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番外二 迹部景吾篇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下） ...
-
Johnnie Walker苏格兰威士忌去了瓶盖，纯净的液体烧灼着咽喉，肺腑感受到谷物发酵出的奇妙烟熏味，似真似幻。流线型礼服外套扔在旁边，西式黑缎背心也躲在角落。男主人连褶花都熨烫得服服帖帖的衬衫，此刻领结和第二颗扣子却不在，扯开的残线留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仰靠在温凉的汉白玉莲花喷泉边沿，迹部任洒落的水花溅湿固定好华丽造型的银灰额发。
身边是紫发青年。幸村松松提着高脚杯，白雪黑钻香槟Piper-Heidsieck CuveeRare如熔化的金，闪烁着令人迷醉的光芒。有一口没一口地陪着迹部，幸村却只是静静地不说话。舌尖传来的滋味陌生而熟悉。
很久之前，幸村还没遇到龙马的时候，每到骄傲的迹部少爷闷得不想见任何人的时刻，总会孤身一人前去真田家的道场挑衅，不外乎逼幸村打一场。幸村在第一次完胜后就再不接受挑战，而是作为唯一的表亲,和郁闷的大少爷出去喝酒。各种颜色各种味道，应该喝和不应该喝的，幸村都试过了，当然量在严格控制下。除了排遣无聊，幸村顺便观察迹部酒量和习惯，为冰帝女王后援团的高级干部提供绝版照片赚点外快。尽管事后迹部会怒不可遏全部重新回收，然后恨不得砸到笑得无辜的表兄脸上。幸村心知肚明那是怎样的信任，和立海的那帮兄弟相似，只是多了血缘的亲近和关心。常去的酒吧有时候像个安宁的避风港，至少那个时候看上去是。这样的日子不长不短，最后一次在国二全国大赛后，幸村收到医院确诊书和住院建议那天。同时也是迹部唯一说了醉话的那次。平时喝醉都不忘保持华丽的君主风，但是迹部那天却失态地吼出这些字句：
“凭什么本大爷的公司居然要由几个假兮兮的死老头死胖子参一脚，凭什么本大爷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啊嗯？——哈哈，本大爷，本大爷……哈哈！
——可是精市，你从来就不用为期待而活，最粗的那根锁链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幸村放任迹部脸朝下陷在沙发里，插在裤袋的手变得冰凉。喝完最后一口，拨通忍足的电话，待迹部含混不清的声音传达到，便直接掐断，吩咐吧台直接联系忍足，决然离去。
——呵呵，景吾，我当然没有被锁链束缚着，因为世界于我早就是个沼泽，而唯一支撑我伸手向上的网球，在慢慢裂开。那种深陷的死寂，你大概从不知道。岐道相背而驰。从来就不一样。
在医院独自一人度过暑假的幸村，彻底地断了和迹部的联系。直到龙马出现后，一切都开始不同。与中山谈条件那天，(即与真田对决那天)，其实是刻意留下背影给兰姨，结果真的猜对，迹部还是找来了。
收起球拍，望向迫切需要知道理由的迹部，幸村一如既往挡回挑战。大少爷依然是不甘和倨傲的神情。幸村微笑着走过去，轻轻低语，一起打破该死的锁链吧。迹部暗蓝的瞳一瞠，攥紧手心的纸条，瞬间洞明，撇过头去，——和本大爷联手是你的荣幸！
侧身而去的紫发少年，笑而不语。同样愉悦的笑意闪烁在迹部眼里，宛如回到小时候第一次与幸村见面。
恍然二十年呢。这个骄傲的大少爷到底用了多少意志力，才做到今天的妥协。恐怕所有理由中埋得最深也最重要的，是龙马吧。爱一个人，不论自己怎样，一定希望他幸福，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不必说，不必猜，不用想，不自觉围绕着能够让他开心的一切去努力。“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想来，龙马能选择自己，交予一生是何等幸运的事。而迹部，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翌日午后。迹部少爷勉力支起眼皮，熟悉的房间轮廓映入眼帘。日上三竿，光线强烈，迹部揉揉因宿醉疼痛的头部，按铃让仆人准备盥洗和“早餐”。手脚麻利的女仆在伺候完迹部洗漱用餐后，毕恭毕敬地传话道，景吾少爷，今天早些时候精市少爷吩咐，请您一清醒就去找他，现在精市少爷正在网球场。嗯？迹部心不在焉，挥手，知道了。呃，女仆下定决心遵从精市少爷的话扔下一颗重磅炸弹，龙马少爷凌晨的时候回来了，也在球场……迹部差点将最后一口红茶喷出来，身体迅速反应赶去球场。女仆张口，心知景吾少爷是听不见还有一句了：新少夫人也在那里啊少爷！
赶到球场时，眼前的景象足以劈得人外焦里嫩。
一贯冷淡的现任网坛霸主越前龙马正和松岛清美一球一球来回对打。清美自然没有还手之力，但为什么居然是一副满足到泪流满面的诡异表情？难道这个智商情商都很低的家伙对龙马和盘托出了？
松岛清美！迹部推开大门，怒气值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呃，景吾。嚣张的王子殿下自从接受自恋的水仙花是名义上的“表弟”（就是“妻”随夫唱有木有）后，就很努力地在改变称呼。经过多次历练，如今虽然要先反应个“呃”，但好歹已经不叫任何绰号而叫“景吾”了。
怎么回来了？澳网呢？而且根本没说一声，精市，啊嗯？迹部转向在旁看好戏的精市，眉梢控制不住抖动几下，腹谤源源不断绵绵不绝：好个兄弟！明明说好一笔带过不让小鬼来的，没想到反过来被摆了一道！幸、村、精、市！
对手弃权了所以回来的，真没劲。不过景吾也瞒得很“华丽”嘛，没想到我早一步见过嫂夫人了吧？越前将球拍扛在肩上，冲迹部一指，作为隐瞒的代价，一战胜负吧！迹部景吾！
松岛抹了抹蒸腾的汗水，冲王子眨眼，认真对迹部地道，不要输得太难看就行。一派“我都理解的”无知者无畏。
本大爷才不会输！迹部超常的洞察力迅速发现精市恶作剧的偷笑，再看清美和龙马微妙的互动，觉察到百分之百有隐衷。压低声线，顺应了自己现在的“新婚丈夫”身份，刻意在清美耳畔威胁道，结束后把刚才的一切全部说出来，不要忘了交易约定。
那看你有没有本事赢喽。清美煞有介事，清澈的棕色眼瞳倒映出对王子的绝对自信，步伐轻快走到最近的观众席。
谁能告诉他这世道究竟出了什么偏差？为了自己的漫画生涯可以低头“卖身”的松岛，居然和越前统一战线来拆台，他们什么时候是一边的了？！迹部理不清头绪，只好硬着头皮上场。虽然平时有空也会常练网球，虽然自己家的俱乐部是顶级的，但是业余的对那边争斗心超强至今没有落过一场的龙马……摆明了要整他……按精市一贯的做法，八成比赛结束后龙马会提出一个骇人听闻的要求，然后乐得看自己吃瘪……
才不要！幸村精市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本大爷非赢不可！
打了鸡血一般的迹部大人上来就是大招攻击，龙马轻松回击，球回来的角度很刁钻，迹部勉强接到却不慎挑高，强劲的扣杀如影随形。棕熊落网，迹部背对越前，绽开轻笑。
但是球居然没有过网，在网线上摩擦旋转，滚到迹部的场地内。这招，是不二曾用过的“百腕巨人的守卫”？不，回旋和力度虽然相似，效果却更精妙……
接着，龙马的出招与记忆中最后一次对战相重叠：15岁的迹部代表冰帝对战12岁的越前，青学最后晋级准决赛。
过去的片段闪现，但此刻的龙马已不再是青学的越前，这些熟悉的招数全部都是陷阱，就像自己当年对他用的方法，慢慢在还击，积累着可拍的压迫力。龙马啊……
处在下风，迹部很快丢掉两局。
十三年后，抽长得匀称而线条利落的他，俨然成为万人崇拜的真正王子。岁月从来只是做精雕细琢的工作，少年的面孔特征依然鲜明，未曾被坚硬如铁的现实改变。那双灿烂的琥珀眸子球场上狂傲依然，却多了岁月沉淀下的洞明，恣意得赏心悦目。
——太不甘心了，无论是输给你也好，无论是看着你登上顶峰也好，无论是目睹精市幸运的陪伴也好，装作绅士大方谈笑自若都已经隐隐作痛……但偏偏本大爷就是自虐地，连这份疼也不舍得治愈，或者从爱开始，就无从治愈了吧……
第5局，迹部却如有神助，开始反击。在所有绝招都被破解的境地，一球一球拿下。那个驾临球场的冰帝之王，当年未被世界磨砺的桀骜棱角，逐渐现出。不愧是迹部，虽然缺少实战经验，但越前每场比赛可不是白看的，就能够反击这一点，足以嘉奖了。
这才是猴子山大王嘛，龙马的唇语很快，激荡人心的笑容熠熠生辉。不过，我赢定了！
所有的反击，无论是华丽的，深谋的，带着狠狠痛感的，在得了一次分后全部失效。而王子殿下进化的速度，却难以匹敌。
6:3。
精市首先站起来鼓掌，清美呆愣了下也拼命鼓掌。
呐，你输了哦。王子殿下走到网前，伸手。气喘吁吁的迹部，释然握住，那是——龙马抢先插嘴，那是我让你。就着握手，一使力，拉迹部起来。
走到场边，越前摘下帽，认真对清美道，景吾还是很厉害的，虽然每次都输给我。精市递毛巾给精神和体力都被打败的迹部，小景~~~输的人要受惩罚哦~~~
直说。迹部将毛巾摔在教练席，没好气地。龙马这个小鬼说的话永远气死人不偿命，而且明显有被精市带坏的倾向。
今天去陪清美，无论她说什么都要照做。王子殿下抓住机会下命令，不许反悔哦景吾~
迹部狠狠瞪了松岛一眼，不做声，丢下看好戏的两人而去。
喂！输了的大少爷——清美追上前去。
嗯，精市……这样会帮到景吾吗？王子舒服的靠在恋人肩上，由着他帮自己擦汗。
不知道呢，但是至少解决了某些问题。幸村吻着龙马额前的碎发，坏笑浮现，呐呐，龙马还没倒时差吧，打球也很累，我们回去好好休息哦~~
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在怀里，王子殿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恋人笑得风淡云轻，就是稍微想龙马了……
喂——你等等啊。
你到底对龙马和精市说了什么？他们又叫你做什么？迹部抓住女孩的手腕按在墙上，居高临下逼问。
瘦弱的女孩子居然没有一丝惧意，某人刚才答应的完全忘记了吗？
迹部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加重力道。
不是每个人都如你想象的龌龊。我才不会违背约定。哼！快放手！女孩彪悍地直接在迹部少爷肩膀咬了一口。
迹部只好松开，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我只是请求龙马少爷允许，亲自打一场。松岛左右抖腕，试图减轻疼痛。——那是我弟弟的梦想。
迹部望向女孩的眼神顿时一僵。他记得清美的资料上，其弟的死。
我弟弟很崇拜越前君，虽然我们很穷，连网球也打不起。我这个做姐姐的，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画越前君的海报。弟弟一直在书店帮忙。
我一直以为弟弟特别崇拜越前君只是因为对网球的喜爱，直到有一天发现他在交往的对象……
没错，是个男人。一个东大毕业，本来有无限光明的，即将聘为迹部财团法律顾问的优秀青年。没想到，他的对手利用清彦（清美弟弟）夺取了一切。你们集团的高层，拒绝了。日本再没有那个公司敢录用他。那个孩子没有放手，但是舆论全部谴责清彦，恶意狠毒地……
清彦觉得自己害了那孩子，自杀了。他的恋人随后也一起……
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在这里，世界如此逼仄而狭隘，如果他们能够像越前君和幸村君一样，有多好。
我本来很讨厌你——迹部集团的领导人。之所以答应交易，除了需要工作，就是想惹麻烦让你丢脸而已。不过那天忽然发现，原来你也是被最粗的绳索束缚着的一个可怜虫而已，今天和越前君的比赛更证明我的猜测。是爱，就应当被祝福。所以，我不再计较了。从今往后，合作愉快。我希望，这个世界，终能有所改变。
本大爷不需要任何人同情。迹部握紧拳头，既然明白那就最好。不要妄想——
呐，大少爷，清美调皮一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画稿，我征得越前君同意喽，准备创作一部漫画，《王子少年时》……你不想得到什么吗？
！本大爷自然是绝对的一号，你只能做这个选择。——除了独立的工作室，以后漫画部你还有什么意见，我马上叫人去做。迹部抢过人设图稿，果然已具雏形，是龙马曾经的样子，还有华丽的自己。
可是幸村君也很美型呢~~~清美邪笑道，那就看大少爷以后的表现了，把剩下的稿子收好，哼着小调步伐轻快。
喂，松岛清美，等一下，这里要把本大爷画得华丽一点啊——
阳光烂漫。
不过数年，松岛清美作为新生耽美漫画代表，获得千万粉丝的力捧。海外人气也涨势迅猛。《王子少年时》掀起学网球的风暴，更成为越前龙马的粉丝必备单品。
迹部每天必做的事情又增加了一项，催稿。迹部夫人含笑看着儿子不顾形象的催稿怒吼，手中席卷世界的漫画单行本不觉又翻了好几页。连迹部正雄都无可奈何，任由耽美浪潮滚滚汹汹。
世界真是越来越美好了，清美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二 迹部景吾篇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