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目中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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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海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至少对他而言，眼里能看见的只有大块的色彩。
海水悠哉地拍打海滩，盖到身上的同时捎带了些许凉意，似乎梦中的景象。耳边闻不见
炮火的声响，眼睛看不清海的颜色，他感到一阵恍惚，身体也越来越沉。环绕四周，全
都是海的味道。细沙所包围的他睁开双眼，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海滩，而非海洋。他看向
天空，明晃晃的太阳刺疼了眼睛，全身都因疼痛而颤抖。
他是头一次来到海边，头一次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大海的暗涌。虽说是头一次，但真要说
是“头一次”又有些不太对——在无比真实的梦境中他到过很多地方，山川、海洋、沙漠
……究及原因，便是自小他与众不同。
天高云淡，是个好天气。今天也正是趁着生日，父母带他来到海边协助治疗，也为他缓
解压力，纵使父母不认为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压力，更何况事实上他没生病。在他眼里
，海滩并不是一个缓解压力的好去处，从上到下，清一色全是亮丽的蓝。鼻子上没有驾
着桥梁，厚重的眼镜被留在了休息的旅店，那倒也好，在他模糊的视野里除了那个人，
就只剩下了那个人的颜色。
半眯着双眼，他偏过脑袋望向交融了大海与晴天的地平线，亦真亦假。细细地回想片刻
，记忆中曾有这样的评价——“天空的蓝以太阳为源头，大海的蓝是映照天空，终是虚假
的代名词。”
那个时候，话一出口便招来听者的抱怨。
海水抚弄他柔软的黑发，头顶偶尔跑过抱着球的孩子，论年纪都要比他大上不少。海水
里包容着游戏的男女，空中盘旋着傲态的海燕，满嘴都是咸味，脸上全是海水，黏糊糊
令人心生不爽。躺在近乎白色的沙滩中，温暖的海风拂过脸颊，顺带冲淡了内心的孤寂
。
也是在晴天，那个人玩味地笑开，语气中颇有不满。
“我就那般虚假，不可相信吗？”
金色的头发比阳光更为耀眼，眼里看见的是坚定的蓝色眼眸。
他张开嘴，苦而咸的海水吞没了他的低吟，能够听得见的全是水声，宛若那日的雷雨。
游玩的人从水中探出头，跑步的孩子停下焦急的脚步，海燕的身影也变得模糊。飘落而
下的白色雪花，在六月海滩，实在是难得。
“我还是我吗？”
不知大小的玻璃房中，金发的男子看着落雪，俯身打量躺着的孩子，黑发黑眼一如当初
，却不再是当年的人。男子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同于以往的转世——虽说即使是转世也
各不相同——不止是拥有完整的记忆，也不止是留存了所有真实情感的梦境，生活在和
平年代，却经历了远多于常人的社会变迁。重点在于，这孩子生活的时代太和平了，与
过去相比。男子一直在观察。
这是怎样一个孩子？
渐渐的，男子的四周四周褪为黑色，眼见与脑中是相同的色彩，一如从前。男子回想起
往事，倒回到椅子中。隔着世界的墙进行观察要消耗太多力量，每次观察也无法持续过
长时间。他不止一次想出现在孩子面前，却总因为力所不能及而放弃。男子轻声笑着，
被自己送到那个世界的准魔王也在成长，用不了多久，最多等到他们成年。
等孩子回来，他们两人就能分出个胜负，对至今为止的一切做个总结。这个特别的孩子
，就算是他们漫长的故事的重点吧。休息片刻，他向着远处暂别的友方道：“生日快乐，
小健。”
“我亲爱的，弟弟的后世……”
他的脸上全是湿黏的海水。站起身，拍去黏着的细沙，他背对海洋奔跑。雪花落在身上
，炎热的六月令他心生寒冷。和着阳光，雪似乎要将他融化。他越跑越快，一直到上气
不接下气摔倒在沙中，大海依然在身后不远处。
觉察到不对劲的母亲向他跑了过来，父亲似乎正紧随其后。抱稳了想要爬起身的儿子，
擦去儿子脸上粘附的沙子，再吻上儿子的额头。他惊异地注视父亲，这是父亲少有的温
柔，即使是母亲也用不同寻常的温柔目光看着他。他紧紧地抓住父亲的肩膀，母亲有些
担心地询问：“健，你哭了吗？”
“是海水……”
黏糊糊的令人讨厌的海水。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站在命运分歧的地点，遥望大海的方向，泪水早已润湿了他的
脸颊。
洞穴边有绕花飞舞的蝴蝶，青草上还挂着水滴，天空是泪洗过的澄明。男子立在马的边
上，遥望落日隐没的一线橙红，他转过身背对大海。
“我们走吧。”
灵性的马儿跟上他的脚步，转身离开了大海。或许两个世界会因为盒子与钥匙的吸引变
得紧密，但至少，未独占四个盒子的祖国不会被其他国家联合反抗，新生的魔族也不会
因为拥有力量成为仇视的目标。
这样就好。
他梳理马儿的毛发，口中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不尽的泪水止在眼眶里，终是没有流下
。转身看向大海，世界的另一边，曾经的好友，祖国的人民，还有那个人，大家都能找
到自己的归宿。他安慰自己，转身看向大海，想要在记忆里留下海的蓝色。
带上盒子，他牵着马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洞穴，大雨软化的土地上，残留了深深浅浅人
的足迹，以及紧挨着的马蹄印记。
至少这个世界都是你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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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持续了三天，反常的天气加剧了他烦躁的心情，亮蓝色的眼睛中时掩不住的焦虑。
他跑出呆了三天的房间，印着异乎寻常的大雪驾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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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不知道。”
两人坐在大树底下，太阳悄悄滑落，窥视森林的边缘。
“我是来杀你的吗？”
“你有那本事？”
他将干粮递给对方，偏头看向太阳。
“你为什么跟着我？”
等到干粮快吃完，他才等到回答。
“因为你很漂亮。”
他放弃性地闭上眼，身子靠到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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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跑得很快，但是距离那个地方还有不远的路程。如果发现他不在城堡里，大家或许会
着急吧。他笑了笑，握紧拳，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如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就留到以后吧，让时间成为见证人。
勒紧马绳，他咬紧牙关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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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太阳已是落了又起，他拿起披风，摇了摇睡梦中的男子，脸上浮现出笑意。
男子的衣服是干的，身子也还算的上暖和，没有枉费他的苦心。他抖去披风上的露水，
很合季节地打了个喷嚏，刺骨的寒气使他发抖。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为了打发无聊，他再次询问这个问题，毕竟每次询问得到的答案都不同。男子靠近他，
凝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地面，笑道：“因为你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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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停在树干旁，他坐到树干边，看着升起的月亮，泪水湿润了脸颊。
已经过去了四个一千年。
他睁开眼，满目黑色，恰如那个孩子一般安静。
“既然知道我在等你，又为何不快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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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顺着他的黑发，以平日里少见的笑容看着他。
“生日快乐，健。”
父亲的手上加了些力度，即便看不清父亲的表情，他也能知道这是怎样的心情。闭上双
眼靠着父亲的肩膀，对着六月飞落的雪花，他在心底祝福自己。
“感谢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喷泉到达了一定高度，隔着水幕站着一个微笑的少年。
天空的一边是光洁的皓月，另一边是褪色的夕阳，道不出距离的远方响起了悠扬的笛声
，真不太适合今天这日子。
他呆呆地站着，五十几个人生都比不上这个瞬间。随着少年踏上他的影子，镜片变得模
糊。
“我喜欢你啊。”
“所以，把我送给你，作为生日礼物……”
“你接受么？”
这是他得到的最棒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目中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