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调》抚戟

6、第二节 出逃（一）

　　要是穿越时能允许我带一样东西，我一定不假思索地选择历史书。
　　现在才知道当初没有选择历史系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此时此刻要是手里有本陈寿的《三国志》甚至罗贯中的《三国演义》该多美。诸葛亮都只能对我不得不服。但转念一想：要是真有那么渊博也未见得是件好事。凭我的性子，绝对是个受不住秘密的，要是不小心泄露了天机，不知道会不会被雷劈……就算我不说，哪天有人从我房里搜出这种书，公然预测大汉朝最终归于石马氏，不知道会以私藏妖书牵连多少颗脑袋……
　　其实坐在子龙对面，我思前想后的不过是这些无聊琐碎的东西。他看书时极认真的，只是偶尔翻页时会对我投来一瞥，我只得鼓腮作“你看你看，你继续”状，他也就一笑了之，果真又钻进自己的书里。
　　对我这近乎木头般的陪读他也是偶尔有所表示——回城早时买一只糖葫芦给我，有时是请我到面摊吃一碗馄炖，有时帮我替伯母和娘采满两把花，更多的时候是给我舞一套枪法。
　　当然，面对他真心诚意的感谢，我也总是来者不拒。

　　一日，我带着笛子去五里坡，他见了我和笛子，便放下书，让我吹首曲子听。我点点头，盘腿坐在草地上，下唇轻触笛孔，轻轻吹道——

　　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徒徒。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朔风更重，笛声在风声里却婉转飘扬，变得缱绻绵长。子龙此时已无声坐在我身边，侧耳聆听着。
　　良久，他才开口。
　　“很好听，只是我听着觉得有些凄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大了的缘故。乐乐，你冷吗？”前半句是他傻气真诚的评价，后半句却转为贴心的关切，本想与他说笑的心情竟一瞬为感动取代，只呆呆回了句：“不冷。”
　　虽这般回答了他，他仍是解下袍子替我围上，“还是多穿些的好，不然又得让你娘担心来。”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意顿时涌遍全身，我只觉得鼻翼有些酸，忙笑着说：“我在吹首曲子给你听。”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急促而明快的笛声如急雨打在蕉叶上般，又如珠落玉盘铮铮响。
　　子龙点了点头：“这首曲子我听过，军营里的将士兵卒都会唱。”
　　“你认为如何？”我歪着脑袋问。
　　“既是高祖击败项羽得胜后所作，定是慷慨激昂的。乐乐，我说的对吗？”
　　我抱着腿，把头枕在膝盖上，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笑着摇了摇头。
　　子龙被我摇头点头弄得如坠云里雾里，正要开口问个究竟，我却抢先问道：“子龙，你喜欢打仗吗？”本来开口欲言的子龙顿住了，但又很快答道：“不喜欢。没有人喜欢。但我不得不去，没有赵子龙也会有别人，在战场流血不可怕，因为那可以换一村乃至以至一城人性命无忧。在战场我多杀一个坏人，如今街上逍遥自在的孩子长大后便不用再去杀人……”
　　“子龙，”我轻声叫住他：“你是对的。这不仅是命运安排好的路，更是许多人的归属。我相信，终有一天一会成为天下闻名的大英雄。”
　　一定。