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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风里刀一旦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便更加无所畏惧起来,照常做他的情报生意,倒也过了许久的太平日子。
他与那常小文走走停停,在京城消磨了大半时光,竟一转眼到了年关,常小文早在几日前就回去见她爹了,只留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听着外头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是不怎么好,但是这一年一次的晚上还是欢欢喜喜的弄出个高兴的样子来。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他娘来。
他先前和雨化田唠嗑儿说得,倒也属实,他爹死得早,全靠他娘一双手把他拉扯大,七岁的时候,家里穷得再也揭不开锅,便把他卖给了镇上的屠夫做学徒。
他还记得那天,他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他,然后牵了他一直走。
七岁的风里刀咬着糖葫芦,浑浑噩噩跟在他娘身后,那路很长,他印象中他娘粗糙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直到他吃完了那根糖葫芦也没走到头。
他还想起他娘最后放开手时,用一贯恶狠狠地腔调说了句
“你跟着娘只有饿死的份,还不如跟着师傅,谋个生计。”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风里刀的嘴里还有糖葫芦的甜味,呆呆地看着他娘走远,再回头看着那满脸胡子膘肥体壮的屠夫,那粗粗的手指上还带着干涸血渍。
第二天他便逃走了,他不想过一辈子杀猪的日子。
他从不恨他娘,自己小时候身体虚弱,三天两头大病一场,据说四岁那年,竟烧的记不起事来,这样的儿子,养着是要拖死一家人的。
只是说来也怪,等他在这偌大的江湖上摸爬滚打地苟且偷生时,命竟是出奇的硬,也再也没大病过。
果然是命贱。
他自嘲地想想,捞起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风里刀一个人消磨着时间,那厢赵怀安也同样是一盏青灯,一杯孤酒,独自一人度过了这年。
以往有崇政和国洲两个弟兄陪着他,眼下国洲死了,崇政也与他分道扬镳,到头来又只剩下他孤独一人。
他前不久在风里刀那意外知晓了雨化田竟是个假太监,一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想起了二十年前一桩往事。
那时他还是一介朝廷命官,是那吏部尚书的手下,某日在外头办事时不慎遭遇滑坡,从那悬崖上连带着马车滚落,也算他命大,被一进山打猎的屠户所救,只折了一条腿。可惜那救他的屠户被一突然从高处落下的山石砸中,当场毙命,用残存的一口气拉着赵怀安,要他帮忙安置好自己的妻儿。
赵怀安凭着一股内力,硬生生拖着一条断腿,背着那屠户的尸体,摸索到了他家里。那已然成了寡妇的女人强忍着悲痛埋了丈夫,又好心地悉心照料了赵怀安的断腿,家里还有一双只有四岁的双胞胎儿子,小儿子正生着病发着高烧,大儿子一声不响坐在炕上,不哭不闹,只是那圆睁的眸子里,也看不出多少神采了。
那一家子人,就指望着当家的男人能打到些猎物来解饥。
赵怀安心存内疚,回了京便带着钱财银两返回到那寡妇家里,却正巧碰上她要卖了大儿子,好去换药救小儿子的性命。当下便给拦了下来,表明了身份。
“与其将儿子卖给来路不明的人,不如让我带进了宫去,等再大些,学做些伺候人的活儿,也是好的。”
那寡妇何尝不知道儿子若进了宫,要做的是什么营生,竟是死也不肯答应。赵怀安只得指着天发誓,定将用自己主子的身份地位,替她儿子保一个周全之身,寡妇才答应了下来,把那仅有四岁的儿子交到了赵怀安手里。
想不到那时一个年幼无害的孩子,竟成了今日一手遮天的雨公公。
命运弄人,他早该想到,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两个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
可如今他想着天下苍生,不得不将这段往事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