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姬》梅夏羡

12、风华朱玉，红楼女 美人朱玉

　　我便在家里住了下来，白日里就同爹爹去书铺子里照应生意，也顺道和爹爹读书识字，铺子里很少来人，大多时候都是空闲的。曾经爹爹担心女儿家读书成痴，现在却没了这种忌讳，恨不得将生平所学全都授予我。
　　诗词歌赋，治国典论，水墨丹青。往往一教授就是好几天天，爹爹没有什么是不通的，每样都悉心传授极为细致，就连饭后饮茶也会对几句诗词极为风雅。
　　初初以为为人礼仪秋姥姥和娘亲也会对我亲力亲为，料不到娘亲却在回门当天夜里就飞鸽传书为我请来一位据说是非常出色的先生，不日便至。娘说来人是我的姑姑，因家被贬投身红楼，又是位极为有名的红牌，能跟着她学艺是最好不过的。当然，这些我都不懂，秋姥姥只跟我解释这位姑姑长得十分漂亮，琴棋书画为人处世礼乐诗书手段都十分精彩，这些技能对我来说都是十分必要的。
　　数日后，我见到了这位姑姑，确实惊为天人。我从未见过这样美艳的女子，眼波流转风情无限，一席红衣骨透红梅傲，颜比牡丹娇。姑姑原名姬纯尔，是爹爹的嫡亲妹妹，当年姬家被诛倒台后被充入教坊，曾经是级红的花魁——朱玉。
　　那日早起随着爹爹去开铺子，才打开家门就看见姑姑一身红衣站在门外，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在见到爹爹那一刻就扑上去大哭，似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彼时我不知道这是我姑姑，还差点动手将她扯远些找娘亲来收拾她。爹爹扶着她，不笑不语，一身气度难言苍桑。
　　那天没有开铺子，爹爹布置了我一大堆要求严苛的功课，四个大人就入房说话，为了避免我偷听，娘亲甚至在窗台上下了毒，是最漂亮的夏至，凡是沾染的地方都是一层浓浓的翠绿，沾上衣服绝对洗不掉，沾上指头那颜色没有两个月掉不了，方圆十里内最讨人嫌的蛇虫鼠蚁都能聚过来。虽然五毒是断断伤不了我的，可这并不构成我乐意出现在虫蛇周围的理由，事实上我非常讨厌虫子，自然没了兴趣趴在一堆虫子边去听墙根儿。
　　姑姑是个极好相处的人，性格爽朗一点也没有那些嬷嬷们的刻板，姑姑很爱笑也很疼我，每每习完礼仪规矩后就带着我上街转悠，吃好吃的小摊，还带我去绸缎庄做漂亮的衣服，又教我梳妆打扮，梳头的手艺比爹爹好上不止一两倍。
　　姑姑在家的附近找了一个小小的宅子，家里人曾经邀她一同住在家里姑姑都婉拒，清白人家始终不好住一个风月女子。虽然娘亲对此相当不以为意，可无奈姑姑坚持，也就没有再邀。
　　于是我每天起得很早，先和爹爹在铺子里读书，睡过晌午觉就去姑姑的小宅子里习礼，有时还学抚琴，学吹笛，舞蹈，时不时还会因为我装可怜的撒娇心软带我去城东头有名的酒家吃招牌凤翔包子。
　　我拨着琴弦，脑子却在胡乱转着。想着自己所处的这样的世家比景家那样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一想到这儿莫名的自豪起来，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家人，可景祥呢，我嫁给了他也要算作一家的，真是讨厌！手指微微用力，一首调子便不成旋律。
　　姑姑靠在椅子上假寐，眼皮子微微颤了颤：“世安，心若乱了便不必再弾，把琴放下。”我拆了假指甲，姑姑对这些礼乐之事最是看重，若不能全情投入敷衍着来姑姑便会翻脸，罚起人来比那些个让你站三个时辰的嬷嬷还狠，我从心底是惧怕的。
　　丫头，过来。”姑姑向我招招手：“做什么心乱成这样，在让你拨下去，弦子怕是要被你揉松了。”我捡起一枚果子脆脆的咬着：“就是突然想起景家，心里烦。”姑姑却没问我为何不悦，只是将我的手放进她手里暖着：“女儿家的手冷不得，丫头不小了，姑妈同你讲过你以后便要记着。”她捏着我的手进了屋子，又暖了一杯温茶与我喝。
　　“豪门大户的水从来都没有浅过，你这样心地干净丫头也是难熬的，景祥那个小子也未必护得住你，丫头也要长长心眼子。”我叼着果子点点头，姑妈却抚着我的脑袋摇摇头：“真不知道哥哥一力将你嫁入景家究竟是福是祸。”
　　姑姑眼神深的看不穿，我只好厚着脸求姑姑吹笛让我再跳一遍前几日教的湘女泪，姑姑见我如此，总算收了深深之色，同我玩闹，又教我一支新舞莲华才带着我一同出门去绸缎庄子取新衣裳。
　　将新做的衣裳包进包袱皮里捆在背上，偷偷摸了一个铜板准备买糖葫芦吃就被姑姑拐进一家小酒庄。“丫头，你且看那个公子，猜猜他是做什么的？”我顺着姑妈的指尖看去，一位穿着金色绸缎大口吞着酒的青年男子正和对面一位白衣公子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
　　“哪一位？”我问，姑姑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那就都猜猜。”我仔细瞅着那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式样皆不是上好，举止也有些粗鲁想来不过就是些混混罢了。“这有何难。”我脱口而出：“且不提这不合身的衣裳，都是平常的货色，二人举止豪气却透着鲁，我猜猜就是这儿的地痞吧。”
　　姑姑捏着小扇往唇边一掩，扑哧一下乐出声儿来：“真是个不开眼的小丫头，你当地痞也是时时有闲钱来这儿喝酒的吗！”说罢，细腻的指尖对着我的额头轻轻一推：“姑娘家看人这般不细致，该罚。”我揉揉额头姑姑留下的微凉触觉，有些不服气的撅起嘴巴：“那姑姑你来猜。”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停了这么久，我要去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