些也不算什么。”
“什么交游广阔，我看是脑子都读成书牍了！”福长安被克善说的嘴巴一噎，缩了缩脖子只往嘴里灌酒，心里却忍不住大骂自己那帮“黑心烂肠”的兄长们不够义气！
难怪他们自从知道阿玛被摊上了硕亲王府的事情以后，就一个个毫不犹豫的把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推出来。如若不是他们都找理由推了，自己又何须不得已的陪着阿玛跑到硕亲王府上看这么一出！
富察家的儿子们多是在御前和军中走动，平日和五阿哥之流的皇子阿哥们交游也不算多，也就更难和福伦家的这两位碰面，如今见这个不起眼的三等包衣侍卫和与自己同出自镶黄旗大族富察家的浩祯称兄道弟，自是让一向自矜的福长安倍感丢份儿！
这么明着让一个包衣奴才给自己的家族打脸，还只能憋着忍下来的事儿可活活把福长安气的直想吐血！
同为上三旗之一正白旗出身的克善自然了解福长安的心思，不过他也只是懒散的往椅背后一靠，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冷眼看着周旋在宾客间的浩祯。
无意识的捏了捏袖口的玉坠儿，克善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浩祯安置在帽儿胡同的人，不晓得她现在知不知道自己一心巴望的“良人”已经被天子赐婚，只等着迎娶贵不可言的公主？那个捏着葱喝彩的女人在知道自己富贵之路无望之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精彩表情？会不会也像那天在大街上挥着琵琶痛揍多隆一样，狠狠将“负心人”浩祯痛揍一顿呢？克善半眯缝着眼睛，垂下的浓密睫毛掩盖住了其中那深邃如子夜般的神光。
“浩祯贝勒最近可真是大走桃花运了！我可是羡慕的紧！前些日子在龙源楼的那位一身孝的姐儿黏黏腻腻的只把一双眼睛往浩祯贝勒的身上瞅，如今贝勒爷摇身一变，居然又成了兰馨格格的额驸！在下实在是佩服佩服！”克善刚想到被白吟霜痛揍过的多隆，那边一身华服的多隆贝子就耸着肩膀，故作谄媚的凑到浩祯的耳边，一手玩味得晃着酒盏，另一手则亲昵的揽上浩祯的肩膀大声嚷嚷起来。
不少对龙源楼当初小白花孝服卖唱的情景记忆犹新的八旗纨绔们，或端着酒杯遥敬着多隆，或互相交头接耳议论起当初浩祯“冲冠一怒为红颜”，在龙源搂里和多隆为个歌女大打出手毁了人家半个酒楼的“盛况”，总之是纷纷露出意会的暧昧笑容扫量着浩祯和多隆两个人。
旁边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更是刺激到了多隆，他当初在龙源楼大庭广众之下被浩祯三拳两脚的打了一顿，嘴角肿了半天高不算什么，关键是大大扫了身为爷们儿的面子。后来白胜龄死后想要抢夺白吟霜，最后紧要关头又被浩祯搅了局，多隆便从此时刻寻摸着，要从浩祯身上找回场子来。
如今在这硕亲王府里，正好就着小白花的事情好好闹上一场，把浩祯玩了婊/子还想假清高的面具狠狠的撕下来踩在地上，方才能解了多隆的心头之恨于万一！
另一头浩祯听到多隆提起白吟霜，脸上立刻惨白得血色全无！身子一晃，浩祯猛的推开多隆，自己也因为用力过度，险些踉跄着坐倒在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寇子抢上前去伸手搀住了浩祯，一边嚷嚷着“贝勒爷当心”，一边怒目横眉的瞪着这个总和自家贝勒爷不对付的多隆贝子。
“哼！你还有脸和我提吟霜！想来多隆贝子虽贵为王公子弟，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肆意欺压良民！我当日不过是出手教训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罢了！看你今日依旧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可见是教训的不够！”浩祯推开小寇子，丝毫不让的挺胸立在多隆的对面，两个人斗鸡眼般的冲在了一起。
周围这几桌又都是惯会掀风鼓浪平地生波的，哪管还是在硕亲王府里，一时间起哄声拍桌声不断，只嚷着“快打！快打！”恨不能两个人立刻打做一团，活撕了对方才好！
原本站在远处的硕亲王听到动静不对，狐疑的转过来一看，差点没气个倒仰。只是他也自持身份，不好直愣愣的插到小辈中间劝架。跳着脚四下里看了一圈儿，硕亲王将躲在角落里面阴沉着脸独自灌酒的浩祥拉了出来，直直丢到了浩祯和多隆之间。
哪知这浩祥果然是个不成器的，虽是正正滚入了两人之间，却立刻又被多隆背后帮着吵吵起来的其他人推搡到一边。浩祥趁机装作醉酒，不省人事的往地上一倒，而且借着自己跌倒的势，顺便将身旁的浩祯重重顶到了多隆的身上。
误以为是浩祯又要挥拳相向的多隆直接先下手为强，狠狠的抬脚朝浩祯踹去。浩祯一个不妨被踹翻在地，众目睽睽之下，浩祯哪里能咽的下这个明亏，纵身跳起将前裾一撩，便扎着手扑向了多隆。
旁边原本围着的一圈宗室八旗的公子哥儿们立刻和丢进了火引子来的炸药堆儿一般，轰然躁动爆发起来。有手脚并用着匆忙往旁边闪躲的，有避之不及连带翻倒了满桌子汤水洒了一身的，有架秧子扑上去下黑脚打黑拳胡乱掺和的。
好好的宴席，此时已然乱作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场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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